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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妃大恩,无以为报,愿做贵妃仆侍,任凭驱使。” 如此神奇的斑斓异像,比之金銮殿上金龙腾飞的那一幕还要离奇,帝王神色怔忪。 “阿拂,这是……” “我年幼时多病,师长事务繁忙担心照料不全,便做了许多傀儡陪伴我。可惜我学艺不精,至今也只能做几只傀儡蝴蝶。” 贺拂耽笑道,“便用帝流浆做灵机,点化庭中草木,让他们代我陪伴陛下左右吧。” “……是幻术吗?此术能持续多久?他们……又能陪朕多久呢?” “全凭陛下心意。” 贺拂耽微笑解释,“我借陛下一缕龙气点化他们,因此他们脱胎成灵。若陛下需要,这些草木之灵便会忠心耿耿拱卫君王,若陛下不再需要,他们便会自行离去。” 说罢又转身看向满庭新生的灵体,他们灵智初开,仍带着初生为人的好奇与懵懂。 贺拂耽扶起最前面青松化成的长髯公,朝众人柔声道: “诸位不必害怕。人间游历一场,若有缘参悟这点灵机,千百年后,或可为精,或可为仙,都好。若是无缘,等灵机散去,不过再化为草木之身,这也很好。” “谨遵贵妃教诲。” 贺拂耽回头,重新看向新帝。 廊下帝王眉目隐藏在阴影之中,神色极温柔,却也极深沉。 贺拂耽上前,拔下发间玉燕钗,再次握住面前帝王的手。 墨发散落,发间幽远空灵的浓香扑面而来。帝王一时神迷,察觉到掌心处坚硬的异物,方才低头。 是那枚燕钗。 “请陛下心中随我默念——” “玉中魂,燕之精。” “遵吾敕,现真灵!” 最后一字落下,坚硬的钗身如同冰雪一般渐渐融化,掌心处的皮肤感受到绒毛颤抖的痒意。 然后是脆生生的羽管、轻轻踢蹬的脚爪、和柔软温热的毛团一样的小小身体。 啁啾鸟鸣在掌心中响起,帝王摊开手,一对燕子便凌空飞起。 在天空中盘旋两圈,然后怕冷似地躲进贺拂耽袖口中。 “帝成招灵阁,仙赐玉燕钗。古时传说浪漫,所以今人依旧念念不忘。陛下赠我玉燕钗,将传说的开头重现,那便由我补全结局吧。” “只是……” 他指尖抚摸着袖子里唧唧叫的两只小燕子,低下头有点不好意思。 “只是燕子习惯迁徙,便是法术幻化而出的,也脾性难改。今年已晚,需劳烦陛下替我照料它们越冬。到了来年冬天,它们便要离开去南地了。” “来年冬天,朕亦可以照顾它们。” “我知道。陛下是天子,自然无所不能。” 贺拂耽微笑,“只是燕子不能被豢养。但它们总会遵守承诺,除非在迁徙的途中死去,到了春日,它们必将归来。” 帝王轻叹:“……此术何时消失,也全凭朕心意吗?” 贺拂耽摇头,神色极认真道:“不,它们将陪伴陛下百年。” 然后眨眨眼睛,续道,“除了冬天。” 帝王失笑,笑过后又是一声无奈地轻叹。 他从面前人袖中接过那对燕子,新化形的鸟儿还不熟悉他,有些惧怕,啾啾叫着想飞走。 但贺拂耽指尖轻轻抚摸了一下它们的小脑袋,它们就霎时安静下来,乖乖待在帝王掌心。 帝王垂眸逗弄着手中小鸟,轻声道: “当日我快病死,连梦中都是牛鬼蛇神,阿拂却用血救下我,让我起死回生。我以为阿拂是上天独赠于我的恩赐。” “后来阿拂伴我、护我,绊倒皇弟替我出气,又赠我双玉环拴住命丝。阿拂可知,这些事之前从未有人为我做过?” 自嘲轻笑一声,又道:“自然,父夺子妻这样的屈辱我从前也不曾受过,弑父娶母这样荒唐的事,更是从未想象过。” “阿拂在我身边不过短短数月,我却将尘世间最极致的喜乐和苦痛都经历了一遍。天家斗争如此肮脏,阿拂施下的幻术却如此绚烂。” “大悲大喜,生死之间。阿拂,你让我如何能不生出执念呢?” “……” 贺拂耽哑然。 “陛下?” “别怕,阿拂。我知道你亦是一只燕子,天性不能被豢养。我不愿阿拂讨厌我。所以……” 帝王声音微抬,“来人,宣旨!” 廊外大太监立刻快步走来,展开一卷明黄圣旨。 贺拂耽不解其意,下意识就要学着之前看见的别人的样子跪下接旨。 却被帝王扶住,只好又抬头茫然无措地望向面前人。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南海水族龙子贺拂耽,瑰意琦行,钟灵毓秀,柔明专静,容冠群芳……侍朕左右,夙夜匪懈,其贞可昭日月;护持社稷,其功可铭鼎彝;端懿惠和,其德可掌中宫。” “兹以金册金宝,钦封尔为——” “燕君!” 贺拂耽赫然抬眸。 燕君,尘世之中从未有过的封号,也的确不是赐予凡人的封号。 这两个字出口的时候,贺拂耽听见天边传来隐隐回音,天际出有微弱的霞光闪烁—— 这是近似于言灵的声音,或者说,是天道允诺的声音。 人间天子封他为燕君,而宠爱人族的天道亦接受了这一册封。 