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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下次了!” 什么破槐陵! 鬼地方,狗都不来! * 回虞渊的路上独孤明河面色阴郁。 离开槐陵地界,重回龙吐珠花海,他却并未停下,而是拉着身后人的手,一路穿过白玉长街、燕脂麦田,最后翻过巨灵山,来到山阴处的一条小溪。 巨灵山之外就是北海。 来自海上的水汽被山脉拦了个彻底,因此一山之隔,虞渊干旱非常,这里却流水淙淙,简直像两个世界。 之前烛龙浇花灌田,想必都是在这里取水。 行至溪边,独孤明河终于停下。 他仍旧牢牢把控着面前的人,目光楔子般钉在他身上,来时所有情绪都已经自我消耗,此时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 “我一路上都在想,是从什么时候起,你开始躲着我。” 贺拂耽低头避开他的视线,语气似乎也因这样矮人一头的姿态显得有几分心虚。 “我何时躲你了?” “阿拂变聪明了,这件事的确做得不似以往稚嫩。换了别人,不了解阿拂,说不定真能叫你混过去。可偏偏是我。我平生自在散漫惯了,轮回百世杀过的人比你踩过的蚂蚁还多,不在乎任何人对我是亲是疏。可偏偏是你。” “……” 贺拂耽小小声,“我没踩过蚂蚁。” “不许打岔。” “哦。” “我想了又想,发现答案实在让我无法相信——是从我为你剥鳞疗伤开始,对吗?” “……” 面前人不说话,但很紧张地一直眨眼睛,睫毛扑闪,清凌凌的双眸也随之泛起滟潋的波纹。 尽管这并非主人本意,独孤明河还是被这副模样勾得心中一软。 随即又为这样没出息的心软而恼羞成怒。 “世人皆恨不得全天下都爱他怜他。唯有你,既不想要烛龙族奉你为王,感怀你曾带来的花季和雨季,也不想要我视你为恩人,为缓解你的伤痛,付出一点微不足道的代价。” “为什么?” 独孤明河逼近一步。 “贺拂耽,你究竟在躲什么?” “……” “哼,不说么?不说我也知道。” 独孤明河冷笑,“是因为骆衡清,对吧?” 感受到那三个字出口的瞬间,掌心中另一人的手轻轻一颤,独孤明河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太明显了,他还记得面前人抚摸衡清剑时是如何沉默而温柔。他们相伴数月,却从不见贺拂耽用这样的眼神看过他。 独孤明河暗自咬牙忍过心中如同蚁噬的焦躁嫉恨,强撑出一副冷静自持的假面。 “你回避烛龙族的敬爱,也回避我的怜爱。所以,你也正是为了回避骆衡清的某种爱,才离开望舒宫的,是么?” “……” “来虞渊已经一天一夜,我陪伴你四处游玩,说笑逗乐,却不曾见你真正展颜一笑。阿拂,你这样难过,究竟是因为骆衡清,还是因为离开骆衡清?” 贺拂耽还是没有回答。 也无需回答,因为从虞渊吹来的风已经带上雨水的湿润。 独孤明河伸手轻拭面前人的脸颊,放缓声音。 “既然这样舍不得,为何还要离开呢?” 良久,贺拂耽低声道: “因为修士不该这样。” 他抬眼,直到此刻才第一次不避不让地直视面前人。 “修士应当爱天下苍生,而非偏私一人。” 独孤明河语塞,想不到竟真是这个理由。他看着贺拂耽,就像在看着一个还坚信善恶有报的顽固小孩。 他心中暗自苦涩一笑。即使他这样厌恶骆衡清,发誓要将他也剥皮抽骨,此刻却也忍不住替他叫屈。 他语气讥讽:“何为天下?何为苍生?我眼前仅此一人而已。” 贺拂耽则神色坚定,不被他的虚无主义愚弄。 “天下为六界,苍生为六界生灵。六界和乐,生灵安居,难道不比我一人安危来得重要吗?” “不过几枚鳞片罢了,你怎么就知道我会将你看得比天下苍生还要重要?” “……师尊便是这样。” “骆衡清怎样?” “正道魁首,心性坚如磐石。本该得道飞升,位列仙班、照拂苍生,如今却为我滞留下界。” “所以你就怕了?”独孤明河气笑了,“怕旁人也像骆衡清般软弱无能,步他后尘,所以像个惊弓之鸟一样,谁多爱你一分,你就吓得要远离他?” 他逼近一步,“可你是不是忘了,我是魔修,本就胸无大义?我注定一世世轮回重生,谁会寄望于我得道飞升赐福天下?谁又管得着我爱谁?恨谁?” 一字一句,宛如恨铁不成钢。 贺拂耽垂眸,胸膛处怦怦直跳,带着不安、疑虑、与异样的预感。 这样的预感,尚在望舒宫的时候他就已经感受过。 他几乎是口不择言地劝阻,想要拦住某个即将呼之欲出的可怖真相。 “可你是独孤明河!你与那些魔修不一样!魂枪在手,混沌源炁护体,你可以在六界随意纵横捭阖!若某日苍生有难,能救六界于水火中的人,除了师尊,便只有你。明河……我不希望你像师尊一样。” 良久,独孤明河微笑。 “可是晚了,阿拂。” 他松开禁锢着面前人的手,像是同时也解开了束缚自己的锁链,任由胸中汹涌情愫倾泻而出,破罐子破摔般道: “我已经像骆衡清一样爱上你了。正是你最怕的——” “偏爱。” “私爱。” 他凑近面前人耳畔,一语道破他最不愿面对的四个字。 “夫妻之爱。”
