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恶灵们瞪着猩红眼眸、张着血盆大口好奇注视着他,强忍着没有攻击他,而是簇拥在他周围,将他带到了谷中一片小石山附近。 小石山,灰不溜秋,寸草不生,说是山,太小,静默趴伏在山谷正中,倒像一尊巨人侧卧的塑像。 刚靠近这里,月行之就意识到这小山包绝不像表面这般平平无奇,它里面蕴藏着巨大的能量,很有可能便是七大魔头残余力量凝结成的巨型不了玉。 “来了?” 看到沉渊从小石山脚下站起身,月行之便更加坚定了这个想法。 “你就那么想我吗?”月行之满脸轻蔑的表情,用戏谑的声音说,“死到临头,还非要见我一面?” 沉渊咧嘴笑了,一张嘴在苍白瘦削的脸上显得格外大,森白的牙齿闪着冷光,像是某种野兽,他用更加戏谑的语调说:“是啊,主人,约在这里相见,正好给你看看我诞生的地方……” 他指了指自己刚刚靠坐过的那处山脚下的角落,略有些惆怅:“我就是那里的一块石头,沐浴在不了玉圣光润泽之下,听了恶灵谷怨灵哀嚎千年之久,终于有一天,开了灵智,化出人形……唉,准确的说,我并不是魔族,只是个浑身魔气、长生不死的怪物。” “我其实……一直都觉得人生很无趣,很寂寞。”沉渊一眨不眨望着月行之,走近了几步,近到一伸手就可以碰触到他。 “停。”月行之毫不留情打断了他,“在我吐出来之前,说点别的,留给你自白的时间不多。” “好吧,”沉渊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期待的光亮,“在知道你复活之前,我确实想过重振魔族,尽可能多的吞噬妖心,尽可能地变强,因为我不知道还能干什么。但自从知道你还在这世上,我就觉得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虽然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被你绑在身边的那八年,对于我来说,才是最有趣的时光……” 这种执念是什么时候诞生的?沉渊自己也说不清楚,他只记得藏雪谷一战,他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抓住了莫知难的衣角,那个时候,他确实只想活下去,但是当他活了下来,某一日,在浮梅岛上短暂醒来,望着窗外的红梅,想到的却是寂无山紫宸宫院子里那满塘的莲花…… 那个时候,他无比强烈地感受到,月行之死了,人生该是多么冷清无趣啊。 所以当他确定,月行之已经复活的时候,他的狂喜盖过了所有的担忧和恐惧。 他甚至拼命感知过他和月行之缔结过的血誓契约,只可惜什么都没有了,那一刻,他甚至无比失望,自己都觉得自己疯了。 “我要你臣服于我,永远跟随我,”沉渊站直了些,用很少见的认真口吻道,“等和我缔结血契,我们就一起破封出去,先去太阴宗杀了温露白——这次仙盟联军大举来犯,他却没来,是在浮梅岛受了伤吗?——那应该并不难杀……然后,我们就天涯海角,想去哪儿去哪儿,想干什么干什么。” 月行之扯平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假笑:“好了,到此为止吧,早知道你思维异于常人,再说下去,就不像话了。” 沉渊:“……” 他抽出魔刀“湮灭”,低低地笑了起来:“要么答应,要么死,你还有的选吗?” 他身后,无数恶灵聚集而来,他们黑雾般的身体纠缠在一起,对着月行之露出狰狞的笑容,喑哑噪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来,混乱地交织在一起,似乎是把沉渊内心矛盾、纠结、缺少逻辑的那些心声具象化了—— “有的选吗?你有的选吗?!” “杀了温露白!缔结血契之后,你必须听我的!” “好无趣啊,呵,长生不死?又如何呢?” “最恨的就是月行之!可他死了,该去恨谁?!” “哈哈哈哈!他还活着!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太吵了。 月行之只觉得烦躁无比,浮光剑铮然出鞘,华光万千,对着沉渊身后那群恶灵隔空一扫,骄阳般灼目的白光下,恶灵发出阵阵惨叫,被撕扯成碎片,很快没了动静。 只余阴风呼啸。 沉渊明显愣了下,神情变得无比阴沉,他看了看月行之,又看了看他手中、几乎亮到燃烧起来的浮光剑,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月行之和上次见面时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怎么回事?"几乎是下意识地发声,沉渊惊疑不定问道,“这才多久,你的灵力怎会暴涨到如此地步?” 月行之微笑不语,一步步向他逼近。 沉渊强自镇定下来,挑眉嗤笑道:“小狐狸,看来你跟你那师尊圆房了?没少睡啊?” 月行之摇头,喟叹一声:“跟你说了你也不会懂。” 就像沉渊永远无法理解他为什么会为看似毫不相干的妖族付出一切,这魔头同样无法理解,那么多妖族,为何会心甘情愿将妖丹分出来给他。 “是时候做个了断了,沉渊,”月行之轻巧随意地把浮光在身侧一转,剑身映出他轻灵的红衣身影,和脸上讥诮的笑容,“再拖下去就不礼貌了,外面还有很多人等着我拿你的尸体给个交代,大家还要回家过年呢。” 