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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冰之中,是无数跳跃的鱼儿。 鳞片寒光闪闪,却是如此唾手可得,争先恐后跳进那些目瞪口呆的人们手中。 “白石郎赐福了!” 远处观望的江民们高声喊着,“快捕鱼呀!” 山民们如梦初醒,笨拙无措地用手里廉价的工具捕捞那些肥硕的鱼儿。 鱼实在太多了,挤满了河道,几乎看不见河水。即使最年迈、最幼嫩、最弱小的人,也能在这样的情况下满载而归。 每个人带来的木桶布袋都装满了活蹦乱跳的鲜鱼,而鱼潮还在不断地涌动着。在这样鲜活的、无穷尽的生命力下,有山民像是猛然从噩梦中惊醒,痛哭出声,对着江面长跪不起。 远处江民们陆续走出家门,支起铁锅,随手一捞就是几条活鱼。 清洗干净后丢进锅里,放入自家的调味、配菜,很快一锅鲜鱼汤就新鲜出炉。 大概昨晚白石郎也为他们托了梦,所以他们不仅不为这冬日的鱼潮有任何惊奇,也不蜂拥而上争抢,还这般热情好客地宴请远道而来的山民。 信仰不同、素不相识的两地人民并肩坐下来,像是失散多年的亲友,在奇异的鳞光中、在这生机勃发的景象中欢聚一堂。 沿江都有招待山民的汤锅,香气一路飘到女稷山脚下修士的营帐中。 在这里,白石江刚发源不久,还细得像一条小溪。 贺拂耽正坐在溪边,闻见这或辛辣或鲜香的气味,心中松快几分的同时,口中也有些馋了。 不愧是以捕鱼为生的江民,这做鱼的手段就是不一般。 他本坐在师尊身边听修士们议事,思绪随着香味远去,冷不丁听见师尊开口: “想吃鱼?” 前来禀报的修士已经告辞离去。贺拂耽目送他的背影,等他走到足够远后,才对师尊点点头,很不好意思地、又有点期待地小小笑了一下。 衡清君随即起身。 来到江边,随意一挥袖,就有一根冰棱串着一条肥鱼飞落地面。 击鱼、放血、刮鳞、去内脏、剪鱼鳍,一套操作行云流水。再用异火火种暴殄天物地将鱼烤熟,不用放任何佐料也足以鲜掉舌头。 被冷落在一旁的的独孤明河有些不屑。 因为宿醉他还在头痛,疼痛让他对昨晚的回忆都成了大片空白,说起话来也很是不客气。 “衡清君还真是舐犊情深。为满足拂耽口腹之欲,连杀鱼这等粗俗之事都研究得如此透彻。我看就连人间那些老练的杀鱼匠,也比不上衡清君这般干净利落的手法。” 听见他开口,贺拂耽顿时觉得嘴里的鱼都不香了。 他回头拼命朝独孤明河使眼色,明河却像是不解其意。反而更加上前一步,阴阳怪气地笑道: “哎呀,倒忘了,衡清君本就是出身凡间的杀鱼匠。不知道君可忌讳我提起往事?若有冒犯,道君可千万莫怪。” 异火火种上的汤锅突然发出一声沸腾的爆鸣声。 贺拂耽无奈扶额,心中也在无声尖叫。 快别说啦! 师尊在人间杀了十鱼,他的心已经跟他的剑一样冷了! 敢在师尊面前揭他黑历史,男主是对这个世界已经没什么留恋了吗?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等等,不对! 师尊在人间的身份是宗门密辛,原剧情里,要等师尊飞升后才会被当做一桩轶事流散出来。 男主现在是怎么知道的? 衡清君冷眼看去:“你知道得倒不少。” 独孤明河拱手,笑得分外欠揍:“过奖。怎么比得上你们正道修士在魔界中安插的耳报神呢?” 眼看两人的对话情况不妙,贺拂耽赶紧扯扯师尊的衣摆。 “师尊师尊,你看那边好像有人找你。” 的确有修士正在远处踌躇着该不该上前来,似乎是有新的线索要相商。 衡清君顿了一下,稍稍调整异火火势,这才提步离开。 贺拂耽等他远去后才转回头,看向某个刚刚口出狂言的人,语气诚恳得掏心掏肺。 “明河既然与我兄弟相称,何不将我的师长也尊为你的师长呢?我师尊剑法享誉天下,为人又明事理知是非,明和若能与他友善相处,对往后修炼定然也有很大裨益。何乐而不为呢?” “……明事理知是非?” 独孤明河哂笑,“你确定你在说骆衡清?” “要叫衡清君。我怀疑你对师尊有偏见,你这才见过他几面?” 独孤明河暗中冷笑,心想他曾见过的那个手染鲜血的骆衡清,只怕全天下也没几个人见过。 但面上很好脾气地认输道:“好吧,是我不解其人就妄加点评,算我的错。” 话锋一转,又道,“可你要我与他友善相处,实在是难为我了。我族中人生来无父无母,全靠天生天养长大,只用拳头说话。我与你师尊之间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他把我打趴下,一种是我把他打趴下。你喜欢哪一种?” “都不喜欢,你们就不能和平相处吗?” “咦?我还以为你会选你师尊呢。” “我不想看到你们当中任何一人受伤。” “你把我与你师尊相提并论?怎么?我与你相处不过数十日,就已经比得上你与你师尊之间数十年的情谊了吗?” 贺拂耽下意识摇头。 独孤明河眼一眯,几分危险意味:“哦?我比不上他?” “……”贺拂耽赶紧再摇头,“你们俩怎能相比呢?