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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支苍凉的龙之歌,他凝神听了两段,也能跟着哼唱几句。 夜渐渐深了,天空中流淌而过的银河出奇的亮,冰晶碎钻一般,将黑夜割裂。 地上的篝火也渐渐变成一缕轻烟,落寞地四散而去。飞鸟走兽尽都归巢,歌舞、丝竹,都像水汽一般化开。 烛龙们纷纷向远道而来的客人告别,然后重新回到若木上,各自沉沉睡去。 独孤明河解释道:“他们是为了明日驾驭金乌。” 金乌是世间最残暴的凶兽,既是神又是魔,又非完全的神与完全的魔。它们的能力强大到能将神明都重伤,心中全无善恶,更无道义,故而需要熙和这样的在册的正神亲自降服、驾驭。 熙和一脉的日神被屠戮殆尽之后,烛龙一族被迫承担起驾驭金乌的使命。 正是这个使命让烛龙逃过被天道剿杀的命运,可…… “数百年一次轮回,却在化龙之后就要开始驾驭金乌。之后百年,便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们自以为逃过了天道的牢笼,却又跨入了自己为自己选择的镣铐中。如何能不终日痛饮呢?犹嫌这酒不够强劲,不能让我们醉死……求死不能呢。” 独孤明河轻笑,“阿拂,你知道吗?就连我们烛龙,全天下最坚硬的火属性鳞片,也不能阻挡太阳炎火。稍有不慎就会被金乌灼伤,直到最后鳞片褪尽血肉化作乌有。即使这样也不是结束,轮回之后,又是新一轮的重复的命运……无聊透顶。” 贺拂耽上一次见他这样落寞哀伤的神色,还是在平逢秘境中生死关头时。 他有些语塞,想要出言安慰,却又觉得一切语言在这样牢笼般逃脱不开的命运之前都苍白无力。 “所以,阿拂,你不知道我们有多喜欢那些龙吐珠,有多高兴你来。虞渊几千万年一成不变,比最幽深的海底还要平静无波,只有你是唯一的变数。” “……” “那么,阿拂,你还要走吗?” “……” 贺拂耽诧异,“你怎么知道——” 独孤明河苦笑:“如果不是想借我的手离开望舒宫,离开骆衡清,你又怎么会这样宝贝我的头发?” “难道阿拂是要说,你真的爱上我了,所以连我的一根头发,都舍不得丢掉吗?” “嗯?”
第43章 贺拂耽慢慢道:“我是很想去红月境, 妖族在那里隐居多年,我母亲也是出自那里。” 而且那里多的是千年大妖,或许就有能让他无需洗筋伐髓也能化为猫妖的办法。 这具身体千疮百孔, 估计不能再承受一次洗筋伐髓了。 独孤明河提醒:“但红月境这百年来被骆衡清治得跟他家后花园似的,你去了那里, 跟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 贺拂耽一怔, 轻叹口气:“也是。” 他仰头看着天空,抱着双膝静静坐了一会儿。 天上那条银河光芒璀璨,星星真的就像河水一样浓郁,随波闪烁。 他突然开口:“我想洗澡。” 独孤明河一愣。 反应过来后他开口语气仓促,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我去给你打水!虞渊水汽太少用不了凝水术,巨灵山脚倒是有一条浅溪, 不过太远,你等我回来!” 走出几步又倒回来, 狐疑道, “等等……你不会是想把我支开,好想办法溜走吧?” 贺拂耽失笑。 “我不走。” “我不信。” “那明河要怎样才肯相信?” 独孤明河手一摊:“除非你给我一个信物。” 信物, 那自然是极为珍贵爱重之物才能取信于人了。 贺拂耽下意识伸手想取下胸前的项链,指尖碰到那颗冰凉的珠子后却一顿,稍作犹豫,转而退下手腕上那对玉镯中的其中一只。 “这个给你。”贺拂耽将镯子递过去, “水玲珑。” 独孤明河当然记得这是什么, 说起来这东西还是他们缘分的开端。 他摩挲着手里温润的玉石, 其上还残留着主人的体温,调笑道: “哦?阿拂,你可知道将成双成对的东西拆来送人寓意着什么?” “我知道,将成对的东西拆开很不吉利。明和你放心, ”贺拂耽承诺道,“这是师尊所赠爱物,我绝不会丢下它不管的。” “……我放心个大头鬼。” 独孤明河咬牙切齿,“不解风情的笨蛋木头。” 说罢气呼呼地拂袖离去。 贺拂耽眨眨眼睛,不明白他又在生什么气。 不愧是最为精通空间术的种族,一眨眼独孤明河便回来了。 一同来到无人的角落,还撑开能隔绝视线的结界,这才挥手变出一个超大的浴桶,桶中热气缭绕。 “你洗吧。”独孤明河在结界外驻足,语气克制,“有事叫我。” 贺拂耽依言走进去。 结界在身后合拢,男主的身影消失不见。贺拂耽指尖撩了下水面,水温适宜,一个很贴心的温度。 他伸手想要解开腰封,但这腰封设计很不方便,系带复杂,而且还在腰后,像本就是被设计出来由旁人解开的。 他试了几次,反倒将系带缠得更紧,呼吸都有些不畅。 犹豫了一下,轻声唤道: “明河?” “我在。” 带着轻快笑意的声音立即响起,似乎从未走开。 “怎么了?舍不得我?想跟我一起洗鸳鸯浴?” “……你进来。” 独孤明河傻眼:“……真跟我一起啊?” 脚下不停进入结界,看见的就是美人背对而立,蝶骨展开,微微向后,莹白似玉的手指缠着身后艳红系带,一杆纤腰被束得不盈一握。 