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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吧。”他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朕明日再来看你。”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内殿。 柳云逸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直到那玄色的衣角消失在门帘处,才缓缓抬起方才被紧握过的手。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滚烫的温度和不容置疑的力道。 君心似海,深不可测。 可方才那紧握的手,那沉睡中紧蹙的眉,那脱口而出的急切问询……难道,真的只是出于帝王对“所有物”的掌控欲吗? 他闭上眼,将那只手轻轻贴在自己依旧微烫的脸颊上,心湖之中,那被强行压抑的波澜,再次不受控制地,荡漾开来。
第53章 柳云逸心知肚明,这一切变化的源头,都系于那夜帝王未曾宣之于口,却用行动昭示的“在意”。这份在意,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暂时隔绝了外界的明枪暗箭,也让他在病中难得地喘了口气。 他开始能下床稍坐片刻,有时会在碧珠的搀扶下,在院中那几株渐次开放的梅树下站一会儿。寒风依旧刺骨,但阳光落在身上,总算有了些许暖意。 这日午后,他正披着厚厚的狐裘,靠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捧着那本萧景琰赐下的孤本棋谱,指尖在纵横交错的棋枰图上虚虚划过,神思却有些飘忽。棋谱精妙,他却忍不住去想,赐下这棋谱的人,此刻在做什么?是在紫宸殿批阅那永远也批不完的奏折,还是…… 思绪被殿外一阵略显嘈杂的声响打断。 碧珠匆匆进来,面色有些古怪,低声道:“侍君,德妃娘娘……来看望您了。” 德妃?柳云逸眸光微凝。梅园赋诗时那位率先发难、意图让他出丑的德妃?她来做什么?黄鼠狼给鸡拜年,恐怕没安什么好心。 他放下棋谱,整理了一下衣襟,淡淡道:“请娘娘进来吧。” 德妃今日穿着一身宝蓝色宫装,雍容华贵,依旧由宫女簇拥着,只是脸上那惯常的、带着疏离感的笑意,今日却显得格外“真挚”几分。 “柳侍君瞧着气色好了不少,本宫也就放心了。”德妃在宫人搬来的绣墩上坐下,目光在柳云逸脸上扫过,语气温和,“前些时日听闻侍君病得凶险,陛下忧心不已,连前朝政务都耽搁了些,如今见你好转,真是万幸。” 这话听着是关心,实则句句指向陛下对他的“特殊”,意在挑起嫉恨。柳云逸垂眸,掩去眼底的冷意,只谦逊道:“劳娘娘挂心,臣愧不敢当。陛下仁德,体恤臣下,是臣之福分。” 德妃笑了笑,示意身后宫女捧上一个精致的食盒:“区区心意,是御膳房用上等血燕和人参熬制的补品,最是温补益气,侍君病体初愈,正合用得上。”她顿了顿,似不经意般补充道,“这血燕,还是去岁番邦进贡的极品,陛下赏了本宫一些,本宫一直舍不得用呢。” 柳云逸看着那食盒,心中警铃大作。经由咳血一事,他对入口之物已是万分警惕。德妃与他素无交情,甚至有过节,怎会如此好心送上这般珍贵的补品?这其中若无蹊跷,他是不信的。 他正要寻个由头婉拒,殿外却突然传来内侍清晰的通传声,带着一种刻意拔高的音量,仿佛是要让殿内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陛下驾到——!” 德妃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随即迅速起身,整理仪容。 柳云逸也挣扎着要下榻行礼。 萧景琰已大步走了进来,他今日似乎心情不差,眉宇间少了几分平日的冷肃。目光先是落在柳云逸身上,见他虽依旧苍白,但精神尚可,眸色缓和了些许,这才转向行礼的德妃。 “爱妃也在?”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德妃忙笑道:“臣妾听闻柳侍君身子见好,特来探望,顺便带了些温补的药材。” 萧景琰的目光掠过那尚未打开的食盒,并未多问,只“嗯”了一声,便径直走到柳云逸榻前,极其自然地伸手,探向他的额头。 那日咳血昏迷时,柳云逸意识模糊,对此等接触尚能被动承受。如今清醒着,感受着那带着薄茧的、温热的指腹贴上自己微凉的皮肤,他身体瞬间绷紧,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连呼吸都窒住了。 萧景琰似乎并未察觉他的僵硬,试了试温度,觉得尚可,才收回手,语气比方才对德妃时明显温和了些:“太医说仍需静养,莫要再劳神。” “臣……知道了。”柳云逸低声应道,垂着眼不敢看他。 德妃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脸上那“真挚”的笑容几乎快要维持不住。陛下何时对人如此……亲昵过?即便是对先贵妃,也多是赏赐与荣宠,何曾有过这般细致入微的举动?她袖中的手微微攥紧。 萧景琰这才仿佛想起德妃还在,转头对她道:“你有心了。柳侍君需要静养,探望过了,便回去吧。” 这是明晃晃的逐客令了。 德妃脸色微白,强撑着笑意:“是,臣妾告退。”她行礼后,带着宫人匆匆离去,那盒“极品血燕”终究是没能送出去。 殿内只剩下萧景琰和柳云逸,以及侍立在角落、努力降低存在感的碧珠。 萧景琰在榻边坐下,拿起柳云逸方才放下的棋谱,随手翻了两页:“在看这个?” “……是。”柳云逸心跳依旧有些快。 “可看得懂?” “略知一二。” 萧景琰抬眸看他,那双深邃的凤眸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待你大好,与朕对弈一局。” 这不是询问,是告知。 柳云逸怔了怔,看着近在咫尺的帝王,看着他眼中那抹罕见的、几乎难以捕捉的温和,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轻声应道: “……好。” 萧景琰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那本棋谱,轻轻放回了他的手中。 