你是我的朋友,而师尊是我的长辈。” “他最好永远是你的长辈。” “师尊当然会是。明河,你今天说话怎么怪怪的?你要再这样,我就不理你了。” 贺拂耽真就转过去,不再看身后的人,一副拒绝交谈的模样。 身后十分安静,安静得像是某人已经离开。 贺拂耽心生疑惑,正要回头,突然一双手蒙住了他的眼睛。 “猜猜我是谁?” 这种小孩子的把戏,贺拂耽已经几十年不曾玩过。这么说也不对,就算在他幼时,也不曾有人与他玩这样的小游戏。 大概他做鬼前才这样玩过。 他顿时忘了之前的愁肠百结,笑道: “明河,别闹了。” “还说心里没我?这不是一下就把我认出来了吗?” 附在眼睛上的那双手移开,贺拂耽重见光明。 他一面笑一面道:“要是认不出,那才奇怪——” 尾音消失在空气里,眼前所见的是一个和蒙眼之前略有不同的世界——源炁流转的世界。 鱼潮已经在渐渐退去。 江面开始缓慢地重新冰封,鱼儿逐渐潜入水底,掉头时尾巴向上一甩,尾鳍上都掖着一条墨线。 数以万计的墨线被鱼尾同时甩到空中,又被同时拉扯着淹没到冰面之下。 明明是墨线被鱼尾牵扯,看在贺拂耽眼里,却无端像是那些浓黑似墨的线条在引领鱼群,像虚空之中有一位傀儡师正在操控一群鱼形的傀儡。 贺拂耽怔忪:“这是……神力?” “正是神力引它们来此。”独孤明河觑他,“怎么这副表情?” “只是有些惊奇罢了,水神的神力很少有黑色。” 贺拂耽沉思,“你既然知道我是龙子,便也该知道我父亲是南海水族应龙,以行云布雨为己任。我曾见过他的神力,要么是透明的,要么是蓝色的,就像水一般空灵澄澈……玄冥一脉的神明,无论雨师河伯,大抵都是如此,少有这般深沉。” 他静静思索着,忽然笑了一下,像是自我开解。 “不过水黑则渊,或许白石江底有某处深渊,所以白石郎君的神力也被染成黑色了呢?” 独孤明河沉吟片刻,附和:“嗯,也挺有道理。” * 到了晚上,祭典如约开始。 两台花轿从山顶神女祠出发,一路吹吹打打,来到山腰祭台。不等花轿落地,狂风大作,山民们吓坏了,丢下轿子就跑。 “山神来了!” 有年迈的长者不肯离去,颤颤巍巍跪下,拼了命也想要请求山神施恩。话刚出口就被阵阵阴风搅得七零八落,路过的年轻人不忍,不顾责骂也要将他们背走。 等到祭台除了两顶花轿空无一人时,大风突然止歇,有两人的身影凭空出现。 贺拂耽上前,撩开轿帘,朝里面瑟瑟发抖的女孩们抱拳。 “两位女郎莫怕,是我等前来赴约。” 他带来了寻常衣衫,避开视线待女孩子们换过之后,又转回身来,将一个包裹递给她们。 “此去天高地远,不可无财物傍身。小小心意,还望女郎笑纳。” 女孩们并不推辞,接过包裹后往肩上一甩,朝面前人微微福身。 “公子……再会了。” 目送她们离开后,贺拂耽把她们留下的红衣穿上。 一旁独孤明河也抖开另一套红衣,却迟迟没有穿上,只是翻来覆去打量。 “怎么了?衣服有什么问题吗?” 贺拂耽也凑过去看,不等走近就笑起来,“我忘了,这衣服对你来说肯定小了。” 大概是为了营造庄重又缥缈的美感,舞裙的放量做得很大,袖口和裙摆宽广曳地,只有腰间用腰封束起,不盈一握。 好在腰封是可调节的,贺拂耽身形清隽修长,穿上尚算合身,独孤明河就不行了。 魔族体型本就高大,又是魔神烛龙,近两米的身高,站起来简直顶天立地。 即使厚重的皮毛大氅也掩藏不住其下山峦般锋利的轮廓,骨架舒展间满是强硬的爆发力和压迫感。这种摄人的气势平日里笑起来时不显,一旦不笑,就会猛烈地流泄出来。 别的不说,至少肩膀那里肯定穿不进去。 贺拂耽想了想:“明河,穿不上就别穿了。神女若真能被一支剑舞引出,想来也不会计较祭品是一个还是两个。” “我就不信了。” 独孤明河又努力了一会儿,见实在穿不上,只好放弃,将红衣半披在肩上。 他在案前坐下,欣赏美人更衣,不期然看见面前人系腰带的手有些轻颤。 “紧张?” “有点。我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 “真是可惜。” “可惜什么?” “你看这红衣似血,像不像人间婚服?” 贺拂耽低头:“是挺像。” “再看周围香案红烛,像不像婚礼礼堂?” 贺拂耽环顾四周。 山民们很重视这次祭典,沿祭台周围摆了三排烛台,高低错落,烛焰跳动时映出一片盛大的火光。 “算……吧,就是有点阴森。” 独孤明河风骚一笑:“万事俱备,若引不来山鬼,你我干脆择日不如撞日,今夜便在这拜堂成亲。奈何我穿不上这婚服……所以我替你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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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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