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古雨甚至没有找贺云津确认。虽然不能成功,但他也想看一次不一样的覆灭。 渊谷附近的剧烈波动没有停下来的迹象,群山的裂隙反而更加深刻。古雨看到原本分散而立的四位上神凑到了一起,也在低头交谈。 宴冰也是第一次看到送入渊谷的小仙没有被魔气尽数冲散,反而源源不断地将清气散发到外面来。他奇怪地问道: “诶老弟,你有没有觉得这股炁不太一样?” “当然不一样,”古雨回答宴冰时仍旧注视着渊谷,“他们原本都是情丝未尽的人,虽然勉强成了仙,却并没有修成清坚之气。” 软绵绵、黏糊糊的,自然跟他们这种修炼成仙的人不一样了。 渊谷中的光芒忽明忽暗,如呼吸般律动。一股清气汇聚凝结,在纠缠中逐渐壮大,虽然不硬不坚,却韧如春藤,绵绵不绝。 绝地天通之前古雨也曾在人间待过,这股力量令他想起记忆中遥远的春水,那时江河解冻,草木初萌,一股春水自山中蜿蜒而出,逐渐汇聚、壮大,虽然柔弱却能穿石破崖,终成不可阻拦的滔滔之势。 他抬头望向自己的主君东皇,只见四位上神似乎发生了争执,有人动手有人阻拦。 忽然天地之间一阵剧烈的摇动,惯会浮空而行的仙人们竟然掉了下去,仿佛周遭的气一瞬间改了脾性。 古雨跟宴冰从地上爬起来,半晌才看清眼前景象——渊谷裂隙中涌出的不再是魔气,而是缠绕着清光的丝线,如掘地见泉一般漫涌而出。 古雨看得呆了,正不明所以时忽然收到了画眉的传信。他借鸟儿的双目往人间看了一眼,正见到小九在秦维勉的身边遽然消失。 渊谷之中涌动的暗流已经落定,几百位仙人在清光中露出了身形。古雨只有一个猜测,却来不及验证,他立刻飞身上前,从袖中掏出一个金杯对着渊谷使出了咒诀。 轻飘飘的金杯立刻有了重量,古雨松了口气,将其悄悄收好。天地之间发生如此剧变,四神定会召集所有仙职商议,他得先把东西藏好。 “这是怎么回事?”贺云津自杯中问他。 “你还问我,我倒问问你呢。” “我死了?” 古雨今天难得懒殆嘲笑他这么愚蠢的问题。 “我猜是你只有半颗元丹,因此扛不住渊谷的反噬。我瞧着你快要形神俱散,因此先以金杯收纳。——我可都是为了小九!” 小九就在贺云津的身边,在这黑漆漆的、四处碰壁的空间里,只有小九这么一个慰藉了。 古雨极少地露出了热忱的一面,竟主动安慰他: “等我从东皇那回来就去找东西看看能否替你聚合神识。” 贺云津别无他法,唯有等待。在这金杯之中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只见周遭忽然亮了起来,等到勉强睁开眼,他发现自己竟在兰筏溪。 古雨坐在椅中看着他。 贺云津疑惑问道: “我这是怎么了?” 古雨端起茶盏轻吹一口,眸光微动。 “你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 贺云津那天在谷底是组织大家切断魔团与太扑的联系,但这样的结果是什么,他也无法预知。剧变之后他只觉神魂撕裂,余力耗尽,接着就被吸入金杯。 “太扑即是周天灵力的根源,亦是魔气的根源,切断它与魔团的纠缠,等于重定天地灵脉,四位上神研究了半天,才堪堪理清脉络。” 贺云津这才明白自己之举竟有如此后果,他试探问道: “那今后还有魔团吗?” 古雨摇摇头。 “再不会有了。上神猜测是你们情根未绝,因此法力偏柔偏温,正好与太扑的刚硬之气相济,化解了魔气。上神还问活下来的人是谁让这么干的,他们都以为你已经消散了,我不知上神心思,没说你在此处。” 贺云津早已看见了桌上的万象镜,他一直牵挂着凡间的事,便向那边走过去。古雨见了嗤笑一声道: “我看这魔团消散之事你居功至伟啊。有个叫阔如的说正是你的法力至柔至厚,我看是因为你最傻吧。” 贺云津没理会他的奚落。他知道古雨并非如从前那般毫无挂碍,这个人心里是有牵绊的,只是自己还不知情罢了。 “虽然是你送我去死,但还是谢谢你救了我吧,”贺云津叹了一声,又问,“我现在算是什么呢?” “你元丹已碎,自然算不得仙人。我刚才翻看了仙籍,其中也没了你的名字。如今我虽设法借玉屑聚住了你的神识,但你并非人死之后留下的魂魄,想来阴司也没有你的名字,不会再去轮回投胎了。” 这些事情贺云津原本就不了解,古雨讲得又快,他一时无法理解。 见他蹙眉沉思,古雨好心情地给他总结: “用人间的话说,你现在是一个——鬼。” 贺云津听了一愣,随后反倒笑出了声。他做过人,做过仙,如今要做鬼了,这倒也新鲜。 “既是用我的法术聚住的,你自然受得起天上的清气,从此就在天上待着吧,只是上神态度未明之前先不要现身。” 古雨虽然故作不耐烦的语气,但替他想得这样周全,贺云津知道古雨是用了心思的。 “诶,对了,小九呢?!” 贺云津四下一望,忽然发现自从出了金杯小九就不见了。 古雨嘴角微跳。 “……玉屑之数有限。” 万象镜中如实地反映着凡间的事情。贺云津只随意看了一眼,见得草木葳蕤,溪流潺潺,仿佛又是春日了。 古雨在一旁看着,并未出言提醒。虽然魔团已消,但四位上神并未打算再费心费力去更改人间至道。