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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晏昼挑了挑眉,片刻后,看着他道:“不问。” 等回过神,容倦才意识到说了什么。 一种说不清的心境下,他将香炉拢了拢,熟悉的药香紧绕鼻尖,“你那些猜测是对的。” 任务结束前,重要内容都是签了保密协议,不能诉诸于口。 容倦挑挑拣拣了一些能说的:“我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但我也不是鬼。” 谢晏昼听到后半句,面露异色。 容倦:“……” 你惊讶的好具体。 湖畔枯树枝杈纵横,容倦以此为指代:“如同树木分散的枝丫,我是处在另一个节点上的人。” 他没有直接说过去与未来,对于过去的人而言,未来二字似乎他们已经湮灭在漫漫星河中。 他不喜欢这种消亡感体现在谢晏昼身上。 两人同看着一棵张牙舞爪的树,谢晏昼理解能力顶级,套用佛道辩论时的话,沉思后说:“大千世界。” 佛家云一界一千,总名三千大千世界。 容倦颔首,表示自己就是这个意思。 谢晏昼从来不在意容倦的来路,只在乎对方的归处。 他神情专注,对视间第二次问出了相似的话:“你既然来了,就不会走,对吗?” “我……”容倦呼吸一紧,一时间,竟无论如何也说不出话来。 开诚布公本该是彻底把一切搞明白的时候,谢晏昼短暂迟疑间,到底并未步步紧逼。 面前少年懒散却绝不拖泥带水,如果是相当确定的事情,对方会一开始就说清楚。 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动摇。 在此之前,他需要做的只是沿着那条缝隙,切入更深的联系,然后等待而已。 “不用着急回答,”谢晏昼主动拉他从僵硬的氛围中出来,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只是无论如何,都不要不告而别。” “好。” 这次容倦应得很干脆。 他想了想,忽而一笔一划如行云流水,在桌上写下一个字。 谢晏昼视线追随笔画而动,最后吐出一个字:“倦。” 容倦点了下头:“鸟倦知还,水流不竞,乔木且容休息。这是我名字的出处。” 谢晏昼笑了,唇齿间语气温和:“容倦。” 许久没有听到人这么喊自己,容倦也笑了。 系统煞风景地跳出来:【他为什么不是叫你鸟倦?】 【小容,这人怎么知道你姓容?】 容倦嘴角笑容一僵。 “不同姓的话,我就不止写一个字了。” 系统:【哦,那你好懒哦。】 容倦拳头硬了。 他忍住肘击自己脑袋的冲动,若无其事保持微笑。 谢晏昼观察力非凡,注意到他有一瞬间的走神。 “怎么了?” 容倦摇头了摇头,表示没什么,伸出写字的胳膊,上下晃了晃。 无需过多的言语,谢晏昼盯着洁白的掌心,下意识牢牢握住。 “这是我家乡的礼仪,代表…”容倦弯着一双桃花眼解释,“很高兴认识你。” 交握间,谢晏昼迟迟没有松开。 现在这种感觉很奇妙,甚至可以说,很好。 温热的触感沿着经脉流经心脏,他低眼看着骨节纤长的手指,目中有什么在流淌:“我也是。” · 四面漏风的湖畔亭内流淌着的丝丝暖意,皇宫内,烧着地龙的宫殿却透出几分冷肃。 皇帝命人将左晔单独关押看守,独自坐在内殿。 有关容相秘密协助定王之子的传闻,他其实是不怎么信的,毕竟前者支持的二皇子正春风得意。 可以说是,过于得意了。 五皇子高热不退,新册封的六皇子回宫后也发起热来,三皇子又唯二皇子马首是瞻。 皇帝的眼神越来越冷。 如果真有人使用巫蛊邪术,他可不信只会诅咒一个容恒崧。 “来人。” 皇帝沉着脸交代了几句,宫人立刻前去安排。 命令层层下达,执行相当快,不过半个时辰,一众道士便聚在殿内,皇家寺院内的老和尚也被请来了,但他只带了一名弟子,皇帝对佛教不满已成定局。 皇帝心情不佳,开门见山道:“朕今日召你们来,只为确认一件事。” 层层审视的目光掠过众人,他沉声问:“巫蛊邪术是否当真存在,能行害人之举?” 这世上没有绝对否定的事情,无论是道教徒,还是僧人,给出了统一答案:“古籍中相关记载不少,应是存在。” 皇帝眼底反而闪过疑虑。 不论其他,倘若真被诅咒,为何容恒崧还能坚挺到今日? 宫人按照皇帝意思,将查来容倦的八字发给场上人。 礐渊子早就秘密打听过和容倦相关的事情,瞥一眼就知道八字所属。其他人还不明就里,不过推算一个八字,对他们而言皆是轻而易举。 皇家寺院的老和尚是有些真本事的,耷拉的眼皮突然一紧:“怪哉。” 另一名道士也面露稀奇:“辰戌冲,卯酉冲……” 这八字,味太冲了。 “此人八字存在多种对冲,破坏了命局本身的平衡。” 皇帝道:“说清楚。” 说话最有分量的礐渊子道:“陛下,此人属大富命格,但富贵中又萦绕死气。” 今日在场的道士和尚属不同流派,又是被临时叫来不可能串通。 