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郗眠笑了,眉眼弯起,赏心悦目的笑,这笑容直把沈寂霄看呆了去。 郗眠从前就不爱笑,总板着一张脸,偶尔的笑也是克制的勾勾嘴唇,自性情大变后脸克制的勾唇笑也没有了,像一块移动的冰山。 若是从前的严肃是刻意让自己威严些,后来便是从灵魂深处透露出的沉重。 和郗眠靠得越近,沈寂霄越是察觉他内心的孤寂。 他凑过去吻郗眠的唇,不同与他人的冰冷,他的唇温润柔软,哪怕只是简单的舔舐都能让沈寂霄沉溺下去。 他把舌头试探的往里伸,见郗眠并未拒绝,心中瞬间惊喜,越发大胆起来,甚至顾不得伤口的疼痛。 须臾,郗眠往后挪了半寸,拧眉躲开,“血味太浓了。” 沈寂霄只得一手握着郗眠的手腕,一边着急忙慌的去扯腰间的乾坤袋,从里面取出水来漱口。 他刚将水壶从乾坤袋中拿出,胸口一痛。 沈寂霄一时还没反应过来,甚至以为是方才受伤之处的疼痛,直到痛感越来越强烈,强烈到快要死去一般。 心脏像是被戳了一个大窟窿,眼前发白。 他一点一点把头转回来,低头,胸口处确实多了一个窟窿。 跳动的心脏已经脱离胸腔,被郗眠托在手里。 “扑通,扑通。” 泵出的血液染红纤长白皙的手指,顺着指缝流下,在地上汇聚出一滩血迹。 沈寂霄觉得嘴里发苦,喉咙向塞了无数崎岖不平的石子,他想喊师尊,张嘴却吐出一口血来,接着血液接二连三从喉咙涌出,一股又一股。 眼睛也仿佛被血液染红,视线模糊,他努力的眨眼睛,想要看清楚郗眠的样子。 到了如今,沈寂霄仍没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 郗眠就静静的捏着他的心脏,看着他吐血,直到再没有血液从嘴里流出。 许是回光返照,沈寂霄竟觉得自己精神了些,视线也清晰起来。 他扯了一下唇,却全是苦涩,“师尊,为什么啊?” 郗眠没有回答,只是随手将那颗心脏扔在一旁,站了起来,脸上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还是死不了。” 他的眼神太冷,若是之前,沈寂霄会无比渴望将冰冷的人拉下来,让那双眼中布满水雾。 可现在,他只觉得浑身被冻僵。 脑海中突兀闪过一些画面,瞬间消失,以至于他来不及捕捉。 “为什么?”他执拗的问。 “为什么?”郗眠的声音很轻,平静得波澜不惊,“这不是你一直想做的吗?” “一直想对我做的。” 沈寂霄猛的睁大了眼,那只是他之前的想法,从未对任何人说过,郗眠为何会知道? 他曾经是想杀了郗眠,可是现在……他只想和郗眠好好过日子啊。 难道只是有过想法便罪无可恕了吗? 沈寂霄也这般问了出来。 郗眠冷笑一声:“只是有过想法?难道不是你没有条件实施?今日若受伤的是我,你会放过我吗?” 不等沈寂霄回答,郗眠便笃定道:“你不会。” 沈寂霄只觉眼睛酸涩得要落下泪来,脸色也灰白下去。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猛的抬头:“你这段时间……都是,假的?” 一字一句问得艰难,最后都带上的颤音,若非竭力忍住,他只怕会控不住汹涌而出的泪。 郗眠勾了下唇,反问了一句:“你会喜欢上一直想取你性命之人?” 沈寂霄自嘲一笑,彻底垂下头去。 是啊,他就是贱,喜欢上一个成日对自己冷脸,非打即骂之人,喜欢上一个想取自己性命的人。 郗眠将他所有反应看在眼里,心中只觉快意。被自己喜欢的人杀死的滋味,沈寂霄也应该尝尝。 拿出一个瓶子来,随后抽出一把匕首一般的法器,抬手一挥。 沈寂霄只觉后颈一痛,随后仿佛脊椎被抽出一般,钻心刺骨的疼,疼到他浑身似乎都失去了知觉。 郗眠活生生把他的道骨剖了出来。 那截如玉一般莹莹发光的白骨被郗眠用手帕擦干净,再小心翼翼放入瓶中保存。 沾满血的帕子飘飘落下,盖在沈寂霄灰败的脸上。 他听见郗眠说:“有了你的道骨,想必你小师叔能站起来。” 明明心已经被郗眠挖走,为何会有心痛到无法呼吸的感觉,他将自己蜷缩起来,像是这样便能缓解一些疼痛。 郗眠静静看着他锤死挣扎,不过是风水轮回,前世躺在这里的是他。 那时沈寂霄对他说:“小师叔太需要它了,师尊,你能理解的吧,毕竟你欠了他这么多。” 这一次沈寂霄计差一筹,他将同样的话送给沈寂霄。 “你如此敬仰你小师叔,想必能理解为师的做法,他比你更需要这截道骨,不是吗?” 沈寂霄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的闭着眼,只是睫毛颤抖得太过明显。 这个结果,郗眠终于满意的笑了,不枉他虚与委蛇了这么久。 很轻的一声,却很愉悦。 沈寂霄睁眼,“我要死了,你就这么开心吗?” 郗眠没有说话,眼神却做出了明明白白的回答。 