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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思齐转过头望向月行之,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他们都知道,莫知难虽然败露了,但该罚该杀的,绝不只他一人,藏污纳垢的,也绝不只浮梅宗,猎妖贩妖屡禁不绝,整个仙盟恐怕没几个宗门世家是完全干净的,但继续追查,以及后续整肃风气之事,并非此刻的头等大事,若是现在就着急推进,只会让那部分人狗急跳墙,整个仙盟陷入撕裂与内乱。 现在不提,还能给那些人一个表现的机会,他们会各自盘算,若是在诛魔大计上立下大功,下一任盟主会否酌情宽待他们呢? …… 留下部分人继续在浮梅岛上深入调查,收拾残局,月行之跟着袁思齐返回太阴山。 中途,因为失血过多和长时间窒息而昏迷不醒的莫知难醒来了一次,他发现自己被绑得结结实实,吊在浮光剑下,而不远处就是太阴山巅那黑漆漆的霓霆塔,他歇斯底里地拼命挣扎,终于抬头望见与月行之一同御剑的袁思齐,不顾一切朝他大喊道:“大师兄!你最是善良心软,你救救我!再给我一个机会!” 袁思齐低头俯视着他,眼中闪过无尽的厌恶,但也有一丝悲凉。 “阿难,”袁思齐声音颤抖,红了眼眶,“千错万错,你不该对师尊下手。” 莫知难仿佛一下子清醒了,他不挣扎也不说话了,两行混着血水的眼泪长滑而落。 月行之也低头看着他,扯了扯吊着他的绳索,轻蔑道:“我早跟你说过了,师尊是我的底线,但你以为他只是我一个人的底线吗?……没人能救你,死心吧,下辈子注意点。” …… 回到太阴山,莫知难被暂时羁押,月行之和袁思齐一起,带温露白回到小花筑。 温暖从门内冲出来,一看温露白人事不省,一张笑脸变哭脸,急道:“我爹怎么了?!” 月行之没空跟他解释,只匆匆说了一句“受伤了”,就背着温露白往藏宝阁那边去。 温暖看他们不回房间,反而要去藏宝阁,便更加惊疑不定,跑上来扒拉着温露白要亲眼看看。 “阿暖,你先别着急,没事的,师尊只是要睡一会儿。”袁思齐扶住温暖,尽量稳定声音劝慰道。 然而小孩儿根本不听,甩开他,抓到了温露白无力垂下的手,顿时“啊”的惊叫一声,急得眼角溢出泪水,喊道:“我是小,不是傻,我爹的手都冷的像冰一样了,那是活人的手吗?!” 这时,几个人已经拉拉扯扯走到藏宝阁门前,袁思齐打开门,月行之一步跨入,直奔那曾经安养过玄狸残魂的寄魂瓶。 边走边说:“阿暖,就算人死了就不能再活了吗?我是怎么来的?” 温暖:“……?”一句话下来把他砸懵了,僵立在原地。 袁思齐:“……?”有这么安慰孩子的吗? 温暖眼睁睁看着月行之把一道闪着幽幽白光的魂体投入了寄魂瓶中,然后又和袁思齐一起把温露白的身体放到了那个北极冰渊万年寒冰所制的冰柜之中——玄狸的黑猫尸身也在里面保存过。 温暖好像有点懂了,看这意思,他爹应该是没死,至少没死透,还有的救。 月行之做完这一切,终于有空管孩子,他来到温暖面前蹲下-身,把小小的身体抱在怀里,温声道:“阿暖,你信我吗?” 温暖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终于点头,委委屈屈道:“我不信你还能信谁?” 月行之用指腹给小孩儿擦擦眼泪:“你爹要暂时睡一段时间,但我保证,一定把他带回来,好吗?” 温露白的心脏已经彻底换过两回,再加上雷刑的损伤和这些年的殚精竭虑,他的身体早已经千疮百孔,按照安释怀的话说,上次换心撑了七年,这次说不好三五年就不行了。 温露白自己也知道,所以他一直对生死看得极淡,在浮梅岛海底,被莫知难要挟,几乎是毫不犹豫就能舍弃生命——或者说舍弃这副躯体,这才让月行之没了“软肋”,得以战胜莫知难。 这次剜心之后,他的身体也确实撑不住了,肉-身陨落,魂魄即将离体,月行之只能用护心符抢下他的魂魄,放到寄魂瓶中安养。 月行之用小孩子能听明白的方式,大概跟温暖解释了几句,又再三承诺一定让温露白好好回来,这才终于安抚住了小孩。 一起把温暖送回房间,袁思齐却没走,而是拉住月行之小声问他:“阿月,这半天匆匆忙忙,我还没问你,你到底打算如何复活师尊?” 月行之沉吟片刻,说:“之前玄狸差点被师尊用‘新月沉’打得魂飞魄散,我用护心符抢了他一缕残魂,用寄魂瓶养好,放回他的原形身体中,成功复活了他。现如今,师尊的魂魄完好无损,只是需要个新的肉-身罢了。” 袁思齐蹙眉道:“新的肉-身?你把师尊的身体放入寒冰柜中,难道不是指望冰柜中那些仙丹灵药能养好他的身体吗?” 月行之却摇了摇头,望向袁思齐的眼神坚定明亮:“放冰柜里就是留个备份,以防万一,我还是想给师尊打造一个全新的、健康的身体。” “打造?”袁思齐眉心的纹路更深了,“你说的简单,要如何打造?” “不了玉。”月行之认真地看着他,“我从黄鹂的记忆里得知,不了玉乃是千年前三族大战时,最后七个魔头残余的力量所化,溢出外界的一小部分都能成为‘断续生肢’的神玉,甚至连心脏也能替代,那么,留在恶灵谷中更庞大更精纯的部分,是不是可以打造一具完整的身体?” 