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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的身体僵了一瞬。 他没有丝毫犹豫,迅速脱掉自己带着湿气的外套和鞋袜,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下一刻,沈知戏冰冷颤抖的身体,被一个更加强健、更加火热的胸膛,紧紧拥入怀中。 陆沉的手臂如同铁钳,将他整个人圈住,大手在他冰冷的后背和手臂上用力地摩擦,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驱散他那彻骨的寒意。他的腿也缠了上来,将沈知戏冰冷的双脚夹在自己温热的腿间暖着。 “忍一忍。”陆沉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压抑着的紧绷,“医生马上就到。” 沈知戏已经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他只觉得那个怀抱温暖得不可思议,是他在这冰冷雨夜里唯一的热源。他像只寻求庇护的幼兽,拼命地往那热源的深处钻去,脸颊无意识地埋在陆沉颈窝,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对方敏感的皮肤上。 因为冷,他不停地往陆沉怀里缩,唇瓣在无意识的动作中,一次次擦过陆沉凸起的喉结和锁骨。 每一次无意的触碰,都让陆沉的身体绷紧一分,环抱着他的手臂也收得更紧,几乎要将他揉碎在自己骨血里。 “别乱动……”陆沉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明显的克制,像是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但沈知戏听不见。他只知道冷,只知道这个怀抱能让他暖和一点。他甚至伸出无力的手臂,回抱住了陆沉的腰,将自己更紧密地贴向他。 黑暗中,雨声雷声交织。 陆沉抱着怀里这具滚烫又冰冷、不断瑟缩并且无意识“点火”的身体,一动不动,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塑,只有胸膛剧烈的心跳和越发粗重的呼吸,泄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内心。 他低下头,下颌抵着沈知戏汗湿的发顶,在那浓郁的、属于药物的苦涩气息中,清晰地嗅到了独属于怀中这个人的、一丝清浅的体息。 不是阿阮的甜香。 是沈知戏的味道。 这个认知,让陆沉的心跳,漏了致命的一拍。 他闭上眼,将怀中的人搂得更紧,仿佛要将这雨夜的冰冷和怀中人的痛苦,一并纳入自己怀中。
第12章 沈知戏在后半夜终于退了些烧,陷入了一种药物作用下的昏沉睡眠。但即便在睡梦中,他的眉头依旧微微蹙着,呼吸轻浅而急促,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近乎透明的苍白。 陆沉默默地站在床边,看着医生为沈知戏进行详细的检查。他换下了昨夜被汗水浸湿的睡衣,穿着熨帖的衬衫和长裤,恢复了平日里一丝不苟的精英模样,只是眼底残留着几缕血丝,泄露了他一夜未眠的疲惫。 医生检查了很久,量体温,听心肺,查看瞳孔,神色越来越凝重。最后,他收起听诊器,示意陆沉到外间说话。 陆沉看了一眼床上昏睡的人,替他掖好被角,这才转身,跟着医生走出了卧室,轻轻带上门。 “陆先生,”医生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职业性的谨慎,“沈先生这次的高烧,是身体免疫力过低,加上天气骤变引发的急性感染,现在已经控制住了。但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通过这次的全面检查,我们发现了一个更根本的问题。沈先生患有先天性的心脏衰竭,这种病症……通常伴有心肌无力、供血不足等症状,会导致身体极度虚弱,易感疲劳,并且……对寿命有显著影响。” 外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陆沉背对着医生,面朝窗外灰蒙蒙的、雨后的天空,身形挺拔如松,却莫名透出一股僵硬的寒意。他放在窗台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显著影响?”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像结了冰的湖面。 “……是。”医生深吸一口气,“根据沈先生目前的心脏功能和各项指标来看,情况并不乐观。即使得到最精心的养护和治疗,恐怕……寿命也很难超过三十五岁。” 陆沉的拳头,狠狠砸在了坚硬的木质窗台上。手背的指骨处瞬间红肿破皮,渗出血丝。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只是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像是在极力压制着某种即将破笼而出的猛兽。 那个数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他的心脏,带来一阵尖锐的、陌生的绞痛。 他想起昨夜怀中那具冰冷颤抖的身体,想起他无意识蹭着自己寻求温暖的脆弱模样,想起他那苍白的脸上不正常的潮红…… 原来,那不仅仅是体弱。 那是生命正在悄然流逝的征兆。 一个他从未正视过、甚至刻意忽略的事实,以一种最残酷的方式,摆在了他的面前——这个被他当做替身圈养起来的、名为沈知戏的年轻人,可能很快就会像指间流沙一样,消失不见。 不是因为离开,而是因为……死亡。 “有没有办法?”陆沉的声音嘶哑,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一丝颤抖,“无论用什么方法,多少钱。” 医生面露难色:“陆先生,先天性心脏衰竭……以目前的医疗水平,很难根治。我们只能尽力通过药物、休养和定期监测,来延缓病程的进展,提高生活质量。但……预后确实不容乐观。” 陆沉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骇人的猩红,但情绪却被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沉郁。 “我知道了。”他挥了挥手,示意医生可以离开了,“治疗方案,用最好的。随时向我汇报他的情况。” 医生恭敬地应下,留下一些药物和嘱咐,匆匆离开了。 