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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么好,他看见你,就放心了。” 池安坐起身看他,“见他?这里?这个村子?” 据池安了解,虫族的虫死了,不论是雄虫还是雌虫,不论是老死还是病死,通常都是一把火烧了,骨灰砸的粉碎撒在星际里飘着。 不立坟。 也不祭拜。 那怎么看? 既然话赶话说到这儿了,何落起身,往池安身上裹了件大衣,牵着他往村子深处走。 起先还有雌虫在身后警惕的跟着,看样子是专门安排来监视池安的。 后来七拐八绕的到达一处小河,沿着河道往山顶的方向走了二里地,到达一处杂草丛生,立着许多树干的空地时。身后跟着的雌虫忽然站了出来,眼神里明显的提防和恶意几乎要化为实体。 他们表情凶煞,挥舞着手里的武器,用不同于虫族通用语言的话说了些什么。 池安体内的芯片翻译出了一片乱码,给出的解释图片也无法连贯。 池安猜测那或许是虫族的方言,这个村子几乎与世隔绝,确实有极大可能还在使用仅内部通行的文字。 何落却忽然冲他们微微躬身,用相似的语调回复了什么。 那跟踪的两个雌虫一听他回复,立马冲了上来,看那架势竟然是对池安有了攻击性。 何落立刻牢牢把池安护在身后,生疏不连贯的说了什么,还张开双臂任由那两个雌虫检查一通。 两个雌虫用极不友好的狐疑的眼神盯了池安几眼。 池安笑不出来,看在他们年龄不小的份儿上,板着脸躬了躬身,算是展露善意。 两个雌虫又叽里咕噜说了许多话,还把何落拉到角落里一通连说带比划,最后才不情不愿的走开,看离开的方向似乎是原路回了村子。 “雄主。”何落半拥着池安,“不要生气。” “没有生气。”池安目送他们走远,又看向空地里林立的树干,“雌父在这里吗?” 空地里立着的树干,少说有上百根。 有些明显是新立上去的,泛着青。有些已经经历了风吹霜打,树皮干裂脱落。更多的,已经完全腐朽,断裂,覆盖上了厚实的苔藓。 何落蹲下开始翻找,用指甲刮去树干中部的苔藓,查看上面刻的图案。 边找,边断断续续的和池安解释。 原来这村子,曾经有一段时间,尝试过与外界连通,不求打造旅游业致富,只想引入外面的科技产品,让村民的生活更加便捷。 当时村子很大,甚至有三十多个雄虫。 问题就出在这三十多个雄虫。 他们在接触了外界后,开始私下交换使用雌虫,导致幼崽的雄父无法精准判别。前后不过才三十多年,新一代便因近亲繁殖,破壳了许多有问题的雌虫。 大部分都是身体孱弱,少数虫化异常,还有几个,五感有问题,对疼痛的感知较弱。 这三十多个雄虫,在与外界接触后,被富裕的放纵的新鲜的生活所引诱。竟然把那些病弱的,对疼痛感知不明显的雌虫,送了出去。毕竟,对疼痛的感知较差,对刑罚的承受能力就会变强,虽说消耗的快些,可雌虫的命又值多少星币。 再后来,这些雄虫也没有回来。 反而是外头收购雌奴的黑心商贩,以为村子里存在大量的病弱雌虫,拿着先进的武器趁着黑夜过来抢掠。 那时候两百年前的混战还没彻底结束,外头又乱又危险,村子里的雌虫没能力出去寻找遗失的雌虫。 何落的雌父,一个健全的雌虫,也是那时候被抢走的。 再也没能回来。 因为这件事,村子里残存的雌虫,对接触外界产生了极强的排斥心理,村子里已经有近百年没有增加过新幼崽了。只是每隔一段时间,外出采购合成信息素时,会去孤儿院看缘分领养。 不过领养来的幼崽,长大后多数也都离开了。 江植就是因为曾经在孤儿院的好朋友被领养来了这里,后面机缘巧合又与重回社会的朋友遇到,才得到了村子的详细坐标。 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何落并不清楚细节,可这事儿说出来,就能听出蹊跷。 “一个村子存在了上百年,不可能不知道要与外村联姻。偏偏那些雄虫接触到外界新鲜事物后,就整出了一批病弱雌虫,那不是一个两个,是一批啊,到底要有多乱才能……”池安想骂街,可回头看到何落淡漠的表情,又跟着释然了。 是了,现在计较又有什么用。 村子的宁静已经被毁了,毁坏的原因是多样的,或许有雄虫刻意制造的“混乱”,或许是因为贪婪的贩卖雌奴的商贩。 不论是因为什么,那都是很久远的事情了,重点是,没有罪证。 村子里甚至至今都没有监控设施。 而且,村子里雌虫们,也抗拒再提起从前的事情。 “雌父跑不掉,就交代要我找机会回家来,躲着,活着。”何落终于找到了属于他雌父的树干,一根已经腐朽成数截,连图案都看不清的碗口粗细的树干。 村子里每死一位,就会立上一根树干。 当年被抢走的那批雌虫,找不回来的,都默认已经死了。 树干越细,代表死时越年轻。 “雌父。”何落把断裂的几段捡起来,堆在还竖着的仅剩小臂长的树干周围,“我没听话,没早早回家来,你不放心,总来梦里找我。” “以后不用来了。” 他扭头,看了眼池安,又回头冲着树干,“我雄主,池安,我跟他回家,不待你家,你家太穷。” !!! 你在说些什么东西!你这样胡说晚上你雌父还来梦里找你!说不定还要来梦里找我!你不会说话还不如闭嘴装一下深沉!你不要在我丈母娘面前坏我名声! 池安往前猛跨两步,伸手捂住了何落的嘴,冲着那一截矮矮的树干九十度鞠躬,张了两次口,却又说不出什么来。 黑洞太过危险,他无法保证何落的未来。 想来,雌父来梦里骂他两句也是应该的,他实在不是一位负责的伴侣。
