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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袖子里拿出最新收到的一封信封,用小刀划来封口,取出信纸。 是程卓年的信。 他们一直以来都有联络,元汀才驻扎在京城外时,就想和程卓年见见面,可是程卓年一直找理由推脱,不愿见面。 被拒绝的时候元汀还愣了一刻,他都想好自己一封约见信过去,对方会是怎么激动不已的样子了,没想到回信竟然写完自己高兴后会委婉地拒绝自己。 元汀生气了,程卓年也知道元汀会生气,一连每日都写信送来变着花样哄人,自说自己是有苦衷的,要元汀原谅自己,要不要试试京城的甜糕? 这封信来也是废话洋洋洒洒了好几张,最后又是转移话题问元汀最近怎么样?听说了京城里的一点风声,希望元汀安好。 元汀喂完鱼拍了拍手,起身去书房拿了纸笔写信。 递给门外的侍从时,他说:“务必加急送出去。” 侍从接下信后立即驾马离开,不过一个时辰,这封封口都还没干的信就送到了檀木桌上。 骨节分明的大手小心撕开封条,取出信件。 良久,屋内传来一声呼唤。 “来人,去找一处隐匿方便见面之处,再叫人来为我制衣。” …… 元汀写的那封信是一封诀别书,大意就是: 要是你不想和我见面,那就不要再联系了,我们各自安好吧。 元汀懒得跟程卓年玩什么哑巴游戏,要是有苦衷就说出来,程卓年一直不说。既然和他有没办法开口的事,那就这样吧。 程卓年显然不想和他就这样两散,约好了三日后在角楼相见。 三日后。 元汀戴了一件大兜帽,登上了角楼。 京城的角楼十分高耸,一览繁华夜景,百姓们入夜后不多在外游荡了,酒楼和戏园热闹起来,灯笼点点。 白金色的长发被高层的风吹拂着,元汀伸手拢了拢,凭栏静等。 不多时,底下有人逐渐聚集起来,围成一圈,元汀探出身去看。 下一刻,夜空被急速升高的烟花猛地撕开一道道璀璨的口子,一点星光骤然窜出,呼啸着刺破寂静在最高点轰然绽放。 耳边是簌簌的风声混着人们的惊叹,一派鲜活的夜景。元汀瞳孔倒映着漫天浓墨重彩的烟花,脸上被光影照耀得忽明忽灭。 烟花响了整整几支香才停,元汀看完全程直到天色彻底黑下来后,缓缓回头。 身后角楼里的小屋里有人坐在那里许久了,静静地注视着看烟花的青年,与暗部融为一体。 “喜欢吗?” 男人低沉的嗓子微微沙哑。 元汀进了屋内,脱下兜帽挂在一旁的衣架上,牵起衣摆入座,“你嗓子怎么了?” 程卓年苦笑一声,“风寒了,迟迟不见好。我本就是担心传染给你,才总是推脱见面。幼怜莫怪。” 元汀盯着男人脸上的面罩。 程卓年摸了摸面罩,解释道:“你身体不好,容易被我传染,大夫说把脸挡上更保险。” “许久不见,你长高了好多。”元汀微微笑道。 程卓年颔首笑,“是吗?幼怜还是那样子呢,一点没变。” “我也长高了不少吧。” 多年好友重逢相见,气氛除却一开始有些凝固外,不多时便变得十分融洽。 程卓年笑而不语,拿筷子给元汀夹了一筷子菜,“吃了晚饭没有?先吃饭,别饿肚子。” 元汀被他喂了几口就不吃了,“吃饱了。我吃过晚饭的。” “真的?” 元汀垂眼,“嗯。” 程卓年极其了解他,见他眼睫轻颤,一看就知道在撒谎。 “你才吃了十五口。”程卓年很不赞同。 元汀笑了笑。 程卓年也笑了,“菜色不喜欢?我叫人换桌菜来。” 不等他招呼来外面的人,元汀便放下了筷子,抬起头看向他。 “你是宋永吧?” 程卓年笑意微顿,“什么意思……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怎么了?” 元汀垂下头轻轻摸自己的骨节,“不是宋永吗?我以为只有他一个人数数是点指腹的。” 男人一顿,久久不能出声。 “程卓年呢?他还活着吗?” “……死了。” “宋永没死吗?” “……” “冯晓也没死吗?” “……” “那叶衡呢?” “……” “程卓年真的死了?你杀的?” “……他死了。我不是故意的。” “其他人呢?” “……” 得不到回答,元汀起身重新戴回了兜帽,打开房门,外面的晚风吹进来,呼呼地灌进他的兜帽里。离开前回头说了一句。 “既然没死,为什么不来找我?我一直在找他们。” 男人起身抓住他的手腕。 元汀回头,“程卓年”还戴着那副面具,艰难道:“亭亭我……这件事很复杂……” 元汀挣脱开他的手,“太复杂没办法说那就算了。” 男人毫不犹豫地重新抓住他的手腕,用力把他抱回自己的怀抱里,桎梏着青年让人无法再甩开自己。 “我可以解释的!” -- 叶衡冯晓和宋永三人多多少少都想过总有一天自己的原本模样会暴露在元汀眼前,或许说,隐隐中还有些期待这一天的到来。 从一开始要让人熟睡才敢动手到就算人中途醒来后也只是喂一口迷药就继续,与其说是胆子越来越大,不如说是破罐子破摔。 要是被发现了,会怎么样呢? 和青年接吻的时候,男人不约而同地想。 大概率会接受不了吧,说不定会找来道士僧侣来超度送上西天。这和毁容可不一样,毁容虽然长得丑了点,但是最起码还是人。