陆沉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窗外的天色完全亮起,雨后初霁的阳光勉强穿透云层,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转身,重新推开卧室的门。 沈知戏还在睡着,或许是因为退了烧,睡颜看起来安稳了一些,只是唇色依旧浅淡,脆弱得如同水晶琉璃,一碰即碎。 陆沉走到床边,缓缓坐下。他的目光如同最精细的扫描仪,一寸寸掠过沈知戏安静的眉眼,挺翘的鼻梁,缺乏血色的唇瓣……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沈知戏脸颊上方,微微颤抖着,最终却并没有落下,而是缓缓握成了拳,收了回来。 那份沉甸甸的诊断报告,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个被他强行留在身边、视为替代品的年轻人,不仅仅拥有一双相似的眼睛,更拥有一个独立的、正在倒计时的生命。 而他对这个生命的脆弱和短暂,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一种混杂着恐慌、愤怒、无力以及某种更深沉、更陌生情绪的感受,如同藤蔓般紧紧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他俯下身,极轻地,将一个克制而滚烫的吻,印在沈知戏汗湿的鬓角。 动作轻缓,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珍视。 然后,他直起身,深深看了一眼床上的人,转身离开了房间。 他需要冷静。 他需要想办法。 他绝不允许,这个人就这样从他眼前消失。 窗外的阳光渐渐明亮起来,透过窗户,洒在沈知戏苍白的脸上,却似乎无法驱散那萦绕在他周身、名为“命运”的阴霾。 而那张无形的诊断书,已经悄然改变了某些东西的轨迹。
第13章 他微微偏头,看到陆沉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膝上放着笔记本电脑,似乎正在处理公务。男人穿着简单的黑色毛衣,侧脸线条冷硬,但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透露出几分难得的憔悴。 像是感应到他的视线,陆沉敲击键盘的手指一顿,抬起头看了过来。 沈知戏下意识地想扯出一个表示自己无碍的笑容,却发现自己连牵动嘴角的力气都匮乏。他只是轻轻动了动唇,发出沙哑微弱的声音:“……水。” 陆沉立刻合上电脑,起身倒了杯温水,走到床边。他没有假手于人,而是亲自将沈知戏小心翼翼地扶起一些,让他靠在自己坚实的臂弯里,然后将水杯递到他唇边。 动作算不上非常熟练,甚至有些生硬,但足够稳妥。 温水滋润了干渴的喉咙,带来一丝舒适的慰藉。沈知戏小口喝着,眼睫低垂,能清晰地感受到陆沉胸膛传来的温热和沉稳心跳,以及环抱着他的手臂那不容置疑的力道。 喝完了水,陆沉默默地将他重新放回枕上,替他掖好被角。整个过程,他都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沉静地落在沈知戏脸上,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关切,有审视,更深处,似乎还压抑着某种沈知戏看不懂的、沉郁的东西。 “医生来看过了,”最终还是陆沉先开了口,声音比平日低沉沙哑许多,“你需要静养很长一段时间。” 沈知戏轻轻“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他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这次病来如山倒,绝非偶然。 房间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证明着时间的流逝。 沈知戏看着陆沉重新坐回沙发,却没有再打开电脑,只是那样沉默地坐着,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像是在出神,又像是在做着某种艰难的决定。 这种异常的沉默和陆沉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沉重的气息,让沈知戏的心底慢慢滋生出一股不安。 他想起昏迷前那彻骨的寒冷和濒死般的无助,想起陆沉怀抱那令人贪恋的温暖,也想起……更早之前,在画室里,陆沉逼问“你是谁”时的冰冷残忍。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悄然缠绕上他的心。 陆沉对他的这点好,这点突如其来的、笨拙的关怀,是因为他终于看到了“沈知戏”,还是仅仅因为……他这双像阿阮的眼睛,不能再出任何闪失? 毕竟,一个病弱的、需要精心呵护的替身,比一个健康的替身,更麻烦,也更易碎。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心脏深处缓缓蔓延开。 他忽然很想知道答案。哪怕那个答案会让他彻底坠入冰窟。 他深吸了一口气,鼓起了或许是这具身体里最后一点勇气,转过头,望向沙发上的陆沉。 窗外黄昏的光线透过纱帘,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那双清润的眸子,此刻盛满了某种孤注一掷的、易碎的认真。 “陆沉……” 他轻声唤道,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清晰。 陆沉闻声抬眼,看向他。 沈知戏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用尽全身力气,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头许久、此刻如同荆棘般刺痛着他的问题: “若我死了……” 他看到陆沉的瞳孔猛地一缩,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凛冽。 但沈知戏没有停下,他执拗地、带着细微的颤抖,问完了后半句: “你会记得……沈知戏吗?” 你会记得这个真实的、活过的、并非只是他人影子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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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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