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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轻松的氛围荡然无存,容倦目光一动:“帝命不可违,可一旦去了,就是羊入虎口。” 宋为知感觉到他的语气微微发冷。 平日里不怎么管事的少年郎,此刻垂眸间眼白被阴影覆盖,深不见底。 “右相居然敢这么算计你。” 无意间流露出的关心,让谢晏昼面上都挂了几分罕见的明朗,甚至都想夸一句右相算计的好。 尚未张口,雪地里的脚印从双排突然又增加了。 顾问直接略去敲门,步履匆匆,声音先人一步到:“大人。” 容倦抬起头,似笑非笑:“不会又有坏消息听了?” 顾问看了看宋明知,又看了下谢晏昼,顿时明白自己来之前,这里正在谈论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即将说出口的话,也停在了嘴边。 恰逢管家送来柿饼,容倦小口吞咽着,一些残渣落在锦帽貂裘上。 今日他浑身色彩艳丽,像是乌鸦堆里唯一的喜鹊。 他边吃边鼓励顾问:“没事,说吧,你的坏消息,不许比他们更好哦。” “……” 顾问开始报丧:“大人家的亲戚来了。” 容倦第一反应是:“穷亲戚富亲戚?” “一位族老。” 至于顾问为什么知道,那人来的路上,大肆宣扬丁忧一事,赞叹容倦德行兼备。 “赞美我?” 容倦挑了下眉,用帕子擦去掌中沾染的柿霜,口述真理:“强行被戴上的帽子总没好事,无论是绿帽,官帽,还是高帽。” 顾问无法反驳。 大家都清楚,赶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要来造访的族老肯定会带来麻烦。 右相这一环接着一环,不给他们任何喘息之机。 容倦摇头:“怎么没给他炸个脑残?” 残的不是地方。 顾问佯装没有听到父慈子孝的话,几次三番看向‘宋明知’,总觉得今日师兄给他的观感有些奇怪。 “这位族老恐怕要以孝大做文章。” 以宗族文化为枢纽的体系下,当今百姓骨子里还是尊崇着天下无不是父母的理念。 继室下毒一事官府并未真正盖章定论,高门大户的腌臜事就多了,疏于管教的也不止是容承林一个。 如果眼下容承林要出面和好,容倦不依,大部分人可以理解。 但族老都出面了,他不见或是继续同容承林作对,便会引人诟病,特别是皇帝以孝道为由给他升官的情况下。 右相一派的官员,恐怕已经有写好参他折子的。 稍微了解容倦的,都知道他不会妥协。 容倦想了想,看向谢晏昼:“借我个人用,身手要好,不经常抛头露面,最好京都内没人能认出来的。” 谢晏昼轻易点头:“好。” 宋为知默了默,顾问稍显直接,对容倦说:“我可以将蛇借于大人。” 杀人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还是掩人耳目些好。 容倦反应了下,才明白他在指代什么,再看其他人的表情,皆是如此。 容倦立刻要拍桌而起。 谢晏昼轻按住他的手腕,“会手疼。” 臀部才挪开半寸,容倦又坐了回去:“你们把我当什么人了?” 他像是一言不合就杀人的暴徒吗? 一片沉默中,容倦扯了扯没有温度的嘴角,主动开口:“这次我会很礼貌的。” 他发誓。 · 皇城脚下没有真正的秘密。 容氏族老亲自入京的消息,很快便传开。旁人不用想都能猜到他入京的原因,如今容恒崧仕途顺畅,一门双杰本是好事,奈何父子不睦。 族中迟早出面调解纷争。 从皇子之死到神谕,再到族老入京,近来百姓茶余饭后讨论的话题都没有重样的。 “听说这次来的还是容氏辈分最高的一位族老,年过七十,冒着严寒赶往京都,着实令人钦佩。” “想来容大人也会深受感动。” 不知是谁在那里唱反调:“那可未必,说不定有人睚眦必报,仗着生病躲避不见呢。” “人家容大人明明是神仙托梦,为国为民泄露天机遭到反噬。” 各种议论声中,容倦用行动作出了回应。 他不但没有继续称病,还进行了最高规格的招待。 当日天还没亮,敞开的两扇大门外,一位穿厚重暗色花纹调的老者负手而立。 在他身边,跟着两位伺候的小辈。 老者身子微有些佝偻,下巴却常年抬得很高,花白的胡子都比常人翘了三分。 作为容家当代辈分最高的长者,老者常年主持宗族事务,生着一副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尊荣。 但此刻,这副面孔改了颜色,两位小辈也是脸色铁青。 “胡闹。” “简直胡闹。” 老者总算憋出了一句话。 城门口早早有人候着,一路领他们过来,在老家他们享受着尊崇待遇,在这也当成了理所当然之事。 一路端着高傲的姿态,谁知就被带来了这里。 门内,檀木长桌的后方,尽是排列整齐的牌位,供桌上摆放的不是酒水果盘,而是一柄断剑。 此处压根不是什么正厅,而是将军府的祠堂! 容倦发丝束的一丝不苟,面容光洁。 “正是因为您是族亲,也是贵客,才选在这里。” 