沉渊:“……” 月行之虽然脸上一派云淡风轻,但他身上的威压一层一层如同铜墙铁壁般压迫而来,沉渊被逼得往后退了一步,顾不得再开任何玩笑,他握紧了湮灭的刀柄,调动全身灵力,双目赤红,眼球凸出,准备尽全力最后一搏。 而数不胜数的恶灵,再次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形成密不透风的黑雾,将月行之团团围住。 …… 那一夜,外面数万仙门弟子以及远道而来的妖族,都无法确切得知恶灵谷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目不转睛地向下望去,在一片混沌翻涌之中,时而看到炫目的剑光织成密不透风的血腥巨网,将无数恶灵纠缠的身体切割打散,时而看到红到发紫的巨大火焰吞噬一切黑暗,再被潮水般涌现不休的雾气淹没,时而又看到整个山体在爆响之中地动山摇,碎石如同暴雨般滚滚而落。 恶灵撕心裂肺的尖啸声、那魔头狂怒至极的嘶吼声、山崩地裂如巨雷砸下的轰鸣,几乎能撕裂耳膜的巨响贯彻夜空,直到黎明将至,声音才渐渐平息了。 就在众人紧张到几乎无法呼吸之时,一道分天裂地的皎洁剑光贯穿整个恶灵谷,沉渊设下的那道禁制结界全然碎裂,笼罩整个恶灵谷的封印也从顶部破了一个大洞。 “沉渊死了!”袁思齐双目圆睁,大吼道,“我们进去!” …… 不久之前,月行之浑身浴血,身上仍趴着数只疯了般啃食他血肉的恶灵,但他仿佛已经感受不到疼痛,身形摇晃,但眼神坚决,一步步走到奄奄一息的沉渊面前。 沉渊靠在不了玉形成的小石山山脚,勉强睁开被血糊成一团的眼睛,看着月行之艰难地步步逼近,也看见了他手中握着的噬魂楔。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他沉渊可不是那么容易死的,月行之已经到极限,路都走不成了,说不定还有机会…… 但他看见,月行之被血染透的胸口隐隐现出诡异的红光,那红光如同有生命一般,幻化成一个人首蛇身的虚影,那虚影托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硬是将他送到了自己的面前。 沉渊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幻觉,可能他宁可相信是妖神伏羲显灵了,也不愿相信是月行之杀了自己。 “我不是一个人。”月行之强撑着最后一口气,一手按住企图挣扎的沉渊,一手将噬魂楔刺进对方的心脏,“今日杀你的,也不是一个人。” 萦绕着紫气的圆锥“噗呲”一声扎进心腔,刺穿仍在跳动的心脏,将沉渊钉在他诞生的那块土地上。 鲜血涌出,伴随着这个魔头不成人声的低哑嘶鸣:“小孩儿……我……” 他似乎想笑,企图伸手碰触月行之的脸,被月行之硬生生偏头躲开。 “闭嘴。”月行之将第二枚噬魂楔刺进沉渊的咽喉,狠狠盯着他的眼睛,一字字清晰地说,“我、不、想、听。” 沉渊口鼻咽喉鲜血狂涌,发出“咕噜咕噜”的倒气声,满是鲜血的手颓然落下,终于闭上了眼睛。 -------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正文完结![狗头]
第99章 死与生 月行之做了一个梦。 梦中, 他在恶灵谷,周围的恶灵窃窃私语,商量着怎么吃了他。 他全身是伤, 知道自己活不成了,逐渐衰弱的意识里, 闪过一个白色的影子。 那个影子原本端坐在高台上, 神情冷淡,目含悲悯地看着他, 他仰头望去,远远喊了一声:“师尊!” 白影变了脸色, 从高台上飞下来,来到他身边, 俯身凝视着他,然后亲吻他, 爱抚他, 贯穿他, 甚至让他生了个孩子。 不知过了多久, 肌肤间的温存消失殆尽,那人抱着孩子起身离去, 毅然决然, 连头都不回。 濒死的月行之急得活了过来, 冲那道越来越模糊的背影喊道:“师尊!别走!” 醒来的时候, 月行之的心还在狂跳, 冷汗渗出额头, 他睁开眼睛,眼前不是阴森恐怖的恶灵谷,是他和温露白在小花筑温暖明亮的家。 还有……一张张熟悉的、焦急望向他的面孔。 月行之尴尬地想, 他梦里叫“师尊,别走”,大约是真叫出了声音的,被这么多熟人听见,他的老脸还要不要了。 事实上,大家顾不上笑话他。 袁思齐见他醒了,连日来紧绷的精神终于放松,长舒一口气道:“阿月,你终于醒了!你已经昏迷十天了!” 季慕带着激动的哭腔:“醒了就好醒了就好。我们找到你的时候,你倒在那死魔头身边,都快被恶灵咬得没人样了!” 云端道:“还好我深得师尊真传,内伤外伤都给你治了,脸上也没留下疤痕。” 徐循之仔细看着他,贴心地问:“哥,你感觉如何?” 月行之听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只觉得头疼,他只想知道一件事:“不了玉……” 袁思齐道:“你放心,我们带回了恶灵谷中的不了玉原石,造十个师尊的身体也够用了。” 云端道:“袁盟主和我一起安排人,已将不了玉送到凌霄山,师尊会亲自净化它的魔气,炼化成所需……”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6 首页 上一页 10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