皇帝闻言当即心下一个激灵,对巫蛊一说信了个八分。 … 亭中浅聊片刻,彼此间稚气地喊了会儿对方的名字,终于说起正事。 谢晏昼正在容倦的询问中,缓缓道出平叛的计划。 “右相欲出其不意,利用人数优势将军队变成困兽。我则会从崇阳城借道,沿途聚集被招揽山匪。” 容倦眉头浅蹙:“山匪战斗力远远不如正规军。” 那些叛军不知秘密训练了几年,各方面能力都不会弱。 谢晏昼从未产生过失败的念头,当然他也没有失败过,这种时候,考验的无非是作战部署能力。 “我会凯旋。” 平和冷静的声音令人觉得心安。 正说着话,谢晏昼忽然收到宫中递来的消息。 容倦观他表情,应该是个好消息。 谢晏昼合拢手掌,纸条被湮碎,“刚刚有人目睹有和尚被接出宫,陛下已经急召义父入宫。” 督办司是为调查和官员及其家眷有关的案件而设,皇帝这个时候召大督办入宫,可想而知是为什么。 “陛下应该是要彻查巫蛊一事。” 谢晏昼望着容倦,这么短的功夫内,陛下便下定决心调查巫蛊,可见上午容倦入宫交了一份完美的答卷。 “义父会很高兴的。”他说。 容倦鼻尖忽然有些发痒,“阿嚏。” 怎么回事?今天总打喷嚏。 谢晏昼担心他凉着:“进屋吧。” 容倦却一反常态没有休息的意思,圣意已明,督办司必然会很快采取行动。 他试探性问:“大督办会直接杀去相府搜查吗” 谢晏昼摇头:“依照义父的作风,应该会命人先带走容恒燧。” 相府重地,可不是能随意查的。 拿下容恒燧,起码有理由搜查单独容恒燧的院落,还有作为受害者,容倦那已经结蜘蛛网的居室。 容倦立时说:“我想去凑凑热闹。” 谢晏昼闻言眯起眼睛,上下仔细打量他一番,似乎不觉得容倦能说出这样的人话。 人,怎么可能这么勤劳? 最后透过那双眼睛,以及独一无二的气质,确定他还是他,方才肩头微松。 容倦:“你那是什么表情?” “担心你魂飞。” 爱是常觉人会魂飞魄散。 “……” 地球是圆的,会飞回来的。 两人通过眼神,完成了一次无声的交流。 容倦清清嗓子,言归正传:“你懂的,我一向睚眦必报。” 武库署的装备已经下来,相应铠甲军粮等明日也都会一并到齐,谢晏昼很快就会出兵。 说不担心他的安全是假的。 对于始作俑者,容倦巴不得多看看右相遭殃的样子。 见他是真想去,谢晏昼顺着容倦的意思,“行,我让薛樱来简单易个容。” 半个时辰后。 相府对面的一堵墙垣上,谢晏昼带着容倦出现。 这条小巷面积宽广,中间几乎是隔着一条街的距离,路边庞大古树挂满积雪,枝丫有些倾塌。 两道穿日行衣的身影,完美融合在这片雪白当中。 相府门外,督办司一司主事瘦高面冷,提刀带人站定在相府门口。 容倦他们来的有些晚,没有看到大戏开场,相府护院和官兵此刻已经剑拔弩张。 官兵都堵在家门口,右相自然要出面。不但他在,郑婉等脚步匆匆也出来了,见此情形又惊又怒,强忍住斥责叫嚷的冲动。 暮色下,容承林临危不乱,单单站在门口,官兵倒不敢随意越雷池一步。 步三:“奉陛下旨意,前来捉拿容恒燧。” 一听是来抓自己儿子的,郑婉彻底忍不住了:“胡说!” 丁忧一事陛下已经处罚过,没道理再抓人。 步三却再次上前,同时,一司主事平静亮出令牌,盯着容承林:“相爷是要抗旨不遵吗?” “督办司抓人,总要有个理由。” 左晔秘密告发,皇帝今日召道士僧侣入宫,然后便立刻传旨。容承林再神通广大,也无法猜出到底发生了何事。 面对右相强大的气场和压力,一司主事只回:“在下只是奉命办事。相爷有疑问可以去找大督办,或是亲自入宫求见陛下。” 这次来的全是一司精锐,站成一排时,胸前的甲衣都在反光。 站在容恒燧身边的护院有些不敢直视。 “父亲。”容恒燧也算有定性,这会儿却格外紧张。 容倦其实对容承林的盘算少估了一步。 对方那一系列举动,包括请族老入京,明面上是做出给他们找麻烦的样子,实际主要目的之一,是要让被罢免的容恒燧有借口跟着回乡散心。中途再秘密让其前往定州,配合叛军。 既然在京中无仕途,索性去参与其他计划。 而就在不久前,容恒燧刚刚得知了父亲的全部安排。 他才幻想了一下成为一代权臣的美梦,下一刻督办司就上门,怎能不惧? “父亲,我该如何做?”容恒燧全是手汗,说话都有些不顺。 拦是拦不住了,容承林神情冰冷到了极致。 陛下捉人不会是因为谋反,不然这会儿相府已经被禁军包围。 怕就怕进了督办司,会被抖出什么其他东西来。 此时此刻,容承林恨不得把容恒燧打失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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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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