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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伤口上附着了一层奇异的力量。恕老朽眼拙,实在看不出那是什么。与魔气结合之后,二气便顽固如附骨之疽,恐怕会继续腐蚀君上仙体,伤口难以长好啊。” 贺拂耽心中一沉,知道那一定是混沌源炁。 用在主人手中,它是最忠诚的守卫;用在敌人身上,也会是最可怖的凶器。 “长老,要怎样才能化去此气?” “我等是无法了。只能让此气的主人出手,将之引出。而后魔气便也可消逝了。” 那医修再次细细端详了眼伤口,突然神色大变,望向身侧执枪的某人。 “他身上也有魔气!和君上伤口里的一模一样,就是他伤了君上!魔修,玄度宗中竟然混入了魔修!来人!快来人啊!” 已经有傀儡朝独孤明河走去。 贺拂耽两相为难,却见怀中人轻声喝退傀儡。 “长老不必紧张。是我请他来的。” “也并非是他有意伤我,而是我自己一着不慎,在切磋中失误罢了。刀剑无眼,乃至于此。” 他断断续续说着,伸手抚去面前人脸上的泪痕。 “没事的,阿拂。为师不疼。” 他极其贴心地柔声道: “你的朋友估计吓坏了。去和你的朋友说说话吧。”
第85章 医修叹着气退下后, 贺拂耽带师尊回到寝殿。 喂过药后,又轻声将床上人哄睡,贺拂耽离开房间。 一出门就看见倚在门边、抱着手臂、面色阴沉的男主。 听见人出来也不肯抬头, 仍旧死死盯着地面,仿佛要把地砖看出花来, 仿佛受了委屈的小孩子在闹脾气。 贺拂耽轻声道:“明河, 你答应过我的。” 一句话就叫独孤明河破功。 他转头看着来人,不可置信道: “你觉得是我伤了他?” “此地只有你们二人。” “是他陷害我!他故意激怒我,想逼我出杀招!” 独孤明河说着说着终于理清思路,冷笑,“真是演得一出好戏,只怕是从上次被我气吐血的时候, 这出戏就已经开唱了。阿拂,在之前他根本就没受什么重伤, 现在也是故意自伤嫁祸于我, 想要离间我们!” “所以,你的确很想杀了师尊。” “阿拂?” 独孤明河愣神, “你不信我?” “我说的不对吗?魔尊大人?” “……” 独孤明河心中涌上莫名的痛苦。 从前的三百次轮回中,他因为魔修的身份,六界中查不出凶手的恶事有一半都会被扣在他头上。就算找到凶手,多半还是会被当做由他指使。 对此他从不解释, 甚至沾沾自喜, 觉得这是对他威严和实力的认可。 直到现在, 他才知道原来百口莫辩是这样的感觉。 再开口时嗓音干涩: “阿拂,你以为……他就不想杀我吗?” “可现在受伤的只有师尊。” “我的确已在魔界封尊,来此也的确心思不纯,但我既然已经答应你, 又怎么会出尔反尔?阿拂……真的不是我,是他算计我!他的寒气冻结了我的魂枪,我一时不察才会——” 话未说完就被贺拂耽打断: “请尊上出手,引走师尊伤口里的魔气。” “……你还是不信我。” “我应该相信殿下吗?” 独孤明河无法回答。 信任是何其珍贵的东西,用在他们两个没见过几面的人身上,似乎有些奢侈。 甚至,他们一正一魔,伤在他手下的那个,还是美名满天下的衡清君——阿拂的师尊、丈夫。 既然亲疏有别,孰是孰非似乎也很好判断。 可他依然倔强地认为,面前人与他就应该无条件地互相信任。 他近乎徒劳地挣扎道: “骆衡清就是个卑鄙小人。我是被陷害的,阿拂,你被他骗了。” “尊上的魔气进入伤口,连师尊也做不到自己驱逐。天下间还有谁能陷害您呢?” 贺拂耽轻声道,“不管谁对谁错,若尊上真想证明自己的清白,就为我治好师尊的伤口吧。” 独孤明河咬牙:“若我不肯呢?” 心中泛起酸涩的嫉恨,怨毒苦闷得将胸膛中那块血肉腐蚀得千疮百孔。他却在这样的剧痛中诅咒着旁人: “若我就是要骆衡清死呢?若我就是恨不得他被魔气腐蚀得七窍流血、全身溃烂而死呢!?” 贺拂耽静静地看着他,轻声道:“那我自己救师尊。” 独孤明河冷笑:“你能怎么救他?” “我亦有混沌源炁。”并且和面前人身上的如出一辙。 独孤明河一愣:“你怎么会有?” “我就是有。” 贺拂耽淡淡道,“虽然只有一半,但也够了。用一点别的手段,照样能把师尊体内的源炁引出来。” “……什么手段?” 贺拂耽轻笑。 “双修。” 独孤明河脑中嗡的一声。 那一瞬间他像是在做梦,一个噩梦。浑身血气上涌时耳边嘈杂一片,几乎听不清那两个字,也分不清那两个字的意思。 他看着面前神色淡漠的人。 依旧穿着一袭黑纱,纱衣柔顺地滑落,影影绰绰。笼在其下的身体如此清瘦纤细,让人心疼,几乎要怀疑头上那对硕大血红的龙角会将他压垮。 