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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中人的声音远去, 眼前的回忆幻境继续着。 幻境里的阿云已经从崩溃中暂时平复,将那半片萝卜干塞进肚子,行尸走肉般回到了沈岳秋与石桥身边。 之后的行程里,沈岳秋的病越来越重, 到了后来只能让石桥与阿云轮流背着前进。 一路上的植物已经被抢光,就连杂草都不见几根,他们茫然地跟着难民队伍前进,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还要走多久才有希望。 难民的队伍人很多,但是异常的沉默,人在饿着肚子的时候,根本没有力气说话。 有人中途倒下,有人渐渐掉队,队伍的规模却越来越大,不断有新的难民加入其中。 “到了!榆安城到了!” “终于到了!” “榆安城有朝廷下发的赈灾粮,我们有救了!” “食物,我闻到了米汤的香味……” “吃的,我要吃的!” 疲惫的队伍在看到远处的城墙后如同打了鸡血一般,疯狂向前奔走着。 阿云背着沈岳秋,被身旁的人挤了好几下,差点跌倒,万幸一只手拉住了他。 “阿云,我带着沈先生,你跑的快,先去抢两碗,朝廷施粥,晚了就没了。”石桥拉住阿云,语气虚弱而急促地说道。 “好!”阿云咬了咬牙,将沈岳秋交到石桥手里,压榨着自己全身仅有的的一点力气,全力向前奔跑着。 当阿云拿着一个破木碗挤过人群,终于领到了一碗粥后,他艰难地忍下一饮而尽的冲动,然而一转头,无数双眼睛犹如饿狼一般正在死死盯着他的手里的碗。 这些眼睛告诉他,手里的粥,要么直接喝掉,要么就会在抢夺中被打翻,根本等不到石桥带着沈岳秋赶来的时候。 最终一碗热汤下肚,腹部的暖流让阿云越发沉默。 “我要怎么和石桥哥交代啊?” 很快他就不需要思考这个问题了,因为他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石桥与沈岳秋在哪里,难民太多了,人挨着人,人挤着人,到处都是人。 阿云的日常变成了每天挤着领粥,然后在人群中找人。 “他们应该领到救济粥了吧。” “沈先生可是富商,只要他和官兵表明身份,许下报酬,会有人帮他回家的。” “他回去了,会回来找我的吧,我背了他一路,会的吧?” 阿云蜷缩在屋檐下失神地望着天。 “我想回家。” 双目闭合,想要睡上一觉却被周围的咳嗽声不断吵醒。 吵死了,怎么这么多人在咳? 阿云豁然惊醒,张开双目。 放眼望去,十个人里有七个人在咳。 剩下三个人里有两个倒地不起,最后剩下的那一个人,是他。 阿云心中突然出现了两个字——瘟疫。 “城门关了!” 这声呼喊像是在确定他的预感,阿云爬起身,爬上高墙,向城门口望去。 禁闭的城门仿佛将整个世界的明光都给遮住了一般,密不透风。 他看到城门口前挤满了人,看到许许多多的人咳弯了腰,看到有人正试着翻越城墙离开。 第一个人登上城墙,在身体尚未站稳的时候,便就有一只羽箭从远方飞来,穿透了他的胸膛,那道看不清面容的模糊人影似折翼的鸟雀般坠落,重重砸在了地上。 这一箭,彻底射灭了榆安城内所有人的希望。 朝廷不是走了,是放弃了他们。 “他们要把我们困在这座城里等死!” “瘟疫,是瘟疫,哈哈哈,所有人都要死!” “你们这些该死的外乡人!我早就说不该放你们进城!”这是榆安城原本的居民将仇恨对准了外来的难民。 不知道是谁先打起来的,在死亡阴影的逼近下,整座城的人都开始变得疯狂。 恐慌,暴力,癫狂。 一通乱象之中,云无相再次接手这具身体,身旁的人不再只是为了食物而打斗,他就那样双手空空地走在路上,便会有人拿着棍棒,或者只是挥舞着拳头便向他冲了过来。 在打死了几个袭击者后,敢对他动手的人变少了许多,却依旧源源不断。 手中从袭击者身上夺来的长刀不知道第几次穿透别人的胸膛,那个即将死去的人眼底却没有一丝怨恨,他嘴唇动了几下,然后缓缓闭上双眼。 阿云:“他刚才想说什么?” 云无相:“问问下个送死的人就知道了。” 他曾经就这样做过,然后,下一个袭击者告诉他:“应该是道谢吧。” “你的名声已经传开了,来找你的人都是想死自己又没胆子自杀的人。” 幻境里的袭击者重复着过往回忆中的话:“我们都已经染上疫病,没救了,自杀的人,去了地府要问罪的。” 云无相心道一声封建迷信,反手送人上路。 后面的人,他们都是来求死的。 混乱中有人求死,就有人拼了命的想活,尤其是那些尚未染上疫病的人。 榆安城内部再次分化出了两股势力,一半是尚未染病的人,他们占据着城南相对繁华的区域,并将所有患病的人驱逐到了城北。 云无相干脆利落的杀人手法让阿云在染病的人群里出了名,这点名声到是让石桥找了过来。 这次见面,石桥的脸上多了几道伤痕,眼中的精气神也散了很多,与中年石桥更像了两分:“阿云,你没得病怎么不去城南?” 