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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端就算再体面,面对别人打到家门口也没法克制了,他一挥拂尘,怒道:“你有没有礼貌?” 两人剑拔弩张之际,一道如洪钟般沉厚响亮的声音道:“竖子无礼,敢在凌霄山撒野!” 随着声音一起落下的,是一位须发皆白、浑身气派的老人,宽大的袍袖随着他稳稳落地,也一丝不苟地落了回去,老人脸上虽然有些皱纹,但面容朗润,气色绝佳。 凌霄宗宗主安释怀,刚一落地就伸出双手,一手回拉,一手推掌,把月行之背后的温露白接了过来,同时把月行之一掌打出两丈远。 月行之硬挨了这一下,跪在地上,捂住了胸口,勉强把翻涌的血气压了下去。 反正已经跪着了,他也没打算起来,整理了一下跪姿,冲安释怀喊道:“求安宗主救我师尊!” 安释怀把依旧毫无生气的温露白交给旁边的云端和他带来的两名弟子,又一伸手,将月行之隔空拉了过来,那速度太快,月行之来不及站起来,一眨眼又跪在了安释怀脚下。 他刚一抬头,安释怀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啪”一声脆响在山巅回荡,月行之懵了一瞬,旋即抹掉嘴角溢出的血,抬头望着安释怀,这一下把他紧绷的心情打崩了,眼泪忽然就充满了眼眶:“你为什么不肯救他?到底是为什么?” 事到如今,月行之早意识到了,安释怀又不会无故发疯,这里面必有隐情,这些年,温露白为什么日渐衰弱,为什么要留下遗书,为什么受了伤就跟他交代后事……安释怀一定知道些什么。 “你到底是谁?”安老头儿低头看他,眉头紧锁,“在太阴山第一次见你,我就觉得奇怪,以我对温露白的了解,他不可能无缘无故收一个不相干的狐妖做弟子。而且……” 安释怀瞟了一眼被月行之炸平的那块小山头,眉头拧得更紧,“我不信一个寻常小妖,敢炸我的凌霄山。” “我……”月行之大睁着眼睛,把眼泪生生给憋了回去,他还在犹豫要不要再编个瞎话,或者直接说,温露白要他不是做弟子的,而是为了给温暖找个投缘的师兄作伴? 但安释怀很快阻断了月行之的想法,老头儿用一根手指戳了戳月行之额头,用洞察一切的目光看着他,道:“说实话,否则现在立刻滚蛋。” 月行之抓住了安释怀的袖角,他身份的秘密在温露白的性命面前根本不值一提,他仰望着安释怀,哑声道;“我……我是阿月啊,我母亲是临安贺氏贺涵灵,她出嫁前,曾到凌霄山跟随您修过医道,按道理,我该叫您一声师祖。” 安释怀闻言眼神亮了一亮,但很快他就抑制住了看到这个“死而复生”神迹的兴奋之情,他弯了弯嘴角,伸手在月行之的头顶拍了一下,说:“现在倒想起来认师祖了。” 随后他转头,向站在远处的弟子道:“带他和月华仙尊,回我院子。” …… 温露白被安置在怡安堂的后院,外伤都无大碍,很快就处理了,安释怀还用一层薄冰样的东西把他的身体封住了,现在他只有极其微弱的呼吸,安安静静躺着。 这一天实在太累了,月行之跪坐在温露白床前,抓着他寒冰般的手,几乎要昏睡过去。 待忙完一切,弟子们都退了出去,天色已经黑透,桌上放了清粥小菜,安释怀叫月行之:“先来吃点东西吧。” 月行之转身,靠坐在床边,疲惫地摇了摇头:“没胃口。师祖还是告诉我,师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吧。” 安释怀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幽幽道:“你先告诉我,你是如何复生的?” 月行之苦笑道:“恐怕要让您失望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起死回生的,我醒来便是借尸还魂,到了这小狐狸身体里。” 安释怀紧紧盯着他,月行之坦然地回望过去,表情没有一丝缝隙,终于,安释怀像是确认了月行之没有说谎,叹了口气:“我虽然一生致力于医道,致力于如何让人活得长久,但也知道天道有不可违,生死之间的距离,是不能也不应该跨越的,肉身既死,魂魄重入轮回,这是自然之法,所有违背这个法则的,都是邪魔外道,有损身心,会遭天谴……更何况,”他轻轻摇头,望着月行之的眼神似有痛惜,“……你当时被噬魂楔打得魂飞魄散,这样都能回来,这是真正的逆天而行。” 安释怀说的这些,月行之都知道,但他现在关心的不是自己如何能回来,而是温露白,只有温露白。 “这和我师尊有什么关系?”月行之问,“他到底怎么了?” 安释怀放下茶杯,走过来,坐在温露白身旁,紧接着,他抓住月行之的手,放在了温露白胸口上。 手指的温度,让裹在师尊外面的那层冰晶保护层融化了,月行之触到了温露白胸口那道刀伤,伤口外围有一点被烧焦的痕迹,那种奇怪的莹白色液体已经不流了,但是还有少许凝固在伤口外,竟呈现出一种玉石般光滑温润的质地。 “这到底是什么?”月行之指尖颤抖,他像是怕把温露白碰疼了似的,很快拿开了手。 “我说救不了你师尊,并不是骗你。”安释怀看着他,昏暗烛光下,他脸上的沟壑更加明显了,显得有点阴森,“因为他早在七年前,就该死了。” “什么意思?”月行之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他整个人就好像站在了一根丝线上。 “七年前的一天夜里,温露白突然来到我的怡安堂……”安释怀像是陷入了并不愉快的回忆,笑容涩然,“他浑身是血,还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那孩子先天不足,只有巴掌大小,他说那是他亲生骨肉,求我救救孩子。” “说完他就无力支撑,晕了过去,我把他接进来检查,”安释怀顿了顿,似乎现在想到那一刻还会心有余悸,“我发现他的心腔是空的,他的心脏没了,他封了心脉,融了一部分金丹在血液里,靠着这最后的一点力气,拼了命来到这里,大概以为只有我能救他们父子吧。” 月行之:“……”脑子接收到过于震惊的消息就会反应迟钝,月行之咬住嘴唇,让疼痛强迫他保持清醒,他喃喃道,“怎么……可能?” 安释怀扶住他的肩膀,继续说:“我没办法,只能用‘不了玉’给他捏了个心,勉勉强强保住他一条命,人人都说‘不了玉’是神玉,有‘断续生肢’的功效,但人们不了解,不了玉很难代替内脏,更何况是心脏,这不过就是一时保命之计,他能用这颗石头心,活了七年,已经是神迹了。本来就是勉强维持,他又对上沉渊,根本难以为继,魔刀湮灭自带暗火,伤了他胸口,那颗玉石之心,恐怕是融化了一部分,流出的白液,便是‘不了玉’。” 月行之总算是明白了,为何向来慈悲为怀的师尊一出手就用杀招,对玄狸是如此,对寂无山上那些魔族也是如此,因为他只有在第一时间才有力气使出杀招,后续根本无力为继,只能全力一搏,以求速胜。 “那……”月行之颤声问,“我,我师尊的心呢?” “我不知道,”安释怀带点埋怨,冷冷道,“好不容易把他救活,我问他怎么回事,这厮却跟我说,不该管的别管。” 月行之瘫坐在床边,他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但感受到了切实的心痛,甚至比噬魂楔扎穿胸口还要疼。 “那是几月?师尊来找您是几月?”月行之的灵魂仿佛分裂了,他听见稍微冷静些的那一个自己问。 “五月。”安释怀毫不犹豫地答道,“正是栀子开花的时节。我留他和孩子在山上过了大半年,终于把他的身体调理得可以自由行动,也将那个孩子救活,养到足月婴儿般大小。年前,他就带着孩子回了太阴山。” 月行之很费力地想,五月?他一直以为温暖是过年时出生的,就像人们说的那样,但安释怀说温暖是五月生的,而他不正是五月死的吗?死前还做了一个成亲生子的怪梦…… ------- 作者有话说:[狗头]
第44章 凌霄山(二) 难道他死前那个“梦”是真的?他确实生了个孩子, 那孩子就是温暖?温露白为什么要这样做?他的心又去了哪里? 太多疑问堵在月行之心头,但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毫无所觉陷入沉睡,没有太多时间沉溺于震惊、悲痛或是颓丧, 月行之自认还是经过一些风浪的,他每次不都挺过来了吗?连他都能重生, 师尊为什么就一定要死? 他重新爬了起来, 重新握住温露白的手,直视安释怀, 执拗地说:“师祖,您能救他一次, 就能救第二次,既然‘不了玉’有用, 那为什么不能再用一次?” 安释怀沉吟不语。 月行之急道:“我知道不了玉稀世罕有,难道凌霄山没有了吗?浮梅岛莫家有不了玉矿, 阿难肯定愿意救师尊的, 我去跟他要。” 说着, 他就要起身出门, 但被安释怀按了回去。 老头儿终于说:“即便再用最好的不了玉换了心,也是勉强拖时间罢了, 上次七年, 这次恐怕三五年就到极限了。” 月行之毫不妥协:“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一定可以找到更好的办法。” 安释怀像看个任性的孩子一样平静而怜爱地看着他:“你确定吗?如果我说, 其实你师尊死了, 未尝不是一种解脱呢?那颗玉石做的心脏, 长在他血肉之间,每跳动一下,他都要承受很大的痛苦。” 月行之沉默了, 他的心又开始一阵阵绞痛,好像安释怀说的那种痛转移到了他的身上,痛得他眼角溢出泪水,连嘴唇都在颤抖。 他一手掐住心口,一手抹了下眼睛,望着安释怀那张在他看来近乎残酷无情的老脸,挣扎道:“但是无论如何,师尊现在都不能死,于公,想必您也知道了,‘不死的魔头’沉渊重临人间,除了师尊,谁还能克制得了他?于私,阿暖只有七岁,师尊不过下山一趟,就死在外面,您让我如何跟他交代?” “还有呢?”安释怀紧盯着他,追问。 “还有……”月行之心脏猛跳,一股无法言说的情绪呼之欲出,“还有……我不甘心。” “你有什么不甘心?”安释怀似乎觉得有趣,定定望着他,“据我所知,你与温露白早已反目,你从太阴山不告而别,回到景阳山不久就背叛仙门,后来做了妖魔共主,与整个仙族为敌,温露白多次想要规劝于你,但你不是不见,就是冷嘲热讽,甚至和他动手,将他囚禁在寂无山。都已经这样了,你又何必执着于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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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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