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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他比师尊的道还重要吗? 难道在师尊心中,他重于一切,甚至胜过师尊自己的生命吗? 如果并非是他诱使师尊在这九日中沉沦于欲望, 而是数十年前开始师尊就已经身处欲望之中—— 那么, 又是为什么呢? 像是被面前人眼中的灼热刺痛, 贺拂耽垂眸,不再言语。 * 入夜。 床帐也渐渐被空茫侵入,梦境真的便要结束了。 骆衡清最后一次在身下人颊边爱怜地一吻,然后将昏睡过去的人抱起来, 毫无留恋地走出梦境。 梦境之外就是真正的望舒宫。 九天前这里被他暴怒之下劈砍出无数剑痕,而现在这里更加凌乱。 殿中几乎找不出一样完好的东西,满地都是傀儡残损的肢体。催动他们的符咒被破坏后,模仿人族的皮肤便消散了,露出木头的内里。 只有毕渊冰还挡在殿中那魔头面前。 他手中只有一根判官笔,相比长枪显得短小羸弱,却身形鬼魅,在泼水不进的枪风中也进退自如。 但就算在一个有分神期修为、不会痛也不会死的傀儡面前,那不过元婴初期的烛龙竟也硬生生扛了九天。 浑身浴血,竖瞳凶厉,倒真像是魔神降世。 那杆银枪周身围绕着一种奇异的力量,竟能将望舒宫中最精纯的正道灵气都化为己用。正魔不两立,若换了别的魔物,只是看一眼望舒宫都会被刺瞎双眼,那长枪却游刃有余,甚至,贪心不足。 但枪的主人始终有所顾忌,即使数次被毕渊冰逼到绝境,也没有不管不顾任长枪暴动—— 因为他看见了属于白石郎的神力。 水精编织梦境皆取材自现实之物。现实之物若被损毁,依托此物而生的梦境便有可能永不破散,梦境中人也有可能永不醒来。 所以他不敢彻底毁了望舒宫。 他不敢赌。 骆衡清收回视线,目光在怀中人手腕处红纹上停留片刻,从角落里走出。 对战中的人听见脚步声,立刻就想攻来,但被傀儡缠住,无法脱身。 骆衡清平静地开口:“不可对贵客不敬。” 毕渊冰立即收手,退在一旁。 独孤明河想要上前,却被突如其来的渡劫期威压一镇,长枪点地,才撑着身体没有跪下去。 他双眼赤红:“骆衡清!你带他去了哪里?” 骆衡清微微一笑。 “当初与白石郎交战,独孤公子也曾入梦。九情缠又乃得偿所愿之酒,若是独孤公子有幸饮下,会想要梦见什么呢?” 独孤明河愣住,眼前一片恍惚。 骆衡清的声音相当平静,带着餍足的懒散,仿佛真的已经得偿所愿。 得偿所愿,他的愿望会是什么显而易见。 独孤明河半是悲愤半是不可置信:“你难道……” 沉睡中的人突然动了一下,似乎要醒。 骆衡清低头轻哄,怀中人便更深地埋头进这个微凉清爽的怀抱,更沉地睡去。 随着动作他身上的狐裘滑开一点,露出光裸的脚背——那上面是一片刺目的吻痕,连颗颗圆润的脚趾上都残留着咬痕。 “你这个禽兽……” 独孤明河眼中顷刻间爆裂开一片血丝,心疼和愤怒交织着让他几乎要当着仇人的面落泪。 “你有没有想过阿拂醒来该如何面对!他那样敬重你,你竟敢这样对他!骆衡清,你还是人吗?!” 骆衡清神色微微一变,像是被刺痛了一般。 很快他恢复平静,轻描淡写道: “说起来,我倒要谢谢独孤公子。你可算是我和阿拂的启蒙恩师,若非你送给阿拂的双修功法,阿拂又怎么会知道该如何……” 他玩味地笑了一下,一字一顿道,“以身饲魔?” 独孤明河有如当头棒喝。 震惊之下他连神志都有些模糊,那句话背后可怕的含义足以掠夺他所有的注意力。 手中力道骤然松懈,长枪委地,肩上威压瞬间有如泰山压顶。他踉跄一步单膝跪下,嘴角溢出一道血丝,似乎已到强弩之末。 主人心神俱震,同命契纹下的那缕幽精魂丝也像是察觉到不安,开始挣扎,像是想要回到主人身边。 骆衡清伸手,在怀中人皓腕间轻轻摩挲着。那缕来自旁人的魂丝竟像是受到安慰,不再惶恐不安,背弃主人,再次陷入沉睡。 骆衡清心情颇好地开口: “独孤公子该回魔界了。若再不闭关,小心元婴未成,反倒……魂飞魄散。” 这句话似乎意味深长,但地上的人没有注意。 他抬头死死盯向骆衡清:“你骗了他。九情缠乃得偿所愿之酒,而非□□,若不是你心怀不轨,又何须阿拂如此……骆衡清,你可曾想过若他知道真相,该如何自处?” 骆衡清脸色微沉。 他最厌恶的就是面前人这般好似真切关心的神色。 一个相识不过数月的魔修,有什么资格关心阿拂?难道他与阿拂相伴近百年,对小弟子的爱护还会落于旁人之后吗? “独孤公子多虑了,只要你不说,阿拂又怎么会知道?” 骆衡清冷笑,“独孤公子一味指责于我,莫非你自己就不曾欺瞒过阿拂?你那缕幽精魂丝是如何丢的?九情缠固然并无催情效用,可同命契纹也没有分离魂丝的能力。” “……” 独孤明河心中一片刺痛。 