袁思齐听完,久久没有言语,虽说这想法带着些异想天开的奇诡,但不得不说,好像也……不是不行? “所以,不论出于什么目的,解决掉盘踞在恶灵谷外的沉渊,都是一件只能成功不能失败的大事了。” 袁思齐用力抓了一把月行之的手臂,坚决道:“我明白。” …… 很快,袁思齐在太阴宗再次召集各位仙盟大佬,一方面协商共同讨伐沉渊之事,一方面合议对莫知难的刑罚。 最终结果,莫知难被判上霓霆塔,受十七道雷刑。 即日执行。 冗长的议事完毕,各位大佬准备前往霓霆塔监刑,月行之只是来旁听的,他落在人群后面,伸了个懒腰,出了议事厅的门,却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徐循之追了上来:“哥,你不去霓霆塔看看吗?” 月行之看了看他,脚步不停:“不去了,有什么好看的。外面风大,冷,不如回小花筑带孩子。” “那我也不去了,”徐循之跟上他的脚步,“我跟你回小花筑,好久没见过阿暖了。” “好啊,”月行之转过身,拉住徐循之的手腕,“我来沏一壶好茶,再备点花生瓜子,我们也该好好聊聊。” 他们两个并肩走回小花筑,霓霆塔那边的刑场已经准备完毕。 月行之抬头看了一眼,初冬灰沉沉的天空下,萧瑟的北风中,黑漆漆的霓霆塔静静地矗立着,莫知难已经被绑上塔顶,等待着他灰飞烟灭的结局。 ------- 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
第96章 恶灵谷(一) 月行之与徐循之在房中对坐喝茶, 温暖在不远处的书案上写字,自从温露白处于那种“生死之间”的状态,温暖就比从前乖巧了许多, 在外面疯跑的时候少了,一有空就坐下来抄《平安经》, 说要抄到爹爹醒来的那天。 小火炉上煮的茶咕嘟咕嘟冒泡, 月行之端下来,给徐循之倒满一杯, 抬眼问他:“你的身体怎样?景阳宗现下如何?” 徐循之一直看着他的动作,眼底平静无波:“安老宗主圣手回春, 已经让我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得差不多了,我现在就是个……普普通通、略微体虚的凡人, 后面再调理调理,说不定还能长命百岁。” 说完他自嘲地笑了一声:“都说仙、魔、妖三族虽然拥有漫长寿命, 但是不利生育、绵延乏力, 凡人虽然寿命短, 但生得多, 那我是不是应该尽早娶一个凡人姑娘,与她多诞育几个子嗣?” 月行之跟着笑了笑, 但心里一阵酸楚, 徐循之自废仙骨, 可不就是凡人一个了, 别说修仙, 连寿命都不过百年。 “你……这是何苦呢?”月行之沉默半晌, 终于还是吐出这句话。 其实当时的情况,不是没有别的办法,就算真的打起来, 结果也未必很差。 “哥哥,”徐循之伸出手,抓住月行之放在桌面上的手,眼中溢出柔和明亮的微光,“当年我烧伏魔狱是为了保全景阳宗,因为在我心里,景阳宗是我的家,有娘有你有师兄弟,有山上的一草一木,门内的一砖一瓦。我以为我毁掉那些丑陋不堪的罪证,你便没有办法,只能与我一起留在山上,你做宗主,我做你的助手,我们一起重整宗门,一定会有一个更好的未来……” “……但是你……你太倔强了……我没能留住你,反而把你逼上了绝路。也许我还是不够了解你吧……” 徐循之苦笑一声,“你走之后,我成了宗主,表面光鲜,但没有一天是真正快乐的。家人都走了,哪里还有什么家?更何况还有被埋葬在地底的那些妖族冤魂,那些被越狱妖魔杀害的无辜凡人,夜夜在我耳边怨恨啼哭……那些日子,我不过行尸走肉一般,只剩内疚痛苦罢了。” 月行之反过来握紧了他的手。 “所以力促你复活,自废仙骨赎罪,这些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我想让自己内心安宁,仅此而已……至于景阳宗,这些年我也没闲着,经营出一大笔家业,又培植了一批忠于我的门生弟子,以后不好说,但最起码十年内,我的地位是不会动摇的。哥哥不必担心。” 月行之看着他,眼泛泪光,点了点头,又豪迈地一笑:“我的兄弟所剩不多了,我不会让你那么早死的,还有那……安老头儿,他不是曾经说过豪言壮语吗?什么只要将医道钻研到极致,不用飞升也能长生不死吗?他要是不能让你和我活得一样长,看我不拆了他的凌霄山。” 徐循之笑了起来。 热茶清爽的香气袅袅升起,栀子花熏香的味道在温暖的室内飘散,两兄弟相视而笑,气氛正好。 可窗外却突然刮起一阵狂风,紧接着,天色阴沉沉压了下来,雷声轰隆隆由远及近。 是雷刑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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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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