几条凡人的性命罢了,上神才不会挂心。 贺云津只瞥了一眼就不再看了,反而转身坐到了万象镜之侧。在渊谷之中他已经想得明明白白,秦维勉不是云舸。虽然十分痛苦,但他必须承认,云舸是不会回来了。 那时他以为自己必死,此等情形下生出的觉悟该是最明白通透的了。 他再纠缠下去,玷污的是他与云舸的情意。 万象镜就在身旁,他却强迫自己不再看了。他想自己对凡间的关注是出于一种习惯,如今要他抛却前尘往事去过一种全新的生活,这很难,但他必须割舍。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连仙人都能成为供奉魔团的牺牲,在绝对的神力面前,人间 的一切又算得了什么呢。 贺云津并不知道,那些因为他而活下来的仙人正在一起庆祝胜利,悼念他的逝去。那些人将他当作英雄歌颂,却不知他在完成天地开创以来最艰巨、最辉煌的伟业之后,反而陷入了最深的无力和迷茫。 古雨那日下凡去找贺云津时看到了秦维勉与贺云津的争吵。他自然猜得出贺云津已经心灰意冷因此才不想再看,古雨暗想司缘究竟是对的,任谁也会有放下的一天。 古雨不动声色地收起了万象镜,贺云津看着,却并未阻拦。 那时在渊谷之中他本不甘心就这样死了,想着至少该好好跟秦维勉道别,相识一场不该以那样难堪的争吵作为结尾,有些话他已经后悔说出口了。 可如今人间又是一春,秦维勉想来早已放下了那段往事,何况有谢质在身旁随时等着安慰他、照料他。贺云津指尖微微颤了一下,想起最后一次通过小九看向凡间时秦维勉正跟谢质相依相偎,他心中立刻被狠狠刺了一刀,疼得尖锐无比。 这不该,他只是习惯了将秦维勉当成故人的旧影罢了。 贺云津狠下心,任由古雨向外一抛,不知道把万象镜丢到了什么地方去。 【作者有话说】 多更一点把剧情写完,下章就见面了!!此刻的小贺还沉浸在终究是错付了的困顿之中,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干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x
第160章 乍见翻疑梦 秦维勉夜间在城中巡视。 春夜的风熏和中带着微寒,并不令人舒缓,反而撩拨得人心绪难安。他稳住心情,深知如今自己的情绪有无数双眼睛看着,不能有一丝纰漏。 街角阴影里有几名士卒在交谈。 “一个多月了,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 “嘘——小点声!我听说啊,城里的消息根本送不出去,没有援兵来,咱们不过是等死罢了!” “山戎围得这么严实,又没有援兵,破城是早晚的事啊!去年冬天积下的粮食也不知道剩了多少,这么等下去,就算山戎进不来,咱们也得饿死了!” “诶你说贺将军为啥不见了?会不会是他投靠了山戎,把敌人引来了?” 秦维勉早猜到这样境况之下军心恐怕不稳,但亲耳听见才知道普通士卒中间是如何的愁云惨淡,更别说守在此处的还是他骁烈营的亲兵。秦维勉正要现身制止,不料传来一声断喝: “住口!你们这群王八羔子净胡说!一点不把我的话放在耳里!” 那人身材魁梧,声若洪钟,抢了两步到近前,将那两名说小话的士兵提着领子拎起来,一人一个耳光,将二人直扇得倒在地上。那人又从腰间解下鞭子,挥手便去抽打闻讯围上来的另外三人。 是祖典。 秦维勉赶忙上前,厉声道: “住手!” 祖典一愣,鞭子悬在半空,额上青筋跳了跳,却还是收手退后两步。 “殿下。” “他二人是说了不该说的话,你找人教给他们就是了,为何下这么重的手?” 祖典不服,争辩道: “我早有言在先,不准动摇军心,他们违背军令,理应受罚!” “两人密谈,尚未触及军心,制止了也就是了。祖校尉神力,他们哪受得住你这一巴掌?再说就算他二人有过,你又鞭打这几个做什么?” 祖典握紧鞭柄,低头道: “一伍之人,理应连坐。” 秦维勉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涌的情绪,缓缓道: “祖校尉,惧死之心乃人之常情,况当此绝境,岂能一味苛责?你赏罚失当,权且记下,今后立功相赎吧。” 祖典仍有不服神色,但不敢多言,只得抱拳领命,退至一旁。天上下起雨来,丝丝落在众人身上。 秦维勉走到那两名说小话的士兵跟前,伸手将他们扶起,嘱咐道: “敌人围城虽紧,但我军布置得当,粮草充足,你们不必担忧。今后有事找长官汇报,夜间当值不该窃窃私语。待会儿去找医官领些伤药,把脸好好敷上。你们妻小都在何处?多久不曾通信了?” 那二人一一回答,秦维勉又鼓励他们并力守城。此时随从拿了伞来,给秦维勉撑上。 秦维勉挡开了。 雨愈下愈紧,檐上流水如注,秦维勉在众人面前缓缓走过,沉声道: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33 首页 上一页 12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