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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致的悲戚后,是极致的寂静。极致的寂静后,是极致的惶恐。 半天之内,大忧大惧,大悲大喜,独孤明河几乎是绝望木然地等待着天道判他们同死。 但…… 雷劫劈得破败的经脉中,那些走马观花却不能储存下来一丝一缕的灵力突然开始疯狂涌入,速度太快,以致于在他身边形成了一道乳白的罡风。无数生机伴随罡风汹涌渗进龙躯,那些可怖的伤口迅速好转,血口里残存的细小雷电消失得无影无踪。 空中涣散的游魂原本四下飘荡,像是这片雪界有什么吸引它们的东西。 此时受到来自身体的强大引力,也终于宣告臣服,温顺地选择重新归位。 胎光。 爽灵。 雀阴。 …… 三魂七魄化作的暗影俱都从四面八方赶回来,独孤明河红瞳终于稍稍聚焦。 他坐起身,顾不得那些争先恐后钻进他身体的魂魄,失而复得般将面前人一把搂进怀中。 贺拂耽疲惫至极,却还是很耐心地拍拍他的背,哄道:“别怕,明河,都结束了。你看我说得没错吧,我们都活下来啦。” 这样温柔的、一如既往的声音,独孤明河却浑身一颤。 他看见落在贺拂耽身后、那把染血的短剑。 那是骆衡清送给小弟子防身的秘密武器,却一连两次用来自伤,皆是为了别人。 每一次,剑尖落下时都干脆利落,仿佛刀下并不是执剑人自己的身体,所以伤害起来可以肆无忌惮。 面对旁人时,贺拂耽永远言笑晏晏善解人意,面对自己时,竟然却能这样冷漠无情。 那是如此眼熟的冷漠,他曾在毕渊冰的脸上看见过,也在望舒宫中满园傀儡宫侍的脸上见过。 很多时候,贺拂耽比全天下的人都要更像一个人。 但那一刻,他比全天下的傀儡都更像傀儡。 一个极其可怕的念头突然浮现在独孤明河心头,冲击得元婴都微微碎裂。 如果阿拂连自己都不爱…… 那他真的还会爱上别的任何人吗? 元婴哭嚎,经脉逆转,独孤明河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在他面前,最后一缕尚未完全归位的神魂浑身一瑟,想要向后缩去。但已经晚了,经脉中倒流的灵气将它割裂成碎片,一部分被肉身吸引交融,一部分却被暗红干涸的血痕纠缠住,一同浸入流动的同命契纹。 贺拂耽察觉到异样时,怀中人已经昏迷过去。 伸手把脉确定并无大碍、只是暂时昏睡后,他带着明河从雪玉珠子里出来,重回情花谷。 骄虫神在等他们,见他们已经脱离危险,长舒了口气。 “这一晚上过的,比吾之前一万年都刺激。” 危机解决,贺拂耽也终于有了说笑的心思,坐下来和这位远古虫神漫无边际地随意聊着。 他一面聊天,一面注意着独孤明河的动静。 第一时间发现明河醒了,他微笑着正要说什么,对方却睁圆那双无端变得清澈纯情的眼睛,孩子般兴高采烈地抢先开了口。 两个字就叫他骤然失声,连脸上微笑都凝固了。 因为他在唤他: “娘子!” 贺拂耽:“……” 贺拂耽:“?”
第23章 骄虫也被这两个字惊得触须一颤。 它硕大复眼盯着面前这个神态天真的独孤明河看了会儿, 突然伸出手,苍白枯瘦的长指在他额头上停顿一下。 片刻后它收回手,两头触须纠结地抖动起来。 贺拂耽问:“神君可是看出什么了?” “他缺了一缕幽精。” 贺拂耽因为自己的顽疾, 对神魂有些研究。虽不到师尊那般精通,但幽精二字, 耳熟能详。 “三魂之一?” “是。三魂之中, 胎光主生死,爽灵主智慧,幽精主情爱。他缺了这一缕情爱之魂,所以才会胡乱指认心爱之人。” “一定是契纹勾回明河神魂的时候出了意外。” 贺拂耽连忙起身,四处寻觅。 但情花谷中芳香阵阵,没有丝毫生魂的气息。打开雪珠子一窥, 里面白茫茫一片,亦是空无一物。 贺拂耽焦虑地收好雪珠项链, 抬头时不期然撞上独孤明河的眼睛。似乎从男主醒过来之后, 那双红瞳就一直这样安静地凝望着他,如影随形。 贺拂耽心中划过一个猜测。 他低下头, 视线从自己身上一寸寸搜索过。灰紫色衣袍上除了血迹什么也没有,撩开袖口,皮肤上血纹已经干涸,变得陈旧黯淡, 缠绕着青紫血管一路往上, 停在手腕。 那里, 暗色的血管和契纹如同繁复缠绕的藤蔓,将一缕火焰禁锢其中。 火焰驯顺地燃烧着,毫无挣扎。 贺拂耽一瞬间大脑一片空白。 “我……” 开口就是一句哽咽。 “我的契纹……是我把明河弄傻了吗?” 面前人察觉到他的伤心,伸手很轻地碰了下他的眼角。 “娘子别哭。” 贺拂耽:“……” 贺拂耽更伤心了。 之前为了维护师尊与明河斗嘴时, 男主总笑他是条小傻蛟。这下倒好,男主自己真变成小傻蛟了! “与汝无关。”骄虫开口。 “雷劫就是要他魂飞魄散,汝能救下他性命,已经很不容易。何况汝腕中并不是全部的幽精神魂,只是一缕魂丝而已,并不会影响命数神志。” “那他现在怎么看起来……” 话说到这里贺拂耽有点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当着明河的面继续说下去。