阿云这时候已经很少出来了,身体大部分时间都是由云无相掌控,而当石桥出现后,云无相再次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 他听见阿云问道:“沈先生呢?” 石桥:“我正要与你说这个,咳咳,沈先生福大命大,他没染上疫病,之前只是风寒太过严重,有了吃食便缓过来了许多。” “但是城南的人不让他过去,听说你现在练出来了些身手,正好咱们两个一起,偷着把沈先生给带过去。” 带过去做什么?给人当口粮吗? 云无相的意识体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已是纯粹的赤红之色。 冲天的血煞之气划破虚空,激得整个幻境都开始像接触不良一般卡顿扭曲。 【小云,我也不想回忆起来接下来的那些事,但是我不久后就要回家了,我不能让你继续活在我的影子里。】镜中人的声音再次出现。 云无相:“闭嘴,心魔。” 【你必须回想起那段记忆,回想起你是谁,不然我们都将永远被困在这场心魔劫中。】 幻境中的时间开始飞速流逝,不久后,城门开了,却不是官兵要放他们出去,而是又有一批难民被带了过来。 人数暴涨的难民打破了城内的平衡,这些在路上饿疯了的人直接冲到了官府,寻找之前留下的赈灾粮。 哄抢途中,粮袋洒落,一地沙石让所有人停下了动作。 “石头,沙子,粮食呢!粮食在哪里?!!” 人们疯狂扒开剩下所有的粮袋,全是石土,哪有半分粮粒的影子。 “这是什么赈灾粮!” “哈哈哈,镇灾粮,好一个镇灾粮!” 饥荒,瘟疫,笼罩着这座城市。 人饿极了,便不再是人,而是披着人皮的饿鬼。 路边与地面上渐渐出现了许多白骨,糜烂的煮肉味漂浮在空气里,哪怕阻断嗅觉也无法遏制这股幻境中的气味,云无相的脑海中,仿佛有一根崩紧到极致的绳索马上就要断开。 “阿云,他们在吃人!呕!”石桥弯着腰干呕,却只呕出了一些酸水,他的胃里空荡荡的,呕吐都吐不出东西来。 “他们疯了,这些人已经疯了!” 阿云看着手中的刀:“石桥哥,没吃的了。”易子而食,割肉换粮,这是他曾经在书本上才能看到的文字,如今竟成了眼前的现实。 太恶心了,太荒唐了,这是人间还是地狱? 可不这样,又能怎么办? 已经没吃的了。 “我不想活了,你和沈先生把我吃了,活下去吧。” 阿云把刀刃对准了自己的脖子,眼神死寂,没有一丝求生的欲望。 石桥握住他拿刀的手,厉声呕吼道:“你在胡说什么呢!” “我石桥就算饿死,也不会像外面那些人一样,靠吃人活着!” 石桥夺过阿云的刀,扔到一边后揪住他的领子。 “你不能死,你要盯着我,我如果哪一天吃了人肉,你就先杀了我,然后你是死是活都随便!懂吗?” 阿云呆呆地应了一声:“好。” 沈岳秋此时只是沉默地看着两人,到了第二天,他突然道:“阿云,阿桥,我家在德明州,杏林镇,沈府,我的儿子应该快出生了,我如果过不到那一天的话,你们两个,替我去看他一眼。” 阿云沉默着点头,只当他是在像石桥一样,给他一个目标,让他活下去。 然而,这是他最后一次看到活着的沈岳秋。 石桥把他和半袋米糠一起带回来的时候,他正闭着双眼,睡得安详。 阿云呆愣的眼神落在石桥抱在怀里的脑袋上,瞳仁紧缩到一起,声音干哑:“沈先生的身体呢?” 石桥失魂落魄道:“他拿自己,换了,这半袋米糠,他让我们两个,活下去。” 幻境里的阿云双目赤红,他拿起刀,不顾石桥的阻拦冲了出去。 阿云是人,一个人再能打也抵不过一已经疯狂的难民。 谁来,帮我把沈先生的身体抢回来? 谁来,把这些人都杀了! 谁来,替我活下去…… 狂躁的赤色煞气在此刻染上一份沉重的墨色,犹如被激怒的黑化狂兽,扯碎了整个幻境,一切声音全部静止,人与景物宛若碎裂的画卷一般。 短发的镜中人在这些画纸的裂缝中看向一身魔息沸腾的云无相:“你想起来了,对吗?” 云无相缓缓点头,向镜中人走去,静静地看着他的脸。 镜中人有些疑惑地询问道:“怎么这样看着我?” 云无相通红的眸子看来,让镜中人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魔气息在云无相手中凝聚成一条墨色长剑,猛然向镜中人刺去。 镜中人面露惊色,抬手召出一张符箓挡于身前。 长剑被符箓挡住的前一刹,一只手抽走了那张符纸,镜中人瞳孔地震,匆忙躲闪,然而已经来不及了,乌黑的剑身穿透他的胸膛。 云无相力道狠绝地将剑刃一捅到底,冷声道:“我不是他,你更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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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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