独孤明河呼吸一滞。 面前人听见脚步声,微微侧过头,看向身后,欲言又止,似乎很纠结。 “明河……这个我不会解。” 话未说完便连耳尖都红了,衬得耳垂上那颗小痣更加鲜艳。 独孤明河脚步一顿,再抬脚时每一步落下都悄无声息。就好像面前停驻的是一只蝴蝶,稍稍重一些的动静就会将它惊走,稍稍大一些的风丝就会扯碎它柔美的翅膀。 手指搭在系带上,先若有若无地碰了下主人的指尖,这才去拨弄那些恼人的系带。 “不会就不会,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声音褪去惯常漫不经心的消息,显得前所未有的温柔,也前所未有的认真。 说话间吐息落在耳畔,带着来自他人的强烈存在感,贺拂耽下意识偏头躲开。 殷红腰封解下,独孤明河不动声色放在鼻尖轻嗅。然后按住面前人双肩,将人转过来,相当善意地说: “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剩下的我也帮你脱了吧。” 贺拂耽本想拒绝,但看见中衣的系带被盘成一个同心结,又默默闭上嘴。 只剩最后一件轻薄亵衣的时候,独孤明河停手,在面前人清澈的视线下,转而摘下他头上的冠冕。 金簪拔下后发髻散开,浓黑如瀑般的墨发衬得那张脸蛋更加精致小巧,妖精一样,仰头看来的视线却带着微微感激的谢意,干净得简直让人不敢直视。 独孤明河避开视线,却落在面前人耳尖的那粒朱砂痣上。 他喉间轻动,鬼使神差地伸手在那里轻轻一碰。耳垂微凉,那粒血也微凉,他却像是被烫到似的缩回手,干咳一声,顶着面前人不明所以的目光,欲盖弥彰道: “我还以为是沾到胭脂了。” 贺拂耽不疑有他,恍然道:“是抹了点胭脂,他们说我气色不太好。” 他俯身掬起一捧水,把脸洗干净,然后抬头看向身旁的人:“现在还有吗?” 独孤明河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定定看着眼前人。 没有胭脂伪造出来的好气色,面前人看上去的确很苍白。穿着一身单薄的白衣,只有耳尖是殷红的一点血色,站在那里就像一幅美人图的幽魂。 但清水沾染了他的眉毛和睫羽,湿漉漉的,刚磨出的墨一样浓郁鲜活。像是连这副美人图的落笔者也被笔下这非人的美丽所折服,给这幅已经尽善尽美的画卷又增添上浓墨重彩的几笔描摹。 淡妆浓抹总相宜。 独孤明河心中突然闪过这句话。 “我说错了。”他突然开口,却是答非所问,“不是私奔。” “嗯?” “不是私奔。”独孤明河重复,像是在为面前人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也不是你的小情人。” “明河?” “你与他拜的天地,拜天拜地拜莲月空,却是与我入的洞房。是我给你揭的盖头,也是我和你结的同心,我们共饮的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合卺酒。” 独孤明河上前一步,双眼一瞬不瞬地看着身前人,视线有灼热的、异样的情绪。 “如果你与他都算是明媒正娶,那我们又如何不是?” “好好好,是是是。” 贺拂耽不明白为什么男主这么讨厌师尊,一定要事事与师尊争个高下,连这样荒谬的事也非得争赢。 他一边哄着一边伸手推人,“快出去吧,水要凉了。” 独孤明河回神,一言不发地看了会儿面前人,这才转身离开。 走出结界时到底忍不住回头看了眼,身后人并没有防备,已经解开衣带褪下身上最后一件衣服。 雪白丝绸顺着肩头滑落,但露出的皮肤还要胜过那丝绸的光洁与白皙,像月辉下的一捧新雪……如果上面没有那些鲜艳、暧昧的痕迹的话。 独孤明河瞳孔一缩,胸口升起一股莫名的怒火。 随之而来的是浓烈的哀伤,他在其中无比清醒地意识到—— 面前的人是他抢来的。 骆衡清所做的那些事,将永远无法磨灭、无法改变。 他几乎想要立刻上前,将人死死抱进怀里,任打任骂,从此永不放手。要将他藏起来,藏到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对他做骆衡清做过的事情,直到这个人从他们的记忆里彻底消失。 脚下刚动一步,面前的人忽然过头轻轻“嘶”了一声。 独孤明河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看见衣袖擦过手臂时碰到覆着水玉鳞片的伤口,似乎还在疼,连眉梢都轻轻蹙起。 独孤明河所有气性都一瞬间松懈。 结界在面前泛起水波纹,眼前圣洁又香艳的美景消失不见。 结界外的人静静站了会儿,突然抬手撩开袖口看向自己臂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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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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