但当面前人朝他嘿嘿一笑后,就什么也顾不上了,扭头看向骄虫,急道: “那他怎么看起来傻乎乎的?” “一时的症状罢了,片刻时间就能恢复正常。烛龙族历经千年轮回,神魂大都坚固非常,而他又是其中的佼佼者。” 骄虫这一次毫不吝惜地夸赞着,但只有它自己知道这句话的本意并非夸赞。 它还记得在地上这傻龙识海里看见的一切。 兽族无论神魔妖精都心思单纯,神魂也相对纯净,但这傻龙的魂魄却无比驳杂。 并不是说他心思复杂或是心念邪恶,那种斑驳更像是曾经受过不止一次重伤,疤痕层层叠叠,所以颜色也深浅不一。 三魂七魄中,有的浓重如鲜血,有的浅淡如烟雾。在隐蔽的角落,甚至还有一抹霜色,利刃般贯穿识海。 但重伤之下这傻龙竟然还是活了下来,自此他的魂魄坚不可摧,并且自愈力极强,缺一缕魂丝而已,根本算不上什么。 只是…… 既然坚不可摧,又怎么会轻易被一根同命契纹卷走魂丝呢? 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太对,但来自上古时期的独头虫首不足以支撑它继续思考这样复杂问题。 衣摆被轻轻扯了一下。 复眼无需转动,视野就已经囊括脚边那人,但骄虫还是低下头去。 贺拂耽期盼地问:“神君说魂丝缺失不会影响神志,是否等明河清醒过来,一切都能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骄虫摇头:“毕竟损伤了神魂,何况幽精与心脉相连。若与携带魂丝之人一刻不离,那便无碍,若分离太远……” 它没有再说下去,但贺拂耽已经明白了—— 魂体分离的感觉,没有人比他更明白。 “若分隔太远,魂体不合,他会时时疼痛,对吗?” 说话时语气落寞苦涩,似乎已经全然将这个意外怪在自己身上。 骄虫不忍:“返魂香可以镇痛。” “聊胜于无而已。” 贺拂耽低头看着缠绕在手腕上的红色魂丝。火焰一般的颜色,即使一颗水滴“啪嗒”落在上面,也完全不影响那火苗红艳艳的雀跃。 他反手用袖子擦了下眼睛,鼻音浓重,“若不是我学艺不精,也不会害明河受这样的无妄之灾……明明天雷都挺过来了。” “娘子,别哭了。” 贺拂耽听见那两个字就悲从中来。 “明河,你都傻成这样了就别说话了。” “你才傻,小傻蛟。” 这句话带着熟稔的轻松笑意,听上去一点也不傻。 贺拂耽擦眼泪的手一顿,从袖子里抬起头,眼睛红彤彤地朝声音来处看去。 “明河?” 他试探着,惊喜道,“你又变聪明了!” “怎么?叫你娘子就是笨蛋?” “你都傻得连这两个字都能乱喊,还不是笨蛋吗?” 贺拂耽终于开心了,跪坐起来,在面前人身上到处翻看。一会儿撩开袖口查看经脉伤势,一会儿搭手探出灵气检查识海。 独孤明河任由他摆弄,安静地笑看着他。 被注释的人一直低着头专心地做自己的事情,所以也就不曾发觉这一抹落在他身上的视线是如此复杂—— 那是全然安稳的、坚定的爱意,既有历经生死看破世事的释然,却又有孤注一掷势在必得的执拗。 检查完毕,确定男主除了缺少一缕魂丝之外再无生命之忧后,贺拂耽起身,催促道: “明河,我们得赶紧回去。现在是辰时,师尊一定已经发现我不在帐中,肯定正担心得四处找我。” 听见某两个讨人厌的字眼,独孤明河从那安定的、温暖的爱意中回神。 他飞快地冷笑一下,下一瞬就装得可怜无辜:“可我疼。” 贺拂耽警觉:“哪里疼?”已经检查过没有什么重伤了呀? “浑身都疼。你看——” 独孤明河伸手,手背上赫然一道血口。虽是雷劫划破的,但比起之前电光在血肉里肆虐,现在只是一道普通的皮肉伤罢了。并且还因为同命契,正在逐渐好转。 可他此刻很是理直气壮地赖在地上就是不肯起来。 “疼死了,疼得我一步都走不动。” “……” 贺拂耽在质疑和猜忌之间选择了相信。 虽说身为勇敢无畏的男主应当天不怕地不怕,但明河在望舒宫的时候就很怕疼。而且,明河不仅怕疼,还怕鬼呢。 贺拂耽决定给怕鬼的男主一点耐心。 “好吧。”他松口道,“最多一刻钟。一刻钟后,你若还是疼得走不了,我可就要把你背回去了。” 独孤明河心中想着巴心不得,嘴上却听话地应了声好。 “过来坐。借我闻闻返魂香。” 贺拂耽依言在他身边坐下,自己先撩起袖口闻了闻。 “不知道还有没有,出门在外不方便,我已经好几天不曾焚香了。”他以手扇风,“这样呢?会不会好一些?闻得见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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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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