一步错,步步错。 若他没有因为害怕失去而分割出一缕魂丝想要阿拂疼惜,若他没有为了逗弄阿拂送出那本双修功法,若他在离开平逢山后强行将阿拂带走…… 贪、嗔、痴,不曾饮酒之人亦如饮酒。 “你骗阿拂在宗牒上刻下你的名字,又有同命契作证,天道认可后连我也无法抹除。你骗阿拂与你有夫妻之名,我骗阿拂与我行夫妻之实……独孤明河,你又比我好得到哪里去?” 衡清君眼中霜色一凝,满殿木头残肢便开始颤动、重组。很快这些傀儡宫侍就变得完好如初,木质躯体重新笼上人族的皮肤和衣衫,朝殿前之人恭敬一拜。 其中一位侍从来到独孤明河面前,奉上一物。 “我不会将你招摇撞骗的事情告诉阿拂,礼尚往来,还请独孤公子高抬贵手。返魂香能稍解神魂之痛,小小拜师礼,不成敬意。” 骆衡清轻蔑冷笑,“送客。” 说罢他起身,不再理会殿下之人,抱着怀中人回到寝殿。 将人放在床帐中后,骆衡清在床边坐了很久。 视线停留在床上人的手腕处,那里除了火焰般的幽精魂丝以外,还有鲜红如血的契纹。 在遇到结契的另一人之后,纹路愈发殷红,穿过手臂上遍布爱痕的皮肤,最后盘踞在胸膛。 连层层叠叠的吻痕都压不下的血红。 骆衡清攥住那不盈一握的手腕,感受着魂丝在掌心下毫无挣扎的臣服。 他当然不会把这缕幽精的由来告诉阿拂,这会成为一个秘密被永远埋葬。 这缕魂丝上除了属于烛龙的灼热气息,还有一丝隐秘的冰霜之意,因为太过微弱,又与其余三魂七魄浑然天成,所以连它的主人都不曾发觉。 只有亲手把这一丝寒气打入那烛龙魂魄中的凶手才能察觉——因为那一丝寒气本就是骆衡清的一片元神化成。 旁人若割下元神必定走火入魔神志癫狂,骆衡清却硬生生扛了下来。 小弟子魂体不合,为此他多年来研究魂魄分离融合之术,常常用自己做药人实验,到最后已经能用分割识海制成身外化境。 若能分割识海,分离神魂便只是更进一步的事情。 下幽冥界斩返魂树,最多为小弟子挣来二十年寿命。药性一过,依然难逃夭亡的命运。 这不过是一个借口,只是为了借道幽冥界,悄无声息前往毗邻的虞渊。 金乌巢穴之中,火焰熊熊燃烧,他在那些于涅槃之火中沉睡的烛龙中,找到了最合适的一条。 一条神魂斑驳、却又异常坚韧的烛龙。 能将来自人族修士的、与他火属性截然不同的一片元神安然无恙地化为己有,三魂七魄渐渐与这一缕外来元神融为一体,有朝一日共同轮回重生。 这是一个烙印,能让骆衡清在二十年后认出这烛龙的身份。 也是一个傀儡契纹,能让这蠢龙被他控制,在二十年后心甘情愿让出自己的龙骨和龙角。 代价是一口全天下最灼热的烈火扑面而来,而行凶之人不能躲避,甚至连一点声音都不能发出。 剧痛之下,神魂分离,傀儡契成。 他本该在二十年后见到这小龙的第一天便将他认出来,却不知这蠢龙有了什么奇遇,竟然连他瞳中那丝混沌源炁的探查都能蒙蔽。 好在双修功法能让他的灵力更深地渡入阿拂体内。游走过每一分肌骨,每一寸经脉,肉|体交欢,神识交融,极致的亲昵下一切障眼法门都无所遁形。 真是一份好礼物,连他这样不信命的人都要感谢命运了。 骆衡清静静思索,突然森然一笑。 笑意中有让人胆寒的杀意。 ------- 作者有话说:白石郎在天上急得团团转。 拂耽啊你被骗了,一杯九情缠九日才能尽兴,但你之前已经喝过半杯了! 剩下半杯九情缠也就是9÷2=4.5情缠,根本用不着九天,四天半就够了啊!
第36章 贺拂耽醒来时, 发现身下并不是自己寝宫中的床。 愣了一会儿,坐起来,不曾撩开床帐, 就看见一旁几案上的师尊。 执笔正在写些什么,红色花笺衬着金墨, 字字齐整, 流光溢彩。 他赤脚走过去,看见抬头的一行字就是一怔—— 合婚庚帖。 沉默片刻后,他轻声问:“师尊何必如此?” 骆衡清笔下不停:“为你我大婚亲手写请帖,是为师所愿,并不觉得累。” “师尊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是么?还以为阿拂是在心疼为师。那阿拂想问什么?” 贺拂耽沉声:“师尊让天下人如何看待你我呢?” 骆衡清头也不抬,轻描淡写道:“他们会满载礼物前来, 在结亲礼上祝福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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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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