第476章 他很好 到底,池安也没能跟雌父说上什么话。 他说不出口。 沮丧的蹲在一旁小河边捡碎石头。 耳朵支棱着,听何落絮絮叨叨。 “他很好,不打我,从没打过我。” “打屁.股不算,我咬他,把他咬痛了。” “他很好,给我房间,他把卧室分我一大半,又给我单独的房间。雌父,你知道单独的房间是什么吗?” “就是,他会敲门,我不许,他就不进,是不是很好。” “他给我买项链,珍珠的,我拿了一颗给你,给你塞木头里,粉白色的,这个大颗。” “他给我安抚,很多信息素,不用求,我要就给,给很多,很多,特别多。” “他给我疗伤,买药,用很软的纱布,比军部的软。” “还有,他今天说爱我,很爱那种爱。你说爱是假的,我觉得他说的真。” “我们旅行,去山顶,草原,你死前心心念念,没去成,我没求他,他就带我去了,是不是很好。” “那我跟你说说,山顶,很冷,要穿好多衣服,帐篷,火炉……” “雌父,我把雄父杀了,全杀了,全部。” “雌父,你说过雄虫不可信,我听进去了的。” “雄主不是虫,他是人,你知道人吗?人比虫有良心,雄主说人会养家,不会打伴侣,打伴侣的都不是人。” “雌父,村子是你家,你觉得家安全,是归属。” “村子不是我家,雄主是我的归属。” “他很好,我跟他走,你放心。” “你放心,你看他玩石头,他不打虫,你不用来看我了,我过得很好。” …… 伸长脖子偷听的池安,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石头子儿,闭了闭眼。 你谈心就谈心,你蛐蛐我干什么。 我玩石头怎么你了。 池安把精挑细选的一大把石头用外套裹着,往雌父的树干边儿挪。 何落雌父走得早,雄父更是有不如没有,年轻时一股脑的复仇,稍大些就投身皇族做侍卫,血雨腥风刀枪无眼的,平时孤僻也不与谁交流,活这么大没摊上个朋友。 所以他对很多情绪,知道有那回事儿,却是一知半解。 就比如他说话,直白的过于直白,委婉的过于委婉,实话掺上假话就说不顺,真心话想抒情也抒不好,就显得别扭,就容易重复,其实他重复的时候,更多时候是在组织语言。 这种情况,也幸亏何落不常与虫交谈,否则指定闹矛盾。 也幸亏,今儿何落难得絮叨,对面是他的雌父。 亲雌父,听他说什么都不会生气的雌父。 池安把石子围着雌父的树干摆了一圈儿,一颗颗摆,白的挨着黑的,黑的挨着花的,俩圆的中间夹个方的…… 开口时,用的却是湖北方言,是学了几个月普通话,已经能听懂些字句的何落听不懂的方言。 “雌父,何落今儿说的这些话,这些好,但凡以后我有一样没做到,您就来收我。” “我的情况复杂,我在这里跟您承诺一句,听着有点虚,但这是我能想到最好的证明。” “要是回家路上出事,我跟他一起死,绝不苟活。” “要是只我一个回家了,他跟不去,那他在虫族找我,我在家里等他,绝不再娶。” 说着说着,心窝子疼。 池安无奈的苦笑,他在家里,都没对着父母的坟头说过话,今儿在这里说的都是些什么。 “雄主。”何落从兜里掏出一坨皱巴巴的纸巾,捞过池安的手,帮他擦拭上面的脏污,“我雌父听不懂。” 没事,池安心想,他原本也听不见,这个世界没有鬼,死了就是死了,再也没有了。 你说给雌父听,是想求心安,让记忆中那些血腥残酷画面里奄奄一息的雌父得到安息。 我说给雌父听,是在自我警醒,其实人不是都有良心,人也有抛妻弃子的牲口,人也有日久情淡薄,对伴侣拳脚相加的畜生。 “回去吗?”池安问,又看了眼那腐朽断裂的,只剩矮矮一截的木头。 雌父,和母亲。 一个成了木头,一个成了土包,都矮矮的,不能说话,静静躺在天地间晒太阳,享受着风霜雨雪,等待着鸟雀归巢。 “雄主。”何落帮他擦干净手,又把冰凉的手暖进口袋,“你雌父呢?没听你提过。” “我雌父啊。”池安半拥着他,沿着小河往回走,“我雌父和你雌父一样,在我梦里住着。不过她喜欢安静,不常露面,要我求一求,才肯赏脸来看看我。” 何落偏头来看他,把他手攥的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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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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