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卤簿后方是繁琐的车辇,阵仗庞大而威严,知道是来春猎,不知道还以为是去御驾亲征。 “太子既然已到,那便回宫吧。”皇帝放下帘帷,轻阖双目。 燕危则是进了身后的车辇里,偏头看向帘帷外摇晃的阳光,神色冷凌。 谋反这么重要的大事,想必在路上不会停歇,来时走走停停,去时速度加快想来用不了几日就会回到京城。 想来那位监国的五皇子,已经知晓了他存在的消息,不知道对方是什么表情呢? 震惊?厌恶? 怕是都有吧,毕竟原主曾经做下的荒唐事还历历在目。 不用想也能猜到对方脸上的神色,嘴唇一勾有些期待起来了呢。 监国不力,太傅谋反这位五皇子在其中又扮演着什么角色呢? 想想心里还有些畅快,有些人不用自己动手,就有人替他出手,又怎么能不愉悦呢? 闲着无事,只好靠着假寐。 走了一段距离后,车辇晃动着停下。 脚步声传进耳朵里,大总管小跑着出现在窗外,“太子殿下,皇上邀您同乘。” 燕危睁眼,眼底闪过一抹幽光,在大总管期待的目光下车,走进了帝王的骑驾卤簿里。 刚入定便轻晃着启程,帝王的銮驾卤簿金碧辉煌气派不已,颜色全是金黄色,简直是满室生辉,些许缀饰更是晃人眼。用了最轻薄的布料,坐下完全感受不到颠簸和硌屁股。 里面宽阔又幽静,皇帝坐在主位,燕危坐在靠边的位置。中间的小桌上放着茶水和糕点,还有一把黑不溜秋的铁器。 皇帝半阖眼帘,微微支着半边脑袋,神色间惬意又威严。 “太子认为,朕如何?”皇帝突然发话,好似是随口一问一样。 但自古以来能问出这种问题的人,下场都不怎么好。 燕危微勾唇角,抬眼打量着皇帝,淡淡道:“皇上是在问外貌,还是在问外人对你的看法?” “外貌?”皇帝轻哼了一声,语气不屑,“当你有了钱权,即使外表粗鄙不堪又如何?” 皇帝从未在意过自己的外貌,但他从几个儿子的长相上就能看得出来,他的外貌不但不差,还是令人痴迷的程度。 “这些年来,朕虽在宫中鲜少外出,但朕也有所耳闻。他们说朕昏庸无道,痴迷于长生之法对百姓不闻不问,太子也是如此认为的么?”皇帝睁眼,一双眼眸落在太子身上,平静又温和。 燕危扯了扯唇,往后一靠挑眉,“皇上既然知晓,又何必来问我?难道他们有说错吗?不管其他地方如何,光是京城内就有人吃不饱穿不暖,还有人乞讨而活。” 皇帝若有所思,略过这个话题,再次问他,“那么太子以为,长生之法存在吗?”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无论是神仙之论还是神迹,在他的认知里都来自于古时。 可他又不是生活在古时的人,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谁又能确认? 不管是神仙论还是神迹,他知道的都是从书本上得来的。 燕危脸色寡淡,声音没有起伏,极其敷衍道:“皇上认为是真,那便是真。皇上认为是假,那便是假。” 皇帝闷笑一声,胸膛起伏不定,“太子有些时候,看着冰冷,却又有趣。” “朕当年听信谗言下令处死你,你心中可怨朕?”皇帝掀起眼皮,目光下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不错过一丝神情。 燕危迎上他的目光,漆黑的眼眸没有一点温度,全是一望无际的黑,“皇上下令处死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他还没有自己的意识和思想,他什么也不知道。或许他是感激皇上的,没让他活在众人的指责和厌恶中。” 皇帝莫名被这眼神盯得后背出了冷汗,这是个怎么样的人?漠视的目光令人心寒,同时也叫人忍不住去扒开其中的一切经历。 “你想如何处置昭华?”皇帝移开目光,伸手不紧不慢倒着温茶,“她让你藏匿于黑暗,她让你手上染满鲜血和人命,她让你渴望他人的人生和光明。朕给你至高无上的权力,你可以放心大胆的去做自己想做地事情。” 这一个个问题下来全是致命问题,换做是旁人或许早就被砍头了。 但皇帝要利用他,逐一试探、了解,能够更好的拿捏他,让他一生都无法有自我掌控权。 燕危垂落眼帘,声音低了些许,听起来有些落寞,“多谢皇上,至于我与昭华之间的事情,就不必皇上多虑了。” 身在高位的人一朝跌落在尘埃里,比起死亡,活着会更让他们痛苦、情绪崩溃。 想让上位者痛苦或者情绪崩溃,只要把他们拽进泥潭里即可。 他们失去锦衣玉食的生活,失去权力的滋养,失去身边重要的人。 他们会在泥潭里挣扎,反复崩溃,日复一日如万蚁噬心不得安宁。 比起让他们直接死亡,这才是最痛苦的折磨。
