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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声呼唤,温柔无比。 贺云津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声音哽咽: “昨天夜里,得生他,他战亡了……” 秦维勉猝然怔住。他一时间回想起那年春日,这个蹦蹦跳跳出现的少年,在郊野的茶棚里经他撮合拜师于贺云津,后来竟就这样忠心追随到现在。他看贺云津不爱交游,平时也就跟这徒弟热络些,不显得身边那样冷清。 如今范得生没了,他心里尚且不好过,何况贺云津呢。 贺云津只看了秦维勉一眼就又垂下了眼睫,那一瞬眼中的脆弱在灯火下未经捕捉就被掩起。 秦维勉挥手让军士出去。 室内重归寂静,唯有一盏灯火在两人之间摇曳。良久,秦维勉伸手碰了碰贺云津的后背,轻声道: “他是个好孩子。” 贺云津下凡以来,身边确乎只有范得生这么一个说得上话的人。如今那人也走了,他竟连这份悲痛都无人可诉。 前情往事,只有秦维勉清楚,也只有秦维勉可能与他共论,可他二人如今又有那么多的隔阂,他这心欲敞不敞,明知秦维勉就坐在他身边,却几次停下了求助的目光。 秦维勉叹了一声。难怪贺云津今日回来后便神态有异,原来是因为这个。 “济之,你本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只是出兵一节事关重大,为将为帅的人,不该感情用事——” 贺云津霍然抬头,却只看着前方。 “殿下觉得我是因为私情而一力主站?” “济之——我知道你心里难受,我也痛恨山戎,渴盼为阵亡的将士们报仇!可是——” “我何时将任何事置于过你的利益之上?!” 贺云津倾身逼近,秦维勉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后倾,却被贺云津抓住了肩膀,不得不与他对视。 贺云津目光坚决却又水波摇晃,双目红得令秦维勉心惊。 他直觉得那样锋利的目光是想要剖开他的心。 秦维勉胸口起伏。 “济之……你——我——” 他觉得自己不该受这样的诘责,反驳的话到了嘴边看见贺云津泪光闪闪又没说出口。 秦维勉放轻语气,却也无话可说,只是叹了一声。 贺云津还紧紧抓着他,秦维勉覆上那只手,轻轻拍了拍。 “你刚历一场大战,心情不好,今天就谈到这吧。你先歇息,其他事改天再说。” “改天殿下就会改变心意了吗?” “济之——你好好歇息,得生的后事我会派人去处理,连同他老家的人都会有人照顾的。” “那多谢殿下了,”贺云津语气冷淡,“希望这不是殿下怀柔之术的一部分。”
第154章 你不是他 秦维勉已经起身要走,听见贺云津如此说立刻转头问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殿下不相信我的诚心,还能一直虚与委蛇,一定十分为难吧。” 这话像一块天降巨石给秦维勉砸懵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他自以为是体谅贺云津心绪不佳,自己也是放下了心中的块垒温声安慰,想不到在贺云津眼里竟成了怀柔心术?! 秦维勉一时气结,胸口堵得发胀,半天没说出话来。 “好、好!那就当我的诚心是喂了狗!” 贺云津追出两步,赶到秦维勉跟前,用目光紧紧抓住。他看着这张熟悉的面孔仿佛变了,变得比记忆中更坚硬了。 秦维勉谋深虑远,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事事与他交心交底的人了。 “殿下!”贺云津再次抓住了秦维勉,不让他就此离去。话已至此,干脆就将心中疑惑全落定了吧。 “你还要说什么?!” “是殿下派人杀了梁小姐?” 秦维勉一怔,万没想到贺云津会提起此事。他怎么那么快就知道了? “难怪夏南天费了那么大功夫,原来是你在保护她。” 秦维勉嗤笑一声,立刻猜到了贺云津的用意,贺云津已经在怀疑是韩油沛杀了史国公,并制造冤案除掉了梁国公。 “殿下为何就不能容她?!” “我是为你好!” “为我好?!我于此又有什么干碍?我看殿下是在为天子粉饰脸面、给皇家遮丑吧!” 秦维勉登时怒气更甚。且不说他一片真心被贺云津如此怀疑,就算他是真的想要掩盖天子令韩油沛蓄意除掉异姓王公的真相又如何? “我为臣为子,为尊者讳也是应当应分!我倒问问你:你如此袒护罪臣之女又是为了什么?” 贺云津还未答对,气急的秦维勉冷笑一声续道: “你进了横州以来打听的事当我不知道吗?你处心积虑为梁、史翻案,意欲何为?!” “我只想要一个真相、一个公道!难道为这朝廷党争、就能牵连无辜的人吗?!燕王殿下如今炙手可热,已经忘了本心吧!” “本心?”秦维勉逼近贺云津,“你说的是我的本心,还是那个正航的本心?” 即使现在秦维勉满面通红、双眼湿润,贺云津也清楚地意识到,这个人如今不会轻易被打败,也不会轻易被改变了。 一个人的变化是可以从眼睛中看清的,并不需要形状、大小的改易。 “贺济之!如果你真的事事以我为先,就按我说的做!” 秦维勉两个“我”字压得极重,脸色犹如暴雨前的乌云,眸光映着烛光闪烁摇曳,却毫不松动。 撂下这句话秦维勉便拂袖离去,贺云津站在原地,想到要按秦维勉的话就再也无法收复朔州了,只能长期任山戎宰制。 这样的决定他难以顺从。 那是云舸和他拼命想要保住的家园啊。 贺云津此刻清清楚楚地明白了,这个愿望确实是他自己一厢情愿,只是误以为秦维勉跟他同心罢了。 如今的秦维勉是天潢贵胄,朔州对他只有战略上的轻重,没有任何情感上的牵扯,所以做出放弃的决定也是这样轻而易举。 贺云津环顾空荡荡的房间,头一次感到即使在人间也无处可去。 他一直以来坚信的东西摇摇欲坠,连云舸都改变了。 难道古雨跟司缘所说才是对的? 秦维勉越想越觉憋闷,他直觉再吵下去事情便真的无法挽回了,这才拼尽全力按捺心情抽身离去。 他向着书房走去,谢质一直在等他。听到秦维勉的脚步声,谢质从房中快步走出,迎上了秦维勉。 “殿下!怎么样,殿下?” 谢质刚才听到贺云津院中传来动静,心中便不踏实。虽说他一向以为凡是秦维勉的话贺云津没有不同意的,但是秦维勉去时神色那样为难,谢质便也没了把握。 “进去说。” 秦维勉只匆匆看了谢质一眼,那人目光关切,现在他有些怕这样的目光。 但只这一眼,也叫谢质看见了他眼中的泪花。 进了书房,烛火明亮,看得就更清楚,立时给谢质吓了一跳。 “殿下这是……没谈拢?” 谢质声调越发温柔,急着想要知道刚刚的事情,却不逼迫,只是挥手令侍者退下,自己把茶碗递到秦维勉面前。 “殿下别急。” 谢质坐到一旁,默契地不去看秦维勉,给他调整的时间。 “事情不是没有转机,慢慢谋划就是了。” “希文——” 谢质这样贴心,秦维勉只觉鼻根一酸,这段时间以来压抑的忧虑和苦楚再难禁抑,化作热泪滚滚而下。 谢质站起身,无声地走到秦维勉身边。那人低着头抿着嘴,眼睛红红的,谢质还从未见过他如此。 见秦维勉也不说话,谢质试探着伸出手,碰了碰那人的肩膀。 秦维勉并未拒绝,谢质的心跳得更快,仿佛要把胸膛顶破。 他小心地克制着,生怕自己的心跳惊扰了秦维勉。 纵然他俩从小相伴,无话不谈,无有分歧,但谢质就是觉得他二人之间还差着什么。 从前秦维勉在他面前总是那样端庄,仿佛一切都在掌握之中。而此时谢质隐隐感到,他突破这层隔膜的机会到了,今夜过后,他将真正与秦维勉倾心相交。 谢质又往前了一步,手臂顺势滑到了秦维勉另一边肩膀。 秦维勉坐在椅中,他站在身旁,简直是环着秦维勉的。 “在晓……” 此时此刻,秦维勉无比需要这样的安慰。秦维勉将头埋在谢质投下的阴影里,借着一点黑暗和体温任由泪水冲刷他挤压已久的情绪。 纵然早知道贺云津将他误当作了旁人,可秦维勉也没想到原来贺云津梦醒之后竟是这样看他的。 且不说他并非主动冒名顶替,就是相伴了这么长时间,难道其中的相知相惜、生死相伴都是假的吗? “他委屈,”秦维勉心绪稍稳,退开一些,用帕子拭了拭脸,“我又何尝不委屈!” 谢质并未收回手,反而在秦维勉肩上捏了捏。 “殿下别气着。济之来自朔州,自然最是痛恨山戎。再说有本事的人,锐意进取也是经常的。” 这些秦维勉何尝不知道,可一番争吵又岂是仅仅为了这点呢。 他跟贺云津那些不能为人所知的纠缠和拉扯,还不打算说给谢质。 “他但凡有你一半懂事,我也不至于气成这样。” “嗐,他……他原是山野之人,人情不通也是难免的,何况刚刚激战一场,疲劳之时更加放肆,殿下别跟他计较啊。” 秦维勉看得出,谢质对贺云津的态度也转变了。从前谢质死活看不上贺云津,现如今即使这样的情景也能维护那人,不肯落井下石。 “你性子好,现在还能替他说话。可是他救过你的缘故?” “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我们一路走来,济之出力不少,今后也要有赖他。我再怎么感谢他,也不如殿下的前程重要。” 是啊,他还得用贺云津。 回想晋楚邲之战中,荀林父想撤军,但中军佐先縠执意交战并擅自渡河,荀林父只得下令全军渡河,最终晋军大败于楚。 秦维勉叹道: “希文,我不想做荀林父。” 谢质吓了一跳。 “殿下觉得他会违抗军令?” 这个秦维勉也拿不准。 “希文——” 秦维勉又是一声长叹,他抓住谢质的手臂,将人往自己身边拉了拉,谢质顺势环住了他的肩膀。 贺云津在自己房中想了又想,虽然气没消一点,可也知道在军中将帅争吵十分不该。等到眼泪干了,贺云津便起身去找秦维勉。 他是想告诉秦维勉,无论如何,他不会去学先縠。 见书房亮着灯,贺云津便快步走去,刚转过几棵老树,便看见书房关着门,昏黄的烛光影影绰绰,投下两个人影在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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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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