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主神点点头,等待纳多特告诉祂仇恨的发源处。 “嗯……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人,”纳多特紧皱眉头,死死盯着石板,将除了祂以外无人能解的裂痕解读给主神。 “是的,应该是初代神祇了。” “那真是够久远了。”纳多特嘀咕道,祂诞生的时间只略早于雷米,在众神中,祂算是年轻的一代。 裂痕在石板上留下沟壑,一下向上方曲折,另一下又向下方犁去,组成一道弯弯曲曲的、河岸坚硬,拐角如斧斩的河流。 “这个神祇,曾因你并非故意的举动而被深深的伤害,至今未曾忘却。” 主神沉默的倾听着,回想起万万年之前,祂处理争执或者错误的手段很粗糙,也不曾与神祇们亲密来往、建立联系,被其中的某一个记恨,是很不奇怪的事。 祂在万万年间,都未曾主动回想自己过去的行为是否为其他神祇带来伤害,因为祂打心底里不在意。 祂不在意神祇或者人类是否恨祂、是否爱祂,也不在意其他生灵的诞生或者死亡,祂对整个世界都提不起兴趣,只是负有维护稳定的职责——然而并没有神或者人询问祂是否愿意成为主神并且承担这些永无尽头的责任。 曲宁是唯一的例外,为了这个例外,主神愿意做一切琐碎的、并非出自本心的事。 比如向某个神祇请求,比如向某个神祇道歉。 “你有想到对方是谁了吗?” 主神回答:“没有。我来这里之前,也去见过所有可能仇恨我的神祇,祂们并不承认。” 纳多特叹口气,继续观察裂痕。
第31章 “按理来说不应该……仇恨不是爱或者感恩那样虚无缥缈、转瞬即逝的东西,只要存在,就不会不出现在我的石板上,因为它们比时间更永久,比雕刻在石头上的文字更深刻……” 过了一会,纳多特终于发现了什么,有些犹疑地开口:“我看到成群的生灵,不是牛羊就是人类……酒,还有流血。” “有可能是宰杀大量牲畜或者战争,就到这里了,更多的,看不出来了。” “皮塔古纳特,”主神轻声道,“畜牧之神,年轻时因醉酒而放任牲畜无休止的繁殖和进食,在理智之神出手之前,我粗暴地唤醒了祂,让祂解决自己的烂摊子……祂令祂的祭祀们宰杀了大量的牲畜。” “有几个神祇似乎嘲笑了祂,还趁机抢夺了祂的神庙,但因为皮塔古纳特没有提出抗议,我并未理会。” “那应该就是了。” 纳多特话音刚落,主神已不见了踪影。 在主神走后,纳多特又仔细看了看主神的神力在石板上留下的痕迹。 同出于职权的特殊性,米洛伊斯进行预言时,需要窥探生灵的未来,而祂搜寻生灵的仇恨时,则会探究对方的过往。 人类还好,但神祇大多不愿意被这样探究,因此,来找祂的神祇少之又少,眼下终于有个好机会,纳多特当然不愿意就此放过。 主神走后,石板上的裂痕没有再延伸,纳多特的视线从开端扫到结尾,再次确认了自己并没有对主神说出错误的指示。 就在祂看够了,想要收起石板的上一秒,那道裂痕突兀地发出一道道“噼啪”的声音。 沿着原先的痕迹,裂痕再次劈裂开来,让凹陷的痕迹变得更加深刻,几乎要穿透了这块沉重的石板。 纳多特目瞪口呆。 痕迹越深,说明仇恨越刻骨铭心,那个畜牧之神,当真因为那一点小事,就恨主神到这种地步吗。 并未过多犹豫,纳多特就决定好了,祂不会主动告诉主神这件事—— 干嘛给自己惹麻烦呢,主神乃是最伟力的神祇,遭了再深的仇恨都能解决吧,祂贴上去提醒主神小心乃是多此一举。 再说了,之前被梅诺斯指责自己无端夸大人界的仇恨,真相大白后梅诺斯并没有向祂道歉,主神也没有从中调停,急急忙忙地就回去陪自己的伴侣了,这件事祂还记着呢。 祂内心有一点小小的不满,也是很正常的吧。 虽然并没有到“仇恨”的地步,石板上也并未显现这件事,但这点不满确实存在着,为此瞒下主神“仇恨祂的神祇对祂乃是深仇大恨”这件小事,就算是祂们两清好了。 纳多特耸耸肩,收起了石板。 主神再次来到皮塔古纳特的神域。 不久前,这位眉毛粗硬的神祇穿着羊皮袄,脚踩牛皮靴子,腰间用鹅毛装饰腰带,给祂端上山羊奶制作的酥酪和热腾腾的牛奶。 祂说:“自从那天起,我不再饮酒,无论是酒神的,还是其他生灵的。” 主神心想,那会祂就应该察觉到的,如果皮塔古纳特没有记恨着祂,怎么会时隔这么多年还强迫自己戒酒。 于是在这一次,皮塔古纳特疑惑地再次为祂端上酥酪和牛奶来招待祂时,祂开门见山地向祂道歉。 “皮塔古纳特,那天的事,是我做的不对。” 隐居到几乎被整个神界遗忘的畜牧之神瞪大了双眼,好险没把盘子杯子倒过来。 祂确实有点恨主神,但没有那么恨,至少以祂的性格来说,祂不会因为这点恨主动报复主神,也从未想过让主神向祂道歉。 再加上祂可从来没从自己的神官那里听说过,主神竟变得这么谦和有礼。 不知道主神是不是有什么别的目的,皮塔古纳特不敢轻易回应,手足无措了半天,发现主神的确在等待祂的回答,祂才结结巴巴道:“没、没关系?” 