可是他们现在应该不能算是人了,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物种,翻遍书册也没找到过相似的记载,可能是某种不被人遇见过的奇异的怪物。说来也是,遇见过他们本体的人,都被他们吃掉了。 叶衡忽地内心生出不少后悔了,他一路走来一切决定都是在一瞬间做的,从来没想过走回头路,此刻却十分悔恨。 当初为什么要吃掉冯晓和宋永呢?早知道这两人会和他共生,他就不该吃掉他们,哪怕死拖也要拖着残缺可怖的□□离开,补充能量什么时候都能补充,路过哪个村庄顺便吃几个人的事。 而不是把自己搞成现在这样和其他共享的状态。 再想远一点,当初为什么要划掉自己的脸呢? 一开始只是觉得这张过于有辨识度的脸不方便自己入主东宫,毕竟头发打卷中原人也有不少,可是眉眼随着年龄生长越发异域了,一副墨蓝瞳孔的中原人可从来没听说过。 所以在一次作战结束收拾战场时,叶衡扒拉着尸体畅想自己未来要如何和少爷一起生活得和和美美,忽地反应过来刚刚作战时有人大喊什么蛮夷该死之类的话,惊觉现在自己简直长得一副异域人模样,而往后肯定会越来越蛮夷。想来想去这张脸就不行,从头到脚写着不正统两字。 一个异族的丈夫,妻子必然会被人说闲话。 所以没什么好犹豫地,将自己毁了容,一点没留后手,瞳孔都变成了灰白。 和元汀重归于好后叶衡表现得好像脸上的伤疤是自己的痛点一样,总是避而不谈想要躲避。然而自己创造的伤疤怎么可能会是痛点,他只是发现元汀总是会轻轻地抚摸这些崎岖丑陋的疤痕。 他想要元汀多点关心,轻柔地抚过他脸上的疤痕,小兽一般一点点地吻过每一寸,抱着他的脑袋揽入怀里,安抚似的揉他的头。他会嗅着元汀腹部的浅香,在少年的腿上留下自己肮脏的痕迹。 太爽了。看见镜子里自己丑陋的嘴脸和爱人如画的容颜摆在一起,简直像是恶面鬼和桃花妖,带给人强烈的视觉冲击。叶衡始终认为,元汀是天下来的仙童,上天想要把一切好的都写进他的命簿,不料命格太重压坏了凡间的躯体,落得一身的体弱病娇,而叶衡现在完全是地狱的恶鬼,怀抱着仙子堕溺凡尘,亲自担了小观音上山的膀子现在又压在仙子身上,丑陋无颜的面庞却被心疼地爱抚。恶鬼内心的激荡让人想要落泪,不过生不出一丝悔恨之心,恶鬼只懂得贪得无厌和得寸进尺。 明明一切都完美得无法自拔,可偏偏冒出了个宋永庆王打破了这美妙的幻梦。 全都结束了,早知道现在自己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还不如当初用自己完整的面容和元汀好好地相处,最起码能让对方永远地记住他吧,就算坚持不到永远,那么尽量多几年呢? 最起码不要让元汀回想起自己的时候,是那一张恐怖恶心的容貌吧。 一想到元汀会接受自己已经死亡的事实,重新踏上生命的新旅程,或许会找一个普通人安心过一生,叶衡就难受得想要呕吐了。 把元汀也吃掉吧,这样就能让他们永生永世都不需要分开。 叶衡脑海里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把他自己惊出了一身冷汗,比尖刀割破血管还要冷。他想假装自己从来没想过这么大逆不道的东西,然而这点暗色如同瘟疫扮急速蔓延,像一只蚜虫蛀掉了记忆里那个纯洁的身影。 躲在京城这么多年不去找元汀,除了卫戍军的消息总会立即传越千里,他能听见冯俊把元汀照顾得很好以外,还有一点就是—— 叶衡真的害怕其他人会忍不住把元汀吃掉。 他想到这一层,宋永和冯晓不见得想不到。两个不可控的恐怖因素盘旋在自己身上,他的存在对元汀来说才是危险。 要知道,不是每个被吃掉的人都能和他融为一体的,说来奇怪,他自己都不知道合体的契机是什么。 说不定是元汀对他们的看重程度呢。这样说起来好像有点可笑,把发生的这般诡异奇遇都当做是元汀一人引起的。但是叶衡本来就是不讲道理的人,而且都说了是说不定了,他当然是这么认为的。不是很有道理吗?他们几个人天差地别相差甚远,唯一的交织点就是元汀,那不就是因为元汀,现在的“他们”才会存在在世界上吗。 这样想,突然就觉得好幸运。 叶衡本来以为程卓年可以加入他们,没想到程卓年被吃掉后和那些不知名的死人一样一点反馈都没有静悄悄地死去了。 巨型的黑影在吃掉整座宅院的人后老老实实地等待人反应过来的时间,期待着身上冒出一张新的熟悉的人脸。 结果并没有。 好可惜,本来以为能用程卓年的身体了。其实模拟程卓年的面容他们也能够做到,但是模拟出来的人脸十分僵硬,做不了大表情的,只要和元汀一见面,就会露馅。 元汀的初吻,是被程卓年这具没用的身体偷走了。叶衡看得真真切切。真可耻,竟然趁着少爷熟睡时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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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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