殿内暖香静谧,唯有窗外梅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第54章 “忧思过度……”柳云逸靠在引枕上,听着太医战战兢兢的回禀,唇边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苦笑。在这吃人的深宫,步步惊心,如何能不“忧思”? 萧景琰坐在榻边,听完太医的话,脸色沉静,未置一词,只挥了挥手让其退下。殿内烛火摇曳,映得他侧脸轮廓明明暗暗,看不真切情绪。 宫人皆已屏退,连碧珠也被遣到了外间。内殿之中,只剩下他们二人,以及弥漫不散的药香和彼此间沉默的呼吸声。 柳云逸垂着眼,不敢看他,只觉得那道目光如有实质,沉甸甸地压在他身上,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他下意识地蜷了蜷手指,想要抓住些什么,指尖却只触到冰凉滑腻的锦缎被面。 忽然,一只手伸了过来,温热干燥,带着薄茧,轻轻覆上了他微凉的手背。 柳云逸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缩回手,却被那手不容置疑地握住。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强势,将他的手指缓缓包裹,熨帖在那片温热的掌心里。 “怕什么?”萧景琰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低沉,听不出喜怒,却莫名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朕在这里。” 柳云逸心跳骤停了一瞬,随即狂跳起来,撞得胸口生疼。他抬起眼,猝不及防地撞入那双深邃的凤眸之中。那里面不再是平日里的冰冷威严,也没有了之前的复杂难辨,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纯粹的专注与深沉。仿佛此刻,他的眼里,只映着他一个人。 “臣……没有。”他试图辩解,声音却因心虚和那过近的距离而微微发颤。他想抽回手,那包裹着他的力道却紧了紧。 “还说没有。”萧景琰的目光落在他微微颤抖的睫毛上,另一只手抬起,指尖轻轻拂过他因低热而泛着不正常红晕的眼尾,动作轻柔得近乎怜惜,“这宫里,无人能再伤你。” 这句话,他说得极慢,极清晰,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的重量,不是承诺,却比任何承诺都更撼动人心。那是一种基于绝对权力的宣告,将他纳入了自己的羽翼之下,不容任何人质疑,更不容任何人侵犯。 柳云逸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仿佛能将人灵魂吸进去的眸子,一时间竟忘了反应。理智告诉他,帝王心,海底针,此刻的温柔或许只是另一场更为精心的算计。可心底深处,那被他强行压抑的、对温暖与安稳的渴望,却如同冰封的河流遇到了春风,开始不受控制地龟裂、消融。 他太累了。伪装、猜忌、病痛……这一切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心力。此刻这短暂的、被全然保护的错觉,像一味诱人的毒药,让他明知危险,却仍忍不住想要靠近。 萧景琰看着他眼中闪过的挣扎、迷茫,以及那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如同幼兽般的依赖,眸色愈发深沉。他俯下身,靠得更近,温热的呼吸几乎交织在一起。 “柳云逸,”他叫他的名字,不再是疏离的“侍君”,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留在朕身边。” 不是命令,却比命令更让人无法抗拒。 柳云逸只觉得脑中轰然作响,所有的理智、所有的防备,在这一刻土崩瓦解。他看着近在咫尺的俊美脸庞,看着那双只映着自己的眼眸,鬼使神差地,极轻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几乎是在他点头的瞬间,萧景琰的眼底,仿佛有星光骤然亮起,璀璨得惊人。他握着柳云逸的手紧了紧,指腹在他手背上无意识地摩挲着,带来一阵阵细微的战栗。 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只是这样静静地看着他,握着他的手,仿佛要透过这肌肤相贴,确认他的存在,确认他的应允。 殿内烛火噼啪,映照着两人交握的手,和那无声流淌的、已然变质的情愫。 柳云逸闭上眼,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坚定而温暖的力道,和那近在咫尺的、令人心安的气息。 心疾……或许,他真的病入膏肓了。 病因,名为萧景琰。
第55章 于是,柳云逸再次被移往汤泉宫。这一次,不再是偏殿小池,而是帝王专属的、引天然温泉活水、以汉白玉砌就的宽阔汤池。 池内水汽氤氲,药香与硫磺气息混合,形成一种独特的、令人放松的氛围。柳云逸只着单薄绸裤,浸在微烫的泉水中,温热的水流包裹着四肢百骸,驱散着骨子里的寒意。太医调配的药包悬于池边,药力随着蒸汽缓缓散发。 他靠在光滑的池壁上,闭上眼,感受着药力随着暖流渗入经脉。连日来的惊惧、忧思,似乎在这温热的抚慰下,稍稍得以平复。 轻微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沉稳而熟悉。 柳云逸身体微僵,没有回头。 萧景琰挥退了所有侍从,独自走入汤池。他亦未着龙袍,仅一身玄色暗纹寝衣,墨发披散,褪去了平日的帝王威仪,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意。他在池边蹲下身,目光落在水中那人被热气熏蒸得微微泛红的肌肤上,尤其是那截露出水面的、白皙脆弱的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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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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