主神稍微松了一口气,在皮塔古纳特不安的眼神下对祂说:“为了表明我的歉意,我想请你与我和我的伴侣共饮一杯理智之泉的泉水,我会尽快让我的神侍为你送来邀请。” 皮塔古纳特握紧的手终于稍微松了点,仍然有些手足无措,小心地回答祂:“呃、好?好的?” 主神颔首,向皮塔古纳特告别后回到神域,将祂的计划对曲宁和盘托出。 “你、你……原来你最近在忙这个啊!” “怎么样,你觉得可行吗?如果你同意,那我们就明天去,早一点解决这件事好吗?” 曲宁正趴在写文稿的桌子上吃点心,被阿伏亚超强的行动力吓了一跳,连喝两杯石榴汁才不至于被噎住。 “好是好,我没什么意见,”曲宁道,“但是,这样会不会让祂伤心呢,毕竟对祂道歉别有目的。” 阿伏亚用舌头卷去曲宁嘴边和手指上的糕点碎屑。曲宁吃过一块软软的蜜糕,咬开后会流出果酱和蜂蜜的混合内馅,祂在他手上尝到了,很甜蜜。 手指上传来湿热的感觉,曲宁触电一样收回手,心想应该在看到阿伏亚之前就把自己的手擦干净的。 总是这样到处舔舔舔,洗过手洗过澡就算了,今天他可是偷懒了,这手摸了纸张又摸了羽毛笔,虽说神祇不会脆弱到因此闹肚子,但是总归不卫生。 但是看到阿伏亚一脸享受的表情,曲宁又有点疑惑了:难道祂就是有这种特殊的癖好? 阿伏亚在曲宁刚放下的杯子中倒满新的石榴汁,一边喝一边说:“神祇不会这么斤斤计较,而且我虽然确实不是单纯的为道歉而邀请祂,但我对祂的歉意乃是诚恳的,祂知晓这一点,你不用担心祂会生出别的心思。” 见阿伏亚胸有成竹的样子,曲宁放下心来,第二天同阿伏亚去了利索斯大原上的理智之泉。 畜牧之神皮塔古纳特比祂们来的稍晚一些,来时手上牵着一匹雪白无暇的高大天马。 祂只一眼就看出来曲宁便是主神挂在口边的“伴侣”,立刻将手上的缰绳递给曲宁,说:“我想,你就是主神的爱人了。” 曲宁不明所以地结果缰绳,手感和看起来的样子不同,很凝实,天马顺着他的力气走到他身边,友好地低下头闻了闻曲宁的脑袋。 见曲宁接受了自己的礼物,皮塔古纳特松了口气,继续说:“我的令牌使我不但庇护人类们蓄养的牲畜,天上的云也同样作为神祇们的马儿被我管辖。我知道主神是因着你的缘故才特意向我表示歉意,因此我将它带给你,这是我最好的一匹天马,它由云气凝聚,比风更快,我将它赠予你当作感谢。” 祂偷偷看了一眼,主神此时正好背过身去给镶嵌宝石的小壶里装满理智之泉的泉水,又低声补充了一句:“你改变了祂,祂比万万年前好相处太多了。” 曲宁笑,皮塔古纳特也笑,两神一人在泉眼边坐下。 阿伏亚已经催动神力让荒草凄凄的四周变得生机盎然,所有种类的花卉在一望的距离内拥拥挤挤着盛放。 原先空旷的天空因为皮塔古纳特的到来,渐渐有雪白轻盈的云朵汇聚,缓慢的飘动着。 这是一副异常、但是同样难得一见的美景。 阿伏亚率先举杯,对皮塔古纳特缓缓说道:“皮塔古纳特,我年轻时,处理事务并没有太多经验,对神祇、对人类都太缺乏耐心和体谅。” “那天,你已经因为你的失误而受到了相应的惩罚,其他神祇对你嘲弄、趁机毁坏你的神庙、抢夺你的信众,早已经超出了界限,作为主神,我理应制止。” 祂停顿一瞬,继续道:“但我没有。并且在那之后的万万年间,我都没有关心过你,或者其他任何一个神祇。直到前不久我才惊觉我给你带去的了严重的伤害……为此,我向你道歉,并且感谢你,即便对我这个主神失望透顶,也未曾自暴自弃,而是将人界的畜牧和神界的云彩都管理得井井有条。” 皮塔古纳特举杯,舔了舔嘴角,声音有些颤抖:“我、我从未想过会有这样的一天。” “主神,我过去是恨你的,”祂看出来阿伏亚对曲宁的不一般,因此借着曲宁在场,说了许多大胆的话,“我恨你以雷霆手段处置我的错误,却对祂们落井下石的行为不加理睬,初代正义与公平之神——我已经忘记了祂的名字——告诉我,那确实对我不公平,但是无论是祂,还是其他神祇,都对你无能为力,因为你只会在我们彼此戕害时出手,除此之外,你不会理会任何小事。” “我的痛苦被当作‘小事’忽略,我的神庙在一夕之间被拆除了十之七八,转而盖起其他神祇的神庙。我为了我的过错而令神侍祭司宰杀的牲畜,它们的皮毛和血肉至今还堆在我的神域中保存着,不曾腐败,像一座山一般压着我的视线,时时刻刻提醒我不要忘记。” “我因为懦弱和羞愤,不敢报复那些欺辱我的神祇,只好深深地躲藏起来,等祂们一个接一个消散、有二代、三代的神祇再次补位时,我才稍微好过了一点。” “神界没有掌管记忆的神祇,而时间又是一条太漫长的河流,它不能折返,也不能为某一个生灵停留,无论我是否情愿,我脑中的画面和各种激烈得要把我烧着的情绪都渐渐的变淡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45 首页 上一页 3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