第55章 六皇子(32) 回到京城时, 正值夜晚,皇宫灯火通明,满地跪着迎接皇帝銮驾的皇子大臣, 及宫女太监。 “恭迎皇上回宫,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长长的銮驾队伍停在奉极门前, 大总管踩着小碎步, 拿着凳子放下,掀开了车帘。 皇帝弯腰不紧不慢出现, 抬眼扫向前方跪地的人,随后身穿紫色衣袍,头戴金色发冠的太子紧随而至。 空气安静下来, 皇帝走向过道往奉极殿走去,沉声道:“都起罢,去把罪人单玄倾提来, 朕要亲自审问。” 跪地的人呼啦啦起来,入眼便是一道笔直如松的紫色背影,跟在皇帝身后, 目不斜视。 他们收到了六皇子被封为太子的消息,却没想到太子竟是和皇上同乘銮驾。 依照此事看, 想来太子是极为合皇上心意的,要不然也不会同乘銮驾。 不管是皇子还是宫女太监, 在心里这样想着, 几番思绪转动下,对这位陌生的太子感到有些好奇。 燕濯从燕危身上收回目光,跟在身后不紧不慢回话,“父皇,太……” 他话音一转, 声音冷凌,“罪人单玄倾被关在大理寺,是在春猎第二日时发动了宫变,儿臣猜测他是早有预谋。” 进入到奉极殿,皇帝走到龙椅上坐下,面向众人时面色阴沉,“朕当然知道他早有预谋。” 皇帝的目光在几个儿子身上转动,看向燕危时目带关切,“这一路舟车劳顿,朕允你坐下休息。” 燕危朝皇帝行礼后,才在皇帝左下方坐下,端正坐着微垂眼帘,周遭的一切都好似同他无关。 燕濯斟酌了一番开口,低落目光时眼底闪过一道冷意,“父皇,太子殿下是……” 他不过是留下监国,不但太傅谋反逼宫,竟是连太子都出现了。 这六皇子,到底是…… “说起来,太子年岁和你相差不大,你们本出自一母同胞。”皇帝往后微微一靠,低头翻看着桌上的奏章,“如今他身居太子之位,你们这些做兄长的,要好好辅佐才是。” 如同晴天霹雳,燕濯被这消息惊得久久无法回神,直愣愣地盯着燕危,竟是连回话都忘记了。 其余几位皇子虽说不情不愿,但面上却不能表现出来,皆齐声回答。 燕危抬眼望去,勾唇一笑,“五皇子似乎有些意外?说起来,我们也见过几次面。” 燕危脸上还戴着那张人皮面具,早在他出现时,燕濯心里便有了猜测。 但他不想去信,靖武侯的妻子,怎么可能是皇子?而这皇子,偏偏还被封为太子。 可当答案从父皇口中说出来时,当这人出现在这里时,容不得他不去信。 燕濯微微低头,态度恭敬从容,大方承认道:“太子殿下说得是,臣与太子确实有过几面之缘。” 皇帝来了兴趣,从奏章上抬眼看向两人,“哦?老五竟与太子早就见过面了?” “回父皇话,那时儿臣并不知晓太子身份。”燕濯面向皇帝,垂下眼帘恭敬道:“倒是父皇今日带人来,叫儿臣吃惊不已。没成想父皇给靖武侯赐婚的人,是太子。” “哼。”皇帝冷哼一声,搁下手里的笔,目光沉寂,“老五,朕怎么听着,你这是对朕不满,还是对太子不满?” 燕濯“扑通”一声跪下,额头上冒出一丝冷汗,告罪道:“父皇恕罪,儿臣不敢。” “皇上,大理寺提人在殿外觐见。”大总管上前一步,低声说道。 皇帝靠在龙椅上,声音冷沉,“把人带进来。” 不稍一会儿,大理寺少卿带着身穿一身囚衣的老人进入殿中,老人头发花白,脸上褶皱深,手上和脚上都戴着镣铐。 “臣,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太傅跪地,双手伏地。 跪在大殿中的人身体微微发抖,好似饱受过折磨一样。 皇帝微微低着头,也无人敢直视天颜,冗长的沉默蔓延,在场的人心里七上八下不安极了。 良久后,皇帝冷声道:“朕体你年迈,也体你早早为朕做的那些事。朕已许你卸甲归田,你如今又为何要做这样无意义的事?” 太傅即便支持某个皇子又如何?他膝下无子,唯一的女儿也外嫁。他这么做,图得又是什么? 太傅缓缓抬起头来,一双眼睛浑浊又沧桑,“皇上问臣为何要反?” 他激动着想站起来,可他一把身子骨,硬是挣扎半天都没能起来,索性跪地而坐。 “皇上可还记得半个月前,老臣所求?”太傅直视龙椅上的皇帝,眼中满是失望,“皇上明明知道凶手是谁,可皇上为何不为臣讨回公道?” “公道?”皇帝冷嗤一声,凝视着太傅,“你问朕,朕倒是想问你。朕还没到死的那一步,你们一个个拥护各位皇子,到底意欲何为?” “你身为太傅,身为老臣,你结党营私,把主意打到威武大将军身上,你真当朕什么也不知道吗?”皇帝似乎是气不过,一把掀掉桌上的奏章,站起身来气息冰冷。 随着他的怒气攀升,宫女太监跪了一地,在场所有的人都跪下,瞬间鸦雀无声。 太傅如今临到死,反倒是无畏这些话和威压,单家到底是因为他,走向了灭亡。 太傅低低笑起来,浑身抽动,随即撕心裂肺咳嗽起来,“说起来,我们年岁相差不了多少。即使是有国师为皇上寻灵丹妙药,但人到了一个地步,终究都会步入那一步。” “你把持朝政几十年,你可有看到这民不聊生的天下?你迟迟不立太子,你到底在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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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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