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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都是这般了,可想而知黄鹂的日子更加难过,两个人相依为命,只有彼此。 倒是那些受过夫人照拂的下人们,对他们偶有关照,但那点杯水车薪的善意不足以改变他们主仆二人暗无天日的生活。 那些年,他们一起吃尽无数苦头,感情倒是越来越好了。 黄鹂很早就跟莫知难说过:“你是夫人的孩子,阿鸢的兄长,她们没了,你以后便是我在这世上唯一在乎的人,我永远的主人。” 他也确实说到做到了,唯莫知难马首是瞻,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 几年后,月行之收服了魔族,开始清剿仙族的妖奴贸易。 妖奴之事涉及众多,背后又何止一个贺家,莫家在这里面也有众多利益纠葛。 而且,这几年,莫乾元在乱战之中赚的盆满钵满,整个浮梅宗实力大增,对仙盟盟主的位子,自然也就越发的感兴趣了。 这一日,大雪纷飞。 莫知难又被罚跪,这次的罪名是他对一位庶母不敬,见到人却没问好,问题是莫乾元那么多大小老婆,自己都未必能分清,如何指望一个便宜儿子一一认清楚? 那位庶母正得宠,便吹枕头风告了他一状,便让他在冰天雪地跪了大半天。 厅堂中,莫乾元正和哥哥们议事,说的是妖魔共主到摩罗谷清查妖奴贸易之事。 还说月行之打魔族便也罢了,如今搞到仙族头上来,这简直是狂妄自大、自取灭亡。 “这仙妖之间的主奴契约千百年了,岂是他说废就能废的?” “就是啊,哪个宗门世家没有妖奴,又有多少是来路干净的?他这样乱来,得罪的人可就多了去了。” “那不是正好,”莫乾元的声音传了出来,“我看他这几年也蹦跶的差不多了,魔族打完了,正好和仙族打打,哈哈,我们又有的赚了。” 这时,一个小男孩儿出现在莫知难附近,团了个铁硬的雪球朝他扔了过来,正砸在他额角。 莫知难感觉到有温热的血流下来,他转过头去,看见他最小的弟弟正一脸天真地看着他,似乎觉得他的样子十分滑稽,忍不住哈哈大笑。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莫知难甚至没有生气,他只是平静麻木地问那个只有四五岁的小男孩儿。 小男孩儿想了想,歪着头说:“他们说爹不喜欢你,你也没有娘亲。” 莫知难点了点头,很好很好,明明白白,果然如此,就该如此。 当天,他被送回院子时,已经冻得浑身僵硬,额角的血迹结成了红色的冰碴,黄鹂正在堆雪人——因为阿鸢最喜欢下雪天,每逢下雪必会缠着他一起堆雪人。 “公子!”黄鹂丢下手里的雪,扑了过来,“怎么弄成这样?!” 莫知难没说话,在他怀里晕了过去。 一场大病数日才好,稍微恢复了一点,莫知难便把黄鹂叫过去,抓着他的手说:“这样的日子,我过够了。” 他的眼中闪烁着黄鹂从未见过的精亮光芒,宛如某种在猎杀中孤注一掷的兽类。 “你想怎么做?”黄鹂认真问道。 “月行之与仙盟之间,早晚有一战,若是能助力仙盟,铲除月行之,那我们便能翻身了。” “如何能做到?” “月行之现在追查摩罗谷贩妖的线索,早晚能查到贺家,以他的个性,必定会救出贺府的全部妖奴,你如果在那里等他,就有很大的机会留在他身边,伺机而动。”莫知难一口气说完,好像生怕他自己停下来,就再也下不了决心了似的。 “但是那样的话,你少不了要和贺府的主子缔结血契,你愿意吗?”莫知难顿了顿,一眨不眨地看着黄鹂补充道。 黄鹂几乎没有犹豫,他紧紧抓着莫知难的手,语气坚决:“虽说当年杀害夫人和阿鸢的恶妖已经伏诛,但这桩血仇里,也有月行之的一份,现在有机会对付他,我高兴还来不及。” …… 月行之在黄鹂的记忆中看到此处,他忍不住浑身发抖,抓着温露白的手几乎掐住血来。 “阿月,”温露白的声音模模糊糊传来,钻进他一片沸腾的识海,“你先出去,剩下的我来看吧。” ------- 作者有话说:阿月:全杀了。[愤怒]
第91章 听雪园(三) 月行之确实需要出来缓缓, 他能猜到自己上辈子是被自己人背叛了,要不以他的战力,绝不会在藏雪谷那么快一败涂地, 多半是有人提前给他下了毒,才让他在中了埋伏之后, 体内灵力滞涩, 连个大招都用不出来。 但他从未想过,这个叛徒会是黄鹂, 更想不到,他的师弟才是那幕后的始作俑者。 月行之木木然坐在黄鹂濒死的身体旁边, 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脸上是一片冰凉的眼泪,他低头看着黄鹂, 这个和他朝夕相处了两三年的小侍童,此刻双目紧闭, 白皙的脸颊上溅了血, 脖颈处一片血肉模糊。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 一时很难分清心里到底是什么滋味。 抬起头, 温露白盘腿端坐在琴案的另一边,眼睛闭着, 眉心微蹙, 他现在在探查的, 应该就是黄鹂在寂无山的那段记忆。 