但他却始终静静站在那里,无尽寒凉揉碎了缀在他的睫尖。 让人惊觉,世间最刺骨的冷冽不是来自于冰雪,而来自于他的眼睛。 独孤明河在这样的视线中几乎要僵硬成冰雕。 “不、不……我错了,阿拂。” 他开口,仓促之下声调破碎。 “你别这样,别说傻话。我救他,我救他还不行吗?” 面前人却只是轻轻一笑,伸手去推门。 “阿拂!” 独孤明河骇得一把抓住他的手,仿佛他将要打开的是地狱之门。 “算你赢了好不好?我救他,我一定好好救他,你不需要这样。阿拂……我求你……” 贺拂耽却一根根挣开他的手指,不解地问: “魔尊在说什么?我与师尊是夫妻,用双修之术救他,不是很正常的事吗?怎么落到尊上口中,就好像……是什么天地不容的事情呢?” “因为你根本就不喜欢他!” 独孤明河怒喝,像是已经痛苦道无以复加的地步。 却伸手将面前这个让他痛苦的人揽进怀中,紧紧抱住,软下嗓子,哀声乞求道: “阿拂,你瞒不过我的。你不喜欢骆衡清,你喜欢的明明是我。你是在故意气我对不对?” “别进去,阿拂,我帮你救骆衡清……” “跟我走吧,我们去虞渊,再也不回来……” 贺拂耽任由他抱着,既不挣扎,也不回应。 “即便魔尊此时说的是真心话,我也不敢让您替我救治师尊了。毕竟师尊才刚刚在您手下受了重伤,不是吗?” “阿拂……” “毕渊冰。” 阴森的木质气息陡然在身后出现,像是埋藏在地底多年的棺材,浸没了死尸的腐朽气。 修为莫测的一击,让已成为魔尊的人心中也升起不详的预感,下意识躲避。 只是这样短暂的一刻晃神,怀中人已经离开他,推开门,轻薄黑纱翩跹而去。 独孤明河顾不得已经近在咫尺的一击,伸手想要阻拦,脚下却一个踉跄,跪倒在地。 袍角宛如游鱼一般从他指间滑过。 下一刻,大门紧闭,发出沉闷的一声响,隔绝了两个世界。 在那一瞬间他头痛欲裂,仿佛忘记了什么极其重要的回忆。 那份回忆中,他看到门缝之中朝他奔来的阿拂。而现在,阿拂只留给他一个决绝离去的背影。 他喉间一阵窒息般的哽咽。 仿佛又回到被龙蛋与烈焰封印的时间里,那样沉闷、压抑、与绝望。 傀儡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离去,空气中却仍然留存着朽木的气息。仿佛天地间都在此刻变成了棺材,里面葬着他自己。 门里面很安静,安静得一如他此刻的心。 他才知道人在极度绝望的时候听不见任何声音,也看不到任何颜色。 过了很久,也或许只过了一瞬,门开了。 独孤明河抬头看去,后知后觉感受到泪水干涸后脸颊上的干涸。 面前人仍旧穿着进去时那身黑纱衣,只是不再像之前那样严丝合缝地穿戴整齐。 腰间只用细带松松束起来,衣襟散开,露出锁骨和一小片雪白的胸膛。站定时袍摆随风轻抚,层层轻纱之下,隐约可见其下一双修长笔直的腿。 独孤明河视线落在面前人颈间。 那里缀着一枚吻痕,缠绵悱恻,深深刺痛了他的眼睛。 黑纱美人俯身,捧起他的脸。 极尽的距离,他才发现面前人的头发乱了。几绺发丝挂在龙角上,又软软地垂落下来,带着一点凌乱、疲惫却又慵懒的无辜美丽。 那双眼睛也变成了幽暗剔透的蓝色,睫羽湿润,眼角薄红,向来苍白的唇色此刻却殷红似血,似乎刚刚情动不已。 他听见面前人担忧的声音: “明河?你怎么还守在这里?” 他看见面前人身后殿上那张巨大的玉床之上,有人正端着药一口一口地喝着。 同样是衣襟大开、发丝散乱。 见门外人看来,放下药碗,抬首朝那人微微一笑,带着无尽的讥讽与恶意,无声道: “像、夫、妻、么?” 简直像一条嘶嘶吐信的毒蛇。 “明河,你该回去了。” 轻柔沙哑的声音唤回跪地之人的心神。 他凝望着面前的人,凝望着那张因为动情而活色生香的脸,直到柔软的手指抚上他的眼下,才惊觉自己又一次落下泪来。 他轻轻揽住面前人的腰,埋头在那一片浓香的黑纱之中,大睁着眼,看着一层薄纱之下隐隐约约的青紫指痕。 “是我错了,阿拂。别赶我走。” “我以后绝不再害衡清君。我发誓,一定与衡清君和平相处,阿拂,求你,别赶我走。” 良久,他才听见面前人开口。 无比温柔的声音,听在他耳里却有如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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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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