第47章 贺拂耽眼神猝然一凝。 从不生气的人此刻面上浮现出一丝恼怒, 似乎有极不愿为人所知的秘密被人当面揭穿。但那恼怒也是柔软的,柔软到悲伤,只能独自饮泣, 而非怨怼旁人。 贺拂耽推开面前的人,转身欲走。 下一瞬就被拉住手腕, 被迫后退一步, 撞入身后人的怀抱。 他想要挣扎,但那人却拉住他的手,横过腰腹,重重按在自己的小臂上。 贺拂耽瞬间不敢再动。 掌心下除了一层单薄的衣袖和火热的体温,还有粗糙的、起伏不平的纱布触感——贺拂耽想起来,那是他早上刚给明河包扎好的伤口。 声音在耳后响起, 漫不经心: “就算要走,也不该现在就走。阿拂, 我要洗澡。” 身后人轻笑, 好整以暇。 “可我手伤了,碰不得水。阿拂, 你不帮我吗?” 贺拂耽顿了一下:“你先放开我。” 独孤明河果然松了手。 贺拂耽转身,看向面前人。出乎意料的是这个人此时面上一派轻松自然,好像他们方才那些激烈的争执从未发生过。而那些已经被戳破的真相、不可挽回的事实,也都可以一笑置之。 贺拂耽从未见过这样喜怒多变、阴晴不定、还思维跳脱的人。 他低下头, 魔修的黑衣看不出别的颜色, 但他掌心中已经一片濡湿殷红。 他也从未见过这样好似什么都不在意的人, 伤痛、爱恨、命运都当做玩笑般对待。 魔修都是这般玩世不恭的吗? 他被面前人当下的平静和这个无比正常的请求所迷惑,心想或许对他来说情爱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难关,但对明河、对魔修来说,或许不过只是闲来消遣的逗趣。 独孤明河已经开始脱衣服, 一边脱一边嘶嘶吸气,好像疼得狠了。 不久之前还拉着人东奔西跑,现在就柔弱得连衣服都脱不利索。贺拂耽无语,到底还是接受了这个意味和好的台阶。 他伸手替独孤明河解开腰带,脱到袖口时最为小心,注意着不让布料碰到已经再次崩裂的伤口。 独孤明河浑身赤|裸,靠着溪水中的一块巨石坐下。 这里水源丰富,却没能发育出一条深一些的河流,而是分散成众多溪流,从茂盛的草木中穿梭而过。 溪水清浅,坐下来也才刚刚没过小腹,其下风景一览无余。 贺拂耽尽量控制着让自己眼观鼻、鼻观心,不朝某个地方看去。 他拿了帕子,打湿后一下下替独孤明河擦着背。 烛龙的体温很高,化作人形也依然像个火炉。在望舒宫时,贺拂耽常常不需要回头就知道独孤明河从他身后走来,冰天雪地,一个人形火炉的存在感实在太强。 但山顶流下的水冰冷,贺拂耽习惯寒冷都觉得有些凉了,淋在烛龙的皮肤上时只会刺激更盛。 水珠顺着背肌的沟壑流下,覆盖其上的麦色皮肤微微颤抖,血红纹身仿佛活了过来,小蛇一样轻轻扭动着。 贺拂耽指尖抚过纹身时,会觉得下一瞬就要被它们一口咬住。 背对他坐着的人呼吸有些沉了。从后背顺着肩颈擦洗到胸前时,余光能看到块垒分明的腹肌在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帕巾渐渐向下,擦拭过那些缓慢而规律起伏着的肌肉。 这个角度不可能再将某处排斥在视线之外,贺拂耽视而不见,专心致志地做着自己的事情。 他跪在岸边,面前人却是坐在溪流底部,因此矮他一头。 但这样仰头看过来的视线依然侵略感十足,像被什么猛兽盯住,贺拂耽甚至能感受到那视线中比烛龙体温还要灼人的热度。越来越热,也越来越放肆,他心里默念清心诀,面色依然镇静。 但在下一瞬,帕巾脱手落入水中。 贺拂耽满面飞红,慌不择路地转身就想离开。 没等他站起来就被环住腰间向后拖去,天旋地转,身体被火热的重物牢牢压下,背后砸入水中。 一片飞溅的水流声中,他落入一片沁凉、湿润的泥土。 巨石就在他头顶,和身上的人一同投下阴影。眼前一片昏暗,什么都看不真切,只有面前这张俊脸眉目幽深、薄唇轻勾。 “又想跑?” 贺拂耽从眩晕中清醒过来。 但下一刻他就宁愿自己永远不要清醒。 除了清冷的水流,还有一种坚硬的触感让他无法忽视,更无法面对。 他喝道:“起来!” 按下双肩的力道简直大得像铁焊,身上人轻笑。 “不起。起来我的小鸟就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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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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