月行之知道的那一段。 印象当中黄鹂乖巧伶俐, 很会照顾人, 自从有了这个小侍童, 月行之能明显感觉到日常生活变舒服了,说到底他是个仙门公子,不太会照顾自己, 在寂无山虽然也有不少手下,但从未有一个人是专门伺候他的。 黄鹂在的时候,他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轻咳一声马上有热茶递上,一抬眼就立刻有人过来听他吩咐,心情不好的时候,还有人给他唱歌解闷。 黄鹂是最贴心的仆从,常常让他想起阿莲。 月行之自认对黄鹂也是极好的,关心他、信任他,从未在他面前自诩尊主,更不曾迁怒、苛责于他,甚至还有事没事逗他开心。 看似风平浪静,但其实早已暗流涌动,现在知道了结果,再细细回想,才发现一切并非无迹可循。 当年,仙盟围剿寂无山,数次久攻不下,损失惨重,而妖族内部在这巨大的压力之下,也是人心思变,一些外面的妖族部族、联盟生出观望之心,迟迟不愿回援寂无山,如果仙盟再次来袭,结果恐怕不容乐观。 偏生这个时候,魔族一个部落又出叛乱,叛军偷袭了妖族的花果盟,花果盟盟主向月行之求援,十万火急。 这其实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若能迅速果断处理了此事,那既能震慑魔族,又能团结妖族在寂无山之外的那些力量,共抗仙盟。 为了节省时间,月行之准备只带沉渊和一小支队伍抄小路走藏雪谷,让玄狸带领另一支队伍走大路。 临行前一天晚上,黄鹂给他做了宵夜,端上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鱼汤,还有一碟香气扑鼻的水煎包。 月行之喝了一口奶白的鱼汤,真心称赞道:“我以前喝过的鱼汤总有点腥味,只有你做的,又鲜又香。” 一般这种情况下,黄鹂都会美滋滋地笑笑,然后说几句谦虚的话,但今天月行之什么也没听见。 他疑惑扭头,见黄鹂呆呆望着他手里的汤碗,一动不动。 “你怎么了?小黄鹂,”月行之关切地看着他,“怎么像只呆鹅一样。这几天你都闷闷不乐的,是有什么心事吗?” “尊上,”黄鹂像是吓了一跳,突然回过神,尴尬地笑了笑,“你……你明天能不去吗?” “啊?为什么?” “我,我这几天总是做一个梦,梦见漫天大雪,落到地上却变成了血水,雪和血同音,那‘藏雪谷’总让人感觉不太吉利……” 月行之朗声笑了起来,他拍了拍黄鹂的胳膊,安慰道:“什么跟什么啊?别多想了。我从不信这些,我还梦见我回到景阳山,继任宗主,又做了仙盟盟主呢,可能吗?……你好好在家等我回来,把我院子里种的栀子花打理好,我回来应该就开花了……” 黄鹂看了他一眼,但很快垂下了眼眸,默默地点了点头。 那是月行之上辈子最后一次见黄鹂,第二天,他就出发,走向了自己命运的终点。 …… 或许他也犹豫过吧?或许他对我,也有过喜爱、惋惜、内疚、悔痛之类的感情吧? 此时此刻,月行之看着毫无生命气息的黄鹂,渐渐地平静了下来。 对这个人的愤怒和怨恨都平息了,月行之甚至有点理解他,他理解黄鹂对夫人、莫鸢儿和莫知难的忠诚,毕竟他曾经和阿莲也有过那样的情谊,如果易地而处,阿莲也会义无反顾地去替他做一切事情吧? 再说了,在被榨干记忆中的最后一丝价值之后,这个人就会死得彻彻底底,那还有什么好恨的,死都死了,不过如此。 苦笑了一声,月行之起身,从黄鹂身上摸出块帕子,将他脸上的血擦干净。 他现在倒是对莫知难非常好奇,很想看看师弟是怎么一步一步踩着他的尸骨攀上高位的,又是怎么做到在上辈子害死他之后,还能在这辈子心安理得出现在他面前,甚至还要指着他鼻子倾倒自己满腔的恨意。 还有没有天理了?月行之无奈地想,到底应该谁恨谁啊。 正巧在这时,温露白睁开了眼睛,神情异常严肃,沉声唤道:“阿月,黄鹂的记忆里,出现了沉渊的踪迹。” 月行之二话不说,再次潜入了黄鹂的识海。 …… 因为生命力正在飞快流逝,他们只能在越来越模糊的记忆里快速翻看。 此时月行之已死,寂无山一片混乱,黄鹂悄悄溜下山,返回了浮梅岛。 好不容易久别重逢,这两个人却没有一点喜悦,倒不是为妖魔共主之死感到愧疚,而是眼下有个更棘手的问题。 黄鹂望着躺在自己床上的这个面色惨白、生死不明的男人,脸都快绿了,颤声问:“这……这是谁?” 莫知难也是一脸的要死不活:“这是月行之的影卫,也是当年关在伏魔狱下三百年的大魔头沉渊。” 黄鹂:“……???”他的震惊已经无法形容,呆在原地好半天说不出话。 莫知难不等他回过神来提问,将他拉了坐在一旁,告诉了他事情原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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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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