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而他自己呢? 前世的他淡忘了杀身之仇,竟然主动将自己的龙骨龙角献给仇人的徒弟。 今生初见之日他再次义无反顾地一头扎进去,甚至在知道真相后,最恨的不是阿拂抢了他的龙骨龙角,也不是阿拂欺他瞒他,而是阿拂把爱都给了那只畜生。 难道爱就是这样让人失去自我的东西吗? 独孤明河突然觉得胆战心惊。 他朝棋盘旁的人看去。 在看到那张美丽的脸蛋时,看到他头上血红的龙角、和龙角上星光摇曳的银链后,尽管心中惊惧,却还是在惊惧的同时对那份美丽迷恋不已。 他闭上眼睛,却悲哀地发现即使闭眼,心中依然能完整描摹出那个人的一切,连一根头发丝都清晰可见。 “你根本就是个妖精……阿拂。” “我绝不会再被你勾引。” 独孤明河猛然睁开眼。 浩瀚的魔气朝四周奔涌而去,狂风般卷起漫天冰雪。 黑白二色的暴风雪中传出咔嚓作响的声音,大地震颤,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开地面钻出,并且朝着殿中飞奔而来。 直到连殿中的玉砖地面也裂开缝隙,风雪随之漫进来。 这样近的距离之下,贺拂耽才终于看清寒风之中到底掩藏着什么。 是巨大的冰荆棘。 以殿中为圆心,将整个望舒宫分成三份,朝四面八方延伸而去。荆棘丛中覆盖着锋利的混沌源炁,除了主人任何人不得擅闯,既然仙人也一样。 荆棘林将他们三人隔绝开来,在彻底看不见彼此之前,独孤明河含恨开口: “我再也不会让你见到骆衡清。” “你也再不会见到我,阿拂。” “既然我得不到你的爱,那他也别想得到。就这样吧阿拂,我会守在这里,亲眼看看你们的爱又能维持多少个百年。” * 【他又在偷看你。】 “是么。” 【他偷看你好几天了。】 “……” 【我还以为他是来得真的呢,那天说得那么斩钉截铁眼泪汪汪的。结果就这。】 系统颇为无语,实在想不到堂堂位面男主天道之子居然这么没骨气。 【第二天他就忍不住了,趁你睡着,大晚上偷偷跑到你床边坐着。还哭。怕把你吵醒了,都不敢大声哭。】 贺拂耽放下棋子,疑惑问道:“所以,他到底在生什么气呢?” 【谁知道。】系统随口一猜,【可能他更喜欢做小?】 贺拂耽:“……” 贺拂耽:“应该不至于吧?” 他已经思考好几天了,不但想不出为何师尊会在那个时候提出这样离谱的请求,也猜不透明河为何会因这个请求如此大怒。 【员工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不破不立,我知道你最近一直在拱火,想让他俩彻底撕破脸皮,最后才能真的握手言和。】 【但现在你见不到骆衡清,也见不到独孤明河,他们两个私底下更不可能相见。尤其是独孤明河,你知道他最近在吃斋念佛吗?看起来他是真的很想忘了你,从此修身养性再不动心。】 “是么。” 贺拂耽微微一笑,视线从窗外淡淡一扫。 漫天冰雪一如往常,荆棘林间风暴弥漫,看不出究竟哪里藏着一双修身养性的眼睛。 殿门被推开,贺拂耽抬眸看去,看见来人时正想打招呼,看清那张脸的时候却一怔。 来人朝他行礼:“宫主。” 贺拂耽伸手扶他起来,正要松手时却心念一动,拉着面前人在他身边坐下。 他倾身凑过去,在极尽的距离之内仰头好奇地看着面前人。 然后抬起指尖,在对方额上轻轻一点。 “咦?渊冰眉心有颗朱砂痣?怎么以前不曾见过?” -------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崩溃了啊啊啊,就差五十个字啊,痛失全勤![爆哭][爆哭][爆哭]
第93章 指尖碰到傀儡额心处的皮肤, 平整、温热、一点艳红,仿佛只是不小心飞溅上的一粒朱墨,或者鲜血。 肌肤相贴的那一刻, 毕渊冰呼吸都放轻了。 屏息凝神,然后才能一如往常平静无波地开口: “之前我用障眼法遮起来了。” “障眼法?原来如此。” 所以遇上男主如今爆发出的满宫混沌源炁, 一切障眼法门无所遁形, 这才显露出真容。 “但明明就很好看呀,渊冰为什么要将它遮起来呢?” 毕渊冰没有立刻答话,视线轻移,落在面前人的耳垂。 贺拂耽下意识朝他凝望的地方摸去,摸上耳尖时,才想起来自己也有一颗这样的红痣。 “渊冰?” “……这是傀儡印记。” “嗯?可是我不曾在其他宫侍额间见过。” “都是前尘往事, 宫主不必过问。” 贺拂耽失笑。 取代师尊成为望舒宫主,不过是当时应对男主步步相逼的权宜之计。 宫中事宜仍旧交由师尊打理, 师长们也还都把他当做小孩子看待。只有毕渊冰这样实诚, 一口一个“宫主”地唤他,半点不觉得奇怪。 