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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呆在原地, 伸出去的手都忘记收回来, 就这样直愣愣地看着这扇门。 一扇平平无奇的门。 一扇任何人都可以打开、却只对他关闭的门。 身后天机宗少宗主将他推开,轻而易举就再次把门打开。提心吊胆地跨进门槛,但并没有遭到任何阻拦。 “怎么会这样呢?我就打得开这门。” 少宗主在殿门内外反复横跨。 “魔尊您看我进去了。” “魔尊您看我出来了。” “魔尊您看我又进去了。” “魔尊您看我又出——” 地上直直刺出一根锋利的冰荆棘,寒光闪闪, 一脚踩下去必定皮开肉绽。 少宗主一挑眉,收起嬉皮笑脸,老老实实走出门,在魔王头子身边站定。 他左眼的异瞳微微发光,片刻后,开口道: “是心魔誓。” “心魔誓以天道为证,一旦违逆,天道之力便会降下惩罚。阿拂对魔尊发过心魔誓吗?” 独孤明河声音喑哑,几不可闻:“他没有。” “若阿拂没有,这天道设下的封印又是从何而来呢?” 少宗主猜测着,“还是说魔尊不知道?” 但很快又自我推翻,“可心魔誓立下之时定然会生异象,魔尊不应当无法察觉啊?” 很平实的疑问,没有丝毫讽刺的意味,听在独孤明河耳里却莫名阴阳怪气。 他冷冷看着面前人:“天机宗不是号称无所不知吗?难道忘了烛龙族涅槃轮回,不记得前世也是常有的事。” 对面的人则面色如常,依然微笑着,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原来是这样啊。” 独孤明河懒得理他,抚上宫门,辨认着掌心碰到门板上浮起的那层属于封印的微光。 一旁少宗主也细细打量着,好心地解释道: “是星辰之力,天道法则的承载之一。不过……看着像参星和商星啊。” “可是动如参商,这么决绝的誓言,不像阿拂能说出口的话啊?” “何况阿拂和魔尊你前世关系很好,与我通信都会时不时提到那个独孤明河呢。怎么会对他发这样的毒誓呢?如今竟然还应验了。” 独孤明河寒声道:“……你再多说一句,我就杀了你。” 少宗主笑笑,不再多说,拱手告辞。 “天机宗人四体不勤,都是只知推理不干实事的废物,从前一有什么事,只会推诿给衡清君。” “我虽能看出这是天道降下的诅咒,但毕竟还要仰仗天道鼻息过活,解咒之事是帮不上忙了,尊上或许可以前去请教衡清君。” “替我向阿拂问好……如果你还能再见到他的话。告辞。” * 独孤明河用了无数手段试图解开封印。 用魂枪强攻、用金乌烈焰炙烤、用混沌源炁冲刷……都没有用。 直到所有暴虐的情绪都在这些进攻的手段中发泄殆尽,他安静下来。像认命了一样,在门边坐了三天三夜,漫天飞雪几乎将他埋成一个雪人。 他静静看着门板上那道封印中蕴含地天道法则,在第四天凌晨,终于像他的前辈第一次破解空间术的奥秘那样,找到解开封印的线索。 但门打开后,人去楼空。 他的新婚妻子并不是刻意避开他的,桌上有一封信,写明了去处。 白虎想念故乡了,所以他们相携回到了北境雪原,约定会在一段时间后回来。 独孤明河没有犹豫,立刻朝信上的地址赶去。 却在赶到那一处雪原时,恰巧扑了个空,雪地上残留的痕迹昭示一人一虎刚刚离去。 那并不是感应到有人到来后仓促地逃窜,而是一早就做好打算的、从容不迫的离开。 独孤明河没时间多想,顺着痕迹朝他们离开的方向奔去。 他能感受到与阿拂的距离越来越近,甚至有些时候,返魂香圣洁的香气就萦绕在鼻尖,想见的人仿佛伸手就可以触碰。 但总会有各种各样的意外,阻拦他朝那人伸出的手。 或是突然发狂的精怪,或是无故塌陷的山石,甚至魔军的突然叛乱……太多离奇的巧合,出现在这条寻找阿拂的路上,让他总是迟来一步,只能面对阿拂一次又一次的离开。 即使是全天下最顽固的傻子,此时也应当知道这根本不是巧合,而是天意弄人—— 动如参商永不相见,他解开了封印,却没有解开诅咒。 当阿拂近在眼前的时候,永远有一道门横亘在他们之间;而一旦妄图打开这扇门,阿拂便会去往遥远的天边。 不论他如何马不停蹄地追逐,纵然累得筋疲力尽,也永远追不上那闲散得似乎只是在闲逛的一人一虎。 而当他终于停下的时候,一直寻觅的返魂香气也随之停驻,像是在整装休息,幽香馥郁如水。 勾得他再次生出妄念寻觅过去后,又悄然涣散、遍寻不得。 到最后,这段旅程终于结束。 独孤明河重新回到望舒宫,来到那扇曾被封印死死关闭的门前。 这一次,殿门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束阻拦,像是天道也已经看穿门外人的懦弱—— 被连日来的追逐和扑空折磨得心力交瘁的懦弱。 独孤明河掌心覆在门上,伫立良久。他知道他遍寻不得的人就在门里,却久久没有把门推开。 