只有能够掌管一方重要水泽行云布雨的应龙,才能由龙王授封龙君,地位仅在四海龙王之下。 他的封地在虞渊,虞渊为天道所抛弃,若无天子册封,他这一辈子都不会有成为正式水神的机会,更别提封君。 他怔怔站在原地,看着面前的帝王,仍旧回不过神来,还以为在梦里。 直到冰凉明黄的丝绸被放进他掌心。 “我信阿拂。阿拂既然说它们会回来,那我便等它们回来。” 帝王抬手替面前人拭泪,“也等阿拂回来。” 话音刚落,偏殿突然想起一声清越的兽鸣。 贺拂耽循声望去,看见竟是他自己的房间后,想到某个可能,瞳孔顿时一缩。 下一刻房门大开,有浑身雪白的小兽跑出来,顶着对身形来说巨大的蟠羊角,一颠一颠地朝贺拂耽奔来。 贺拂耽亦向小兽迎去,不顾满地冰雪,跪下来将它紧紧抱进怀中。 眼前这个小白泽头上还挂着碎蛋壳,已经不认识他了,却仍保持着兽族的直觉和前世的执念,愿意亲近他,扑在他怀中四处嗅闻,替他舔去脸上的眼泪。 贺拂耽笑中带泪,捧着小白泽的毛脸亲了又亲。 然后转身看向新帝,无比郑重地向他行了一个叩拜大礼。 “阿拂?” 帝王急忙半跪下来,想要将他扶起,“何必如此?” 贺拂耽起身微笑:“白泽至,贤君出。陛下不仅为天命之君,还是英明之主。这一拜,是我替天下苍生高兴。” 说罢又是一叩首。 “陛下心存善念,因此白泽死而复生。这一拜,是我替白泽多谢陛下。” 行罢礼,他直起身子,却见面前帝王倾身而来,阴影落下,眼帘出轻软地一下触碰。 他睫毛轻颤,不习惯这样亲密的接触:“陛下?” 又是一吻,这次落在他唇上。 很轻很轻地一下,像是小鸟的羽毛柔柔落下,不等面前人挣扎就已经离开,离开时带着无尽的留恋。 大雪落下静谧无声,只有白泽在贺拂耽的怀抱中嘤嘤叫着。 周围一众草木之灵都会心一笑,羞涩地别过脸去,却又忍不住从指缝中偷看。 贺拂耽捏着白泽的爪子,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当下的情形。 直到片刻后帝王轻笑一声,打破一片寂静。 “将白泽留在宫中吧。” “嗯。嗯?” “不是说它在昆仑龙脉也生出异象,长出了反骨吗?倒不如留在宫中,有龙气庇佑,兴许还可能安全些。” 贺拂耽想想也是,便将小白泽递到帝王怀中。 “那便麻烦陛下了。” “阿拂曾说,白泽象征真龙命数,随贤君出世,也随贤君落幕。所以我死之时,亦是这只小白泽命丧之日。阿拂这样喜欢白泽,到了那天,阿拂一定会回来,对吗?” “……” 贺拂耽说不出话来。 面前帝王的眼神那样柔和,尽管用力掩盖,还是有丝丝缕缕熟悉的情意流泻出来。这样的情意,他在师尊和明河的眼中都看见过。 是终将异道殊途的不甘、憾恨,却又比他们多了一份接受命运的释然。 虽没有回答,但答案彼此都已心知肚明。 帝王微笑:“这便够了。” 他抱着小白泽起身,视线越过贺拂耽,落在远处遥遥走来的人身上,轻轻一扫,又重新回到面前人身上。 “我叫元昭。” “记住我,阿拂。别忘了我。” 贺拂耽微微张口,正欲说什么,一只手揽过他的腰。 他转头看向来人,是明河。 或许在殿外等得不耐烦了,也或许是看见异象所以前来察看。 于是朝帝王一笑,拱手道: “陛下,就此别过了!” 说罢最后深深再看一样,与身边人一同离去。 一路踏雪无痕。 路过转角的时候,独孤明河回头。看见身后帝王仍旧站在雪中目送他们,心中似有所悟。 从不对任何人行礼的人,却在此时向帝王轻一点头,算作示意。 良久,待路尽头两人身影完全消散后,有道士匆匆赶来。 “陛下!您怎么把那应龙放走了?无有那小龙身上的神力,陛下还怎么求长生呢?” 帝王终于回眸,面容在昏暗的灯火下显得有些阴森。 “你认为朕想困住燕君,是为了求长生?” “古来帝王何人不求长生啊?” “他人求长生,我求长生人。” 帝王长叹一声。 “既然已不可求,留你还有何用?要做明君,自然不可求仙问道。” “来人,拖下去,杖毙。” ------- 作者有话说:今天我们大家之所以欢聚在这里,是为了庆祝我们的好朋友—— 1、阿拂:【我终于有了编制。】 2、元昭:【我终于有了姓名。】 平平无奇太子名,取名废实在想不出别的了。如有重名,实属重名。
第66章 马车朝着城郊的驿站辘辘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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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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