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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在抬眸看见他的一瞬间,那一抹微笑和阳光都仿若是一场幻觉,消失不见。 沈香主脑中“嗡”地一声——他找到神似的诀窍了。 他快步走过去:“你们在说什么?” 魔将吓了一跳:“回、回王上,属下在给朵朵殿下讲笑话。” “再讲一遍。” 魔将诧异,但不敢反驳,依言重复了一遍。 沈香主则始终紧紧盯着小猫妖的脸。或许是因为笑话再听第二遍就不好笑了,这张脸上不再有所动容。 沈香主慢慢呼出口气。 没事,朵朵只是不爱笑,不是不会笑。 只要朵朵笑起来,恐怕就连骆衡清也分辨不出他与阿拂的区别。 从这天起贺拂耽宫前便排起长队。 沈香主自己试过无法逗笑贺拂耽后,便把难题丢给下属。贺拂耽这具身体还不利索,躲也没地方躲,只能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排队给他整活的魔族来来去去。 讲冷笑话也就罢了,最离谱的是,发展到最后有人竟带来丝绸玉石在他面前撕裂摔碎,说古时有美人爱裂帛碎玉之音,闻之则喜。 贺拂耽:“……” 他笑点并不高,好在此刻情况特殊,当全身心都沉浸在过去的记忆中时,眼前发生的任何事都不会引发他半点心绪波澜。 最后一个魔将也失败离去,贺拂耽起身,捡起地上的一块碎玉。 他看向桌案前闭目揉按着额角的人,问: “他很爱笑吗?” “……” 沈香主睁眼,却没有抬头去看问话人,“谁告诉你的?” “不需要旁人告诉我,我也能看出来。你做得很明显。” “朵朵真聪明。”沈香主轻叹一声,“他总是笑着。无论对谁,神仙妖魔,都总是一样笑着。” “是么?” 贺拂耽沉默片刻,继续道,“我听魔将们说,望舒宫中如今满宫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傀儡,都是衡清君为让那人还魂亲手所雕。但至今那人的魂魄也不曾重归望舒宫。” “既然他不曾去望舒宫,你又为何认定他不是来到槐陵,变成了我呢?” 沈香主失笑,笔下不稳,墨滴溅落,污了一封写到一半的请柬。 “朵朵,我怎配这样的好运?望舒宫中满宫傀儡,虞渊银河遍地龙吐珠,莲月空更是年年开炉炼造还魂丹。他们三人,一个半仙,一个魔神,一个统御六界乃天下共主。” “他们有的,都是偃师术法、言灵预言和无上丹方,我有什么?一个黑漆漆的魔宫?他怎么会肯来这里?” “他是应龙啊,朵朵。水神应龙的后代,天下最高贵的血脉……而你我只是人人喊打的妖魔。归墟之水能消弭神魂,他根本不可能再回来,就算回来,也绝不会选择沦落成一只妖。” “……是么。” 贺拂耽丢开手中碎玉,玉石落地,发出清越的一声脆响。 他来到岸边,看着那上面三张已经写好的请柬。 “那么,你打算将我送给他们之中的哪一个呢?” 沈香主死死握住手中的笔。 良久,他颓然松手,轻声道: “笑一下吧,朵朵,对我笑一下……我就取消这场宴会。”
第105章 话刚说出口, 沈香主便立刻想要后悔。 但他只是心中后悔,双眼却不受控制地朝面前人看去。 或许是被那张属于故人的美丽脸蛋迷惑,那一刻心中悔意顿消, 他竟然真的想要兑现这个诺言。 在百年筹谋与等待之后,在恐惧与仇恨的心魔中煎熬如此久之后, 懦弱地想要放弃一切, 只顾沉溺在虚幻的温柔乡中。 他这才惊觉自己已经许久不曾梦见幽冥界中的一剑霜寒,梦中神魂的剧痛也被白猫柔顺温热的皮毛替代。 他努力想要回想那百年的恨意,仇恨却被一个个崭新的记忆碎片取代—— 走动时紫色袍摆上叮当作响的玉佩、踩在嶙峋巨石上雪白赤|裸的双足、喝水时探出的一点艳红舌尖…… 和被魔将们众星拱月围在中间、听他们说话逗乐时,平静而柔美的脸。 槐陵之中从未有过这样的欢声笑语,似乎被其所惑也情有可原。 但沈香主看着面前人,心中不可自拔的迷恋一点点冷却下去。 因为面前的人始终不曾微笑。 “即使我这样求你……你也还是不愿对我笑一下吗?” 半晌无言, 面前人只是静静看着他,像是听不懂他的话, 也或许只是不在意他的话。 沈香主在那一刻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面前人只是泥土化作的猫妖。 既然是泥土……又怎么会有感情? 又怎么能付诸感情? 他移开视线,看着桌上请柬, 垂眸苦笑。 “你看,朵朵,命运从来就不曾眷顾于我。” * 请柬写了撕、撕了写,磨砺一把尖刀一般, 终于在某一日写完。 猩红纸页上铁画银钩, 暗藏机锋, 字如其人,字里行间恶意十足,一看主人家就不是真心宴请。 请柬上的内容也证明的确宴非好宴—— 阿拂在我手上。三天之后槐陵一叙,谁能带来让我满意的东西, 我就把他送给谁。 