没有人比烛龙族更明白法则的力量。 那是凌驾于一切的力量,只要他胆敢推开这扇门,本来应该在门里的人眨眼间就会不合逻辑地出现在千里之外。 只有什么都不做、一步也不动,他便还能确切地知道,阿拂就在他几步之遥的地方。 独孤明河慢慢跪下来。 跪得笔直,是臣服、是认输。输在天道的诅咒之下,却是臣服于极致的思念之下。 他跪了很久,不知看过多少个月升月落。 雪夜极致的静谧中,很多已经遗忘的记忆都在此时闪现。 他看着银白的月光,想起曾经不知哪一世在人间街头听过的童谣—— 月亮走,我也走; 月亮歇脚我蹲沟。 嫦娥奔月后羿留; 天上人间难聚首。 那些唱着童谣的小孩,争吵着、推搡着,面红耳赤地想要证明月亮到底在跟着谁走,并且坚定地相信自己才是月亮的唯一。 等到他们长大才会知道,月亮高悬于空,没有人能独占他,也没有人能背弃他。 要么永远追逐他,要么停下来,永远仰望他。 独孤明河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只知道四陵之王轮番来劝他回去统领魔界,四个魔王轮了好几次,到最后都从气急败坏到习以为常,劝说的话语都干巴到不带丝毫感情。 只有他自始至终不为所动。 他预料他犯下的过错太严重,阿拂偏爱白虎,必定不会很快原谅他。 却也实在没想到,有朝一日殿门打开的时候,从门中走出的竟然是那只白虎。 它踏着一地月光,慢慢走到跪着的独孤明河身边,硕大的虎头轻轻蹭了下他的肩膀。 如此温和、宽容,像是原谅了面前这个曾经伤害它的仇人。 它越过独孤明河向外走去,见身后人没有跟上,还主动回头朝他点头示意。 那一瞬间独孤明河心中无比诧异,诧异的同时,还升起一种让他毛骨悚然的错觉—— 就好像面前的野兽不是一只凡虎,而是一个真正的男人。 他慢慢跟上去,在白虎的带领下来到望舒顶。 这里的雪地已经厚实坚硬到宛如冰层,白虎爪子在雪地上挠了两下,然后让开,示意身后人继续挖下去。 冰雪和动土还未完全掘开,坑底那物便露出火热的红光—— 是小半截残损的龙角。 独孤明河捡起那枚断角,随即小腿上被轻轻咬了一下。 他回神,跟着白虎绕过崖壁,来到一块巨石后的望舒泉。这里是望舒河的发源地,有水的地方本该草木旺盛,但冰川之水融太过阴寒,不仅水中无鱼能存活,沿途也寸草不生。 他心中似有所动,将那枚断角放入泉水中。 龙角随主人心意发出适宜的热量,不足以将冰川烤化,又的确让流经的泉水变得稍稍温暖。 白虎爪子拨了下脖颈上的玉石项链。 这是一个能存放货物的乾坤囊,轻轻一拨就有许多小鱼坠入泉水之中。 都是七彩的锦鲤,鳞片闪耀,尾鳍华丽如纱裙。像是仍然难耐河水的冰冷,钻入水中就消失不见。 独孤明河屏息凝神,凝望着夜色渐浓又渐渐褪去。 黎明时分,第一缕天光升起的时候,他终于等到一尾红鲤跃出水面,霞光下血红鳞片光华流转,生机勃勃。 身后传来一丝幽远的、静谧的香气。 像是跨越冰原雪山而来,冷冽、圣洁,如同一个求而不得的幻觉。 独孤明河不敢回头,害怕这依然是自己的梦。 直到他听见踩着雪地缓缓走来的声音,一步一步,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他一步之遥的地方。 “谢谢你的礼物。” 身后人轻声道,是久违的、熟悉的声音。平静、温和,好像之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 “我很开心。” 贺拂耽在河边半跪下来,俯身去探冰凉的河水。 还是微微冰冷的,但已经不像从前那样冷得刺骨。手指刚没入水中,就有小鱼游过来,轻轻啄吻他的指尖。 有点痒,贺拂耽轻笑一声。 然而下一刻,就有温热的水滴落到手背上。 贺拂耽抬头,看见身旁人面无表情落着泪,仿佛所有情绪都化作这些透明的水滴,任何一个人都可以轻易将此时的他看穿。 “我们……和好了吗?”独孤明河哽咽着问。 “小白原谅你了。” “那你呢?” “我也原谅你了。” 话音未落,默默流泪的人就已经跪下来将贺拂耽死死搂进怀中。 他用了极大的力气,落在怀中人额上的亲吻颤抖着,像是被之前遥不可及的距离刺激到不得安生,因此想要无限的亲近,却又惶恐着担心这是又一次冒犯,所以连一个吻都小心翼翼、挣扎不已。 他不敢问有关诅咒的任何事,害怕得到任何他难以接受的回答。鸵鸟一样,希望不去提及,便可以当做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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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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