沈寂霄也笑了,笑容惨淡又苦涩,“你这样对我,却要将道骨带回去给明锡,你喜欢明锡?还是陆邝?” 郗眠摇头,“你的眼里除了情爱再无别的东西了吗?” “否则你为何这样对我!你以为明锡是什么好东西!他一直觊觎你的宗主之位,他能是什么好东西!”沈寂霄近乎吼出来,吼完又开始喷血。 目的达到,郗眠不想再同他多说,转身欲走。 此处血腥味如此浓重,定会引来许多野兽,没了道骨又没了心脏,沈寂霄就算不死,也只是废人一个。 他唯一需要担忧的事只有一件,时间会不会再回到他挖出沈寂霄心脏之前。 沈寂霄抬手去捂嘴里溢出的血,却发现太多了,血液顺着手指留下来。 他看见郗眠好不留恋的转身,那一刻,巨大的恐慌袭来,几乎没有思考便下意识抓住了郗眠的脚。 他的一身白衣已被染成了红色,郗眠的锦鞋上也印上鲜红的指印。 郗眠回头,看下来的视线如看蝼蚁。 沈寂霄的手一瞬松开,郗眠如此讨厌他,他为何还要上赶着。 下一刻,他又自暴自弃的重新抓住郗眠的脚踝。 他恨郗眠,可是他无法放开他,一想到他死后,郗眠会和明锡师兄弟重修于好,会和陆邝师徒和睦,他的心脏就开始滴血。 郗眠想抽回自己的鞋,却抽不动。 一个濒临死亡的人竟有如此大的力气,真不愧是主角。 沈寂霄满身满脸的血,执拗的看着他,浑身紧绷,连脸部线条都是僵直的,只有那双眼睛中流露出祈求和脆弱。 “师尊,我的心,我的道骨,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但你不能离开我。” 郗眠一个法术将人拍开,又被扯住衣摆。 沈寂霄哭了,源源不断的泪水从眼眶中溢出,哭得像个孩子。 他跪在地上,一只手抓着郗眠的衣摆,一只手不停的擦流出来的眼泪。 那点强硬怨恨消失得无影无踪,像是快死的小兽露出柔软腹部来,只余下脆弱可怜。 断断续续的呜咽声中,他一声声带着哭腔道:“师尊,我好疼。弟子好疼啊,师尊……” 郗眠说不出自己当时内心的感受,他只记得他强硬抽出自己衣摆后,在那双绝望的眼睛中离开。 出了秘境,郗眠将那截道骨取出,沉默了看了片刻,手指稍一用力,道骨化为齑粉,洋洋洒洒散在风里。 秘境关闭之日,沈寂霄的尸体被带了出来,已经被虫蚁蚕食得不成样子,郗眠将人带回去葬了,立了墓碑。 陆邝几乎是听说沈寂霄出事便立刻赶到郗眠的院子,他向来不善言辞,憋了半晌,只干巴巴安慰道:“师尊,您不要难过,小师弟定然也不希望你难过。” 郗眠在看书,并未抬眼,只淡淡摇头,“我不难过。” 陆邝只当郗眠在强撑,毕竟他那日撞见……想必师尊和师弟已是那样的关系。 他忽又觉得心痒,他想说:师弟没了他很抱歉。 顺便问问师尊:师弟没了,还有他,师尊可不可以把他当师弟呢? 陆邝不敢承认,师弟的死他竟不觉得悲伤,甚至有一丝隐隐的开心,一方面他又不敢相信自己是如此卑劣之人,只能拼命的唾弃自己。 他在郗眠旁边坐下,憋红了一张脸却半个字没吐出来。 察觉他欲言又止的神色,郗眠终于将视线从书本上挪开。 “怎么了?”他问道。 陆邝赶忙摇头,摇得飞快,然后立刻告退。 出了门他脸上的红仍未褪去,他抬手给了自己两巴掌,骂道:“陆邝啊陆邝,你也太大逆不道了。” 可是沈寂霄可以,他为什么不行呢? 过了几日,张仕留拜访,带来了郗眠一直想要的东西——一截玉藕。 当初郗眠悄无声息取了明锡一滴血交与张仕留,竟真在里面查出蛇毒来,后来沈寂霄前往极北之地寻玉藕,郗眠给他的法器里有一个带传送功能的铜镜。 他率先滴了精血进去,察觉沈寂霄魂灯异常,郗眠便借住铜镜一日三千里,从刚大战过的沈寂霄手中抢走了玉藕。 张仕留知道玉藕的作用,可塑人骨,如今需要塑骨的只能找出一人。 “阿眠,若这玉藕是正常的,用来重塑道骨后他可重新修行,只是修为增长会比旁人慢十倍左右,如今用药水浸泡过,重塑后修行速度与常人无异,却只能止步于金丹初期,今后无论他如何修行,修为都会像破空口子,存不住。” “而且,”他补充道,“还需日日忍受钻心刺骨之痛。” 他知道郗眠对他那个师尊感情深厚,明锡又是明箫仙尊唯一的儿子,身为朋友,郗眠做什么他能帮则帮,只是要将所有的后果都摆明白了说。 见郗眠点头,张仕留便不再操心,痛快的将道骨给了郗眠,随后在玄明宗耍玩了几日。 郗眠将玉藕给明锡时,明锡向来温和的脸上难得有裂开的表情,他打开盒子反复查看几次,才不确定的问道:“真的是给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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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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