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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意到他几乎要感谢骆衡清,送来让小弟子在疼痛中也能安睡的返魂香,才能让他在今夜,理所当然地一亲芳泽。 * 第二天,贺拂耽醒来时身边空无一人。 刚坐起来他就察觉出手臂上的异样,狐疑着掀开衣袖,看见的不是覆盖在伤口上的鳞片,而是平整光滑的皮肤。 雪白皮肤上血红纹路盘踞,像是又一个同命契在他身上立下。 贺拂耽愣了一下才意识到那是什么,心念一动,皮肤化作龙鳞,果然—— 水蓝龙鳞之中夹杂着百十枚红鳞,尾端微微翘起,抚摸上去隐隐灼热,粗糙不平地划过指腹。淡蓝鳞片将大片鲜红团团围住,彼此泾渭分明又水乳交融。 其下的伤口还未完全痊愈,但火毒蚀骨的疼痛已悄然退却,只剩下融融暖意将他包裹着,从五脏六腑开始熨帖起来。 虞渊外的天空已经大亮,烛龙又开始新一天的驭日,环顾四周,一片寂静,红鳞的主人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天上开始下雨。 有人冒雨前来,大氅上的皮毛沾了雨珠,脚步显得沉重、滞涩。 他在贺拂耽床前半跪下来,伸手抚上面前人脸颊,无奈地笑道: “别哭呀,我本是为了让你高兴的。” 贺拂耽拉下那只手,卷起袖口,看见小臂上的皮肤脱落了一大块,裸露在外的血肉凹凸不平,像被什么啃噬过。伤口外的皮肤也已经充血,经过一夜的发酵,红肿得发紫,整条手臂青筋根根凸起,形态狰狞。 拔下健康鳞片与拔下坏鳞的疼痛程度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但当初在冰室,即使是拔下被烧焦的坏鳞也将他疼得冷汗涔涔,明河昨夜又受了怎样的苦楚呢? 说好会誓死守护男主,到头来却一觉睡到天亮,什么也不知道。 贺拂耽捧着那只手,小心地上药,吹了又吹,再轻轻包扎起来,就好像面前的人突然间变成了一个易碎的瓷娃娃。 独孤明河看得好笑:“烛龙为魔神,皮糙肉厚,只是看着可怖而已,其实早就不疼了。” “到现在还要骗我吗?明河,你只会比我当时更疼。你的鳞片是用来抵御驭日时的太阳炎火,而不该浪费在我身上。” 贺拂耽泪眼朦胧,“你总叫我笨蛋木头,可为何总是你一次次做傻事呢?” “不能这样算的,阿拂。” 独孤明河叹气,知道今天不好好说出个理由,虞渊的雨是不会停了。 他起身,在贺拂耽身边坐下。 “你的鳞片因受火毒相克,迟迟不能自行长出,我的却可以。吃一点苦,偿还你当日救命之恩,难道不是应该的吗?难道就只许阿拂对我好,不许我对阿拂好?” “何况,阿拂有所不知,虞渊与幽冥界毗邻,只有一道界壁之隔,故而虞渊常常有幽魂入梦作祟。我知道阿拂常年饱受神魂不合之苦,最怕邪祟入梦。是我把你带来虞渊的,若不能还你安眠,让你叫那些鬼魂害了去,我会悔恨终生。” 雨水渐渐止歇了,空气里传来潮湿泥土的芬芳。 露珠停驻在花瓣叶尖,折射着来自银河的星光,虞渊前所未有的明亮,世界一片清澈澄明。 独孤明河抬手拂去面前人的泪痕。 那张苍白小脸此刻浮着两片红霞,是擦眼泪时被粗糙的袖口磨红的,显得分外可怜。 那是找独孤明河借的衣服,很不讲究的粗布麻衣,也很不合身,像被装在大麻袋里,袖口卷了好几层。 连一件衣服都没有带,就这样被他抢来了虞渊。 独孤明河心下一片柔软,软得就像昨晚亲吻时滑腻温暖的唇。是望舒宫中混着合卺酒香的,是虞渊中伴随着刻骨铭心疼痛的。 那些回忆里紧闭的双眸与此刻面前的泪眼重合,几乎是一瞬间,某种滚烫的心思猝不及防升起。 独孤明河猝然起身。 狼狈地跑到一旁平静下来后,才故作镇定地转身回来,拉起床上人的手。 “走,趁他们不在,我带你去玩!”