四魔君之首亲手所书的请柬当然不是人人都有,修真界八宗十六门只有四人有这个殊荣。 黑鸦飞入望舒穹顶,茫无涯际的纯白中突兀地出现一点墨色。 飞入望舒宫后,乌鸦收起双翼,如一柄离弦之箭般急速朝主位上的人飞去。 尖利的鸟嘴刺入皮肤之前,冰霜先一步冻结它的行动,下一秒黑色的鸟身蒸发成一片水雾,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一张纸片滑落。 扫过纸张上的内容后,骆衡清先是瞳孔一缩,随后眉目下压,阴沉着脸将请柬捏成齑粉。 望舒宫外,漫天大雪似乎也被这怒意震慑,凝滞不动,偌大雪原眨眼就被疯狂蔓延的冰川取代。 另一只则越过群山,飞入浩渺云烟处的天机宗。 老宗主看完请柬后,信纸无风自燃。众长老皆神色严肃,掐指测算,想要在一片迷茫的天机中找出一丝来自天道的怜悯。 只有最年轻的少宗主,在看完信上内容后,从震惊中回神后的那一刻,就瞬间来到宗门宝库:“开宗库!我要找东西!” 第三只飞出魔域的乌鸦则半途改道,一直朝天上飞去。 极高之处的寒冷已经让魔气所化、并无实体的黑鸟也瑟瑟发抖,飞到那朵高悬于天的莲花旁时,满身黑羽都覆上一层冰霜。 莲花瓣中包裹的是一座空城。 亭台楼阁雕梁画栋,通衢大道阡陌交通,人间城池中有的一切,这里都应有尽有。但却寂寂无声,空无一人,只有珙桐花独自盛开着,显得十足诡异。 乌鸦停在开满鸽子花的树枝上,左等右等不见主人回来,在疑惑与庆幸中化作原形,血红请柬落在地上。 最后一只乌鸦没有离开魔界,而是朝魔界最深处飞去。 飞过大雪封山的虞渊后,便是喑哑无光的银河。黑鸟在此盘旋许久,终于等到赤蛟牵引着金乌回来。 它远远跟在赤蛟身后,不敢稍有靠前。就算金乌身上燃烧的太阳炎火落不到它身上,那高温也足以将它烤化。 直到金乌呜咽着敛翅落入巢穴,乌鸦才敢朝赤蛟飞去。 浑身斑驳伤痕的蛟龙重新化回人形,轻巧地落入满河花田之中。他划破手腕,将鲜血喂给这些娇小的花苞。 黑鸟飞进花田,不等落下便被两根手指夹住鸟嘴,制住鸟身。 黑羽中的魔气触碰到魔神的手指,立刻离散开来,紧绷的鸟身垂落,变成一张信纸。 看见纸上的内容,独孤明河先是一怔,随后双目泛红。 一百年,他终于再一次看到这个名字。 不管这个消息是真是假,这是百年来唯一的消息。整整一百年,除了满河花苞无所依恃,如此漫长的等待,无望到有时甚至会期待能有一个人来骗骗他。 但是没有。 所有人都对阿拂的神湮讳莫如深。 他们避而不谈,就好像这是一个珍贵的秘密,所有人都极度自私地将它暗藏心底。 独孤明河将请柬小心叠好放进衣襟,低头吻了一下手心中刚饮过血的龙吐珠花苞。 * 槐陵王宫已经和从前大不同,千百盏夜明珠将永夜的魔宫照亮得如同白昼。 魔侍们来来去去,悉心置办着各种装潢摆设。 特地绑来修真界的工匠,为整座宫殿铺上白玉地板,砌上白玉墙砖。各种摆设都由沈香主仔细核对,稍有差池就不允通过,连花瓶上的花纹他都要管。 渐渐地,这里几乎成了望舒宫的翻版。 魔侍前来呈上一个木托盘,盘中放着衣物和发冠。 沈香主抚摸着紫灰色的广袖长袍,轻轻蹙眉,又伸手翻看发冠上装饰的燕羽。 “还是不对。也罢,将就吧。” 他牵着贺拂耽来到后殿,停下后听见面前人轻声道: “我不想穿这个。” “过会儿就给你换下来。” “以后也不想穿。” “就穿明天最后一次。” 沈香主好脾气地哄道,“朵朵乖,等事情结束后,我带你去捕猎好不好?枫陵有一种魔兽的肉特别鲜美,我去捉给你。” 轻易就能说出口的允诺与企盼都难以成真,他们彼此心知肚明这只是谎言,只是决斗前的安抚。 贺拂耽不再说话,静静看着紫色袍袖拢上肩臂。 衣襟掩盖住胸膛处雪白莹润的皮肤,沈香主指骨若有若无在那里血红的契纹上擦过。 种在心脏上的主仆契约,能将他们的神魂也紧密联系起来,从此仆从的所思所想、喜怒哀乐都尽在主人掌控之中。 也正因如此,沈香主知道面前的猫妖从不曾撒谎—— 他不肯对他微笑,正如那颗心也从不肯为他波动。 一把无情刃,和明日的鸿门宴如此相配。 沈香主强迫自己不去理会心中酸涩。 这是他等待了百年的利刃,必须在明日插进他恨之欲其死之人的胸膛。 过了一会儿,沈香主果然替面前人换下长袍,穿上更为舒适的寝衣。 做罢一切他转身欲走,床上人却开口:“你不留下来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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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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