理论上无错,将人引入祠堂祭拜后再行接待,是顶配礼遇。 族老:“但这是谢氏的祠堂!” 容倦温和解释:“谁的祠堂不是祠堂?小子住在这里,特意给您借了个。” 有就行了,老登要求还挺高。 说罢,他悠悠点燃三炷香,动作标准,香高过眉。 “谢氏列祖列宗在上,保佑那些尚有血性的子民。” 容倦躬身将香插入炉中,袅袅烟柱盘旋而上,他斜眼朝族老看去:“来都来了,您不上柱香吗?” 那只眼睛在烟雾中有一种飘忽的诡谲,族老莫名有些心虚。 当年容承林没少在军饷上克扣妨碍大军,如今站在这里,总让他觉得阴森森的。 不过再一想,真有什么魂魄含怨,也该先找容承林的亲儿子才对。 族老的再三要求下,容倦总算暂时离开了祠堂。 进入偏厅后,终于看不见那些牌位,族老和跟着的小辈才舒服些。 族老重新以一种主事人的姿态坐着。 “天下无不是父母,你既尊崇孝道,就该早日与你父亲和好。” “跑到别人府中暂住,有失礼节。” 族老接过身边一位小辈递来的茶,“父子同心,方能……” “方能一起包饺子吗?”容倦看着释然文学受众问。 族老不知他所言何意,开口继续说着一些道理:“你还年轻,要学会宽宥。” 容倦只是静静听着,偶尔附和点了点头。 倒是安静守卫在一边的陶家兄弟听不下去了,陶勇一向说话很直:“右相放任府中事不管,可是险些害死了大人。” 放任不管是好听的,那都是直接下了杀手。 从前族老哪里被顶撞过,语气陡然尖锐了些:“我族之事,哪里轮到一个外人插嘴?” 眼看容倦只是垂着眼,气焰又上来了些。 “你年纪轻轻,更要约束好下人……” “这位是我请的护卫。”容倦侧过脸道。 那不也是下人?族老正欲就尊卑贵贱好好说教一番,这回却被容倦轻飘飘打断。 “您还不知道吧,父亲腿被炸伤,手也中毒残了。” 族老不可置信看向他。 容倦淡淡道:“父亲在京中树敌颇多,连带我也遭遇过多次刺杀,才特意请的护卫。” 族老还保持着惊讶张嘴的姿势。 说白了,容氏的门楣是靠容承林一人支撑,容家的崛起也不过二十载,不少族人还是典型的小农思维。 容承林书信一封让他来京给施压,说服容倦回到相府居住。 但信中没说京都这么危险啊。 三言两语间,容倦拿回了话语主动权:“您这一路过于高调,恐怕已经被人盯上了。” 族老喉头艰涩:“天子脚下……” “天子眼皮子底下,僧人毒死了四皇子。” “!!!”京城连和尚都这么疯狂吗? 将族老的畏惧看在眼里,容倦知道差不多是时候了,他轻轻拍了两下手,一道身影不知从何处出现。 那人站在靠门边的位置,面容普通,还有些蜡黄,身体也很消瘦,佩刀都显得不伦不类。行动间却如鬼魅般没有气息,族老和身后小辈被吓了一大跳。 “这人是专门保护您安全的。” 族老生了些怀疑,上下打量着容倦,有些不信他会这么好心。 “您也可以请父亲那边派人。” 族老今天脸色已经不知变了多少回了。 如果真如他所说,容承林手和腿都伤了,自己以担心安危为由开口询问要护卫,岂不是在伤口上撒盐? 族老敢在容倦面前摆架子,但对于撑起容氏的容承林,到底是有些潜意识里的讨好。 思绪周转间,他眼珠子一转,瞄了下门口的身影:“就他吧。对外,就以老家带来的看家护卫身份随行。” 后半句还特意加重了语气。 一旦让容承林知道是这孩子请的护卫,说不定会被觉得拂了面子。 容倦微笑颔首。 得到满意的答案,族老得寸进尺:“稍后,你随我一起……” 容倦打断:“回府的事情我会认真考虑,您晚上是继续住祠堂,还是去相府?” 一听到祠堂,族老刚缓和几分的脸色瞬间再度紧绷。 换作半炷香前,他绝对已经开始输出,念在双方才在护卫的事情上达成一致,族老终究没有把话说的太难听。 起身,拂袖而去前,族老作出提醒:“寻常秀才都要以孝道为天,你如今已是朝廷大员,更要以身作则。” 他带着小辈和护卫离去。 祠堂恢复了平日里的幽静。 陶家兄弟担心容倦心情不好,站在一边尽量不发出动静,内心不是很明白对方为何要以德报怨,还给安排护卫。 正是百思不得其解之际,同时朝门前区域行礼:“将军。” 透过他们二人中间,还能瞧见祠堂内还没燃尽的香,谢晏昼心头拂过几分暖意。 他先前看到了离府的马车,“就这么让人走了?” 这可不像某人的作风。 容倦却直接问:“你想怎么处置右相?” 话题跳跃太快,谢晏昼语气微扬,“嗯?” “你的人都跟着进了相府,那不得带点土特产。” 容倦扬着一贯懒散的脸颊问:“是想往相府塞点通敌卖国的罪证,还是藏个龙袍什么的,亦或是直接充当刺客,下毒放火制造意外,偷盗机密文件…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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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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