贺拂耽心中一动, 想逗逗他,揣起手摆出一副任性的模样. “若本宫就是要问呢?” “属下自然知无不言。” 毕渊冰立刻答道,“万年前傀儡术曾被视为邪术,只因那时常有偃师以木头死物制成傀儡后, 再注入将死之人未散的神魂。以死魂为傀儡, 肢体便能更灵活、修为也更胜。” 贺拂耽皱眉:“果然是邪术。可万年前地府尚未沦陷, 凡间修士拘留死魂为傀儡,地府众差都不管的吗?” “傀儡印记由前世尸身上的血液所绘。血气者,人之神,绘成封印后便可封锁前世记忆。前尘尽忘, 都不知道自己曾经为人,也无从前往城隍击鼓鸣冤,地府大小鬼神更不会自找麻烦。” “……” 贺拂耽担忧地看着面前傀儡,“所以,渊冰曾经是人吗?” 脑海中闪过几个零碎的画面,他喃喃:“我想起来了。刚到望舒宫的时候……我见过渊冰的额心痣。” 但那段时间他初来乍到水土不服,常常生病,很长一段时间都昏昏沉沉,很多事情也记不太清了。 “渊冰是后来才藏起来的,对吗?” 毕渊冰沉默。 他看着面前人的眼睛,障眼法褪去后显出湛蓝的眼瞳,澄明得宛如阳光下的海水,倒映着几分感同身受的悲伤。 便是这样。 如果知道真相,就一定会为他——为一个几千万年前就死去的傀儡而悲伤。 就像担忧在南海崖边视为朋友的燕子夫妻,挂念在九阳宫中时常喂养的麻雀,躺在床上小小一团的人心中竟然可以有这样多的牵挂,即使病痛睡梦中也会不安稳地喃喃自语。 因此连没有心的傀儡也生出不忍,知道他终将会问起这颗独一无二的傀儡印记,因为预见了这份悲伤,所以选择掩藏。 毕渊冰垂下眼,没有回答。 这是面前的傀儡第一次对小主人的问话沉默以对。贺拂耽没有追问,转而道: “若找到渊冰前世的身体,是不是就能解开封印,让渊冰自由呢?” 傀儡看着面前人,听着这番话,突然极罕见地微笑了一下。 “宫主,万年前我便已经成为傀儡世代守护玄度宗。我的身体一定远在那之前就已经死去,如今恐怕早就腐烂成泥,无迹可寻。” “若恰好渊冰的身体被存放在极寒之地或是冰棺之中呢?这样或许便可保尸身万年不朽。” “能用死魂炼成傀儡,这位偃师技艺必定极为高明。既然高明,又岂会给自己留下这样的把柄呢?”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若是解开封印,渊冰是否就能恢复记忆?是否就能想起自己的身体在什么地——” 话说到最后,连他自己也觉得不可能。 就算恢复记忆又如何呢? 一万年,即使神明的尸体也会腐烂。若尸身已经不在,傀儡契约无从解开,死魂便只能清醒着待在这具木头做的身体里,继续傀儡的一生。 毕渊冰轻声道:“属下并无遗憾,也并不想找回从前。属下只愿永远留在望舒宫,为宫主效力。” 贺拂耽轻叹一声。 他下意识靠在面前人间肩上。 年幼时他常常这样做。初来时所见的望舒宫一片冰封,师尊又威严不可侵犯,满宫傀儡宫侍寂寂无声,只有渊冰时刻与他相伴,给他喂药、替他更衣,还会听他说一些毫无意义的废话,而且很认真地回应,从不因为他还年幼就随口糊弄。 那时他刚刚丧母,依恋渊冰就像依恋自己仅剩的亲人。 对亲人而言,再怎么亲密的距离也不为过。 可惜后来,师尊不知为何将时常派渊冰出远门,他亦搬到师尊寝殿中居住,与渊冰渐渐也便不再这样亲昵了。 靠近的那一瞬间,傀儡浑身一僵。 但木头的身体再怎么灵活,也传递不出这样微小的变化。落在旁人眼中,他依然是那样古板无波、不为所动。 直到一柄飞刀刺透窗纱,直直朝他刺来。 毕渊冰立即伸手去拦,刀尖却因附着了混沌源炁,穿过他的防御术法,甚至直接穿透了他的掌心。 贺拂耽一惊,连忙查看面前人的伤势。 但伤口中流出的不是血液,而是木屑。 贺拂耽怔怔捧着这只伤手,看着那些木屑,第一次对“傀儡”二字有着这样真切的认知。 殿门被一脚踢开,门外暴风雪咆哮而至,有人独立门前,神色冰冷阴沉。 “怎么?这也是你的小妾?骆衡清知道你们关系这样好吗?” 贺拂耽伸手,指尖在面前傀儡的掌心轻轻一点,伤口转瞬愈合。 他站起身,将毕渊冰挡在身后,这才望向来人,开口道: “魔尊不是发誓永不见我吗?” “……他不过一个傀儡,你也要这样护着他?阿拂,我在心里到底算什么?骆衡清……又算什么?” “咦?”贺拂耽微笑,“明河,你是在替师尊发声?” 巧笑倩兮,湛蓝瞳仁眼波流转,仿佛不知道何为忧愁。 如此天真美丽,天真到近乎无情,落到旁人的眼中,让人如此心碎。 独孤明河心中泛起兔死狐悲的哀戚。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39 首页 上一页 11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