第45章 既然来到虞渊, 就不可不观一次金乌巢穴。 正好金乌鸟被烛龙族强行带着外出,巢中空荡荡,不再有任何威胁。 金乌鸟住在若木的主干上, 这里枝繁叶茂,偌大一只鸟往里面一钻, 能遮得半点都看不见。 钻进来之后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金乌惫懒不愿工作,却将自己的窝布置得很舒适。 青色的若木树枝缠绕而成的巢穴,结实安稳,还特地选了带若果的枝干,红艳艳地点缀其上。巢穴里铺了树叶和羽毛,又柔软又干净, 看得贺拂耽都有些不好意思踩进去。 他真的脱下鞋子才走进去。 独孤明河看得好笑,强行憋住笑意, 也学着他的样子脱掉鞋子, 只穿着袜子踏进巢中。 这是一个很大的巢,比金乌鸟大得多。 那只大鸟大概常睡靠左边底下的一处地方, 那里的羽被微微塌陷,应该是积年累月压出来的痕迹。这一点痕迹对贺拂耽而言宛如一个深坑,但比之整个巢穴,不过是一道浅淡的疤痕。 独孤明河看出他的疑惑, 解释道: “这里曾经是它们九兄弟共同的住所, 如今只剩下它了。” 贺拂耽轻轻叹了口气。 他转而看向别处。尽管十只金乌如今只剩下一只, 这里也并不显得空旷,到处都是火红的龙蛋,隐藏在同样火红的若果之中,唯一的区别是龙蛋表皮覆着微微上翘的鳞片。 鳞片尾部燃烧着无数簇细小的火苗, 像是来自异界,仅炙烤着龙蛋,此界其他事物则毫发无伤。 “若木与烛龙鳞片同等坚硬,都会在最猛烈的太阳炎火下被灼伤。但金乌无论如何不会蠢到烧了自己的巢穴,就算再讨厌这些寄住在它家里的龙蛋,也只是吐一口不太过分的火焰,然后眼不见心不烦。” 独孤明河笑道,“正好便宜了我们,借太阳之力冲破轮回重生之道。” 贺拂耽眉目担忧:“若是连烛龙的鳞片也不能抵御太阳炎火,驭日岂不是危险极了?” 独孤明河伸手抚平那令人怜惜的眉眼,这才心满意足。 “不必担心,白日金乌被锁链束缚,那锁链乃羲和留下,蕴含天道法则之意,它举止无法太出格。而夜间它从不出若木。” “它很喜欢若木吗?” “它很喜欢它的巢。兽族就是这样,一根筋,喜欢什么就要一直待在一起,一刻都忍不了。所以就算它怨恨烛龙族,也不会浪费时间在夜晚向我们寻仇。何况夜间太阳之力薄弱,它也无力出来。” 贺拂耽点点头,总算放下心来。 离开金乌巢穴后,他们一路向北,穿过满地金银珠宝与龙吐珠,来到巨灵山脚下的一块麦田。 虞渊终年弥散着紫色的瘴气,这里的泥土也像是受了这紫气的熏染,和其上的穹隆一样,是一种幽深的紫色。 从这块泥土里生长出来的麦苗,自然也是紫色。 “用这种紫麦酿成的酒,在虞渊叫做燕脂酒。酿造此酒,需要将紫麦蒸煮一千个夜晚,晾凉一千个夜晚,再拌入酒曲,封入坛中,等待一千个夜晚。” “所以叫燕脂?”贺拂耽好奇,“燕脂凝夜紫?” “正是如此。”独孤明河微笑,“烛龙一族希望这凝聚了三千夜色的燕脂酒能让他们一醉方休,但无论灌下去再多的酒,无论喝成何种神志不清的模样,到了第二天天该亮的,他们始终会醒来。”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始终神色轻松,声调愉快,似乎并不为这难言的命运而不忿。说完后更是主动转移话题,打消面前人刚升起来的那一点难过。 “前面就是巨灵山,站在山顶,可以鸟瞰整个魔界。走!去给你的小燕子们选一个好地方!” 说罢一只手环住贺拂耽腰间,下一瞬便带着他腾飞而起。 耳畔风声呼啸而过,贺拂耽再睁开眼时,已经到了巨灵山顶,脚下云雾缭绕。 他神色不太自然地推开仍旧抱着他的人,拉开距离,躲开那灼热的体温,这才向下看去。 传说夸父逐日,未至虞渊就道渴而死,死后尸身化作巨灵山,手杖化作邓林。 云气之下,紫色的虞渊、粉色的邓林,泾渭分明清晰可见。这两种颜色共同构成一大片谷底,周围是五面环抱的山体。 除了北面的巨灵山,魔界其余四陵分立东西南方向。 为了不引起渊冰注意,贺拂耽的确连一件衣服也没带就离开了望舒宫。 但他带上了那对灵燕,和莲月尊赠送的雷神鼓。 前者是他的责任,后者是男主的机缘。 灵燕放出后便兴奋得展翅高飞,瞬间消失在云层之中。 就在贺拂耽以为它们已经离去时,两只小鸟却又飞回来,绕着他飞了好多圈。然后在他肩上停下,小脑袋蹭着他的脸颊。 唧唧啾啾叫了好一会儿,这才相伴着飞远。 贺拂耽看着它们飞走的方向: “那是什么地方?” 在他身后独孤明河还在为那极生疏的一推愣神,呆呆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掌心,听见声音才骤然回神。 他立刻扬起笑脸,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朝面前人走去。 “那是槐陵。” 他走进一步,面前人也退开一步,似乎只是极为自然的给他让路。独孤明河心中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 “枫、樟、楠、槐,魔界四王的领地。槐陵多槐树,现在那里正是槐花盛开的时节,你的小燕子很会挑地方。” “我还能再见到它们吗?” “怎么不行?我们现在就可以去槐陵找它们,我说过你可以在整个魔界横着走的。” 独孤明河伸手,“来,我带你去找。顺便见见槐陵王,请他关照一下那两只小东西。” 贺拂耽应了,却没有搭上他的手,只是走过来与他并肩而行。 独孤明河又是一蹙眉。 他们朝槐陵的方向下山,快到山脚时,贺拂耽在一块石碑前停下来。 碑上有字,年岁大概已经很久了,字面上满是风霜侵蚀的痕迹。是属于人族的古文字,或许是洪荒时期正魔两道的地界还未这样明显分割开时留下的。 “正南极海,邪界虞渊,鸿蒙沆茫,碣以崇山……” 贺拂耽喃喃,“奇怪,这里是日落的地方,应当是西极之地,怎么这块碑上却写‘正南极海’?” 独孤明河轻笑:“阿拂莫非忘了每日清晨,金乌也是从这里起飞,这里其实也是东方日出之地?还有邓林,刚刚还是阿拂你告诉我,人族的典籍记载邓林生于大泽之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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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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