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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方才那些乡亲,与其告诉他们没有救世的神佛,倒不如让他们信些无需靡费的仙人。” 秦维勉明白他的意思了。 “别人并非都如小民般可欺。” “一试何妨?” 秦维勉与贺云津坐了半日方才离去。 他刚刚与贺云津对谈,便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那贺云津对他竟然是用一种欣赏的眼神。那人的举止气度,不像孤身云游的道士,更像万人之上的王者,甚至于看他天潢贵胄竟然是用这种堂皇的眼神。 他贵为皇子,别人的欣赏于他而言不啻为一种贬低。 若说欣赏,也该是他欣赏贺云津,这人武功之高强,竟胜过路天雪,实在世间少有。只是此人虽然气貌和易,却分明有股海不扬波的深沉暗涌。 能涵养出这样气度的所在,世间不会有多少。往这个方向上想,他应该很快就能找出贺云津的真实身份。 走了很远,跟在他身后的路天雪忽然说道: “二殿下,卑职有一事启禀。” 路天雪沉默寡言,常常连续几天除了问安告退都没话说,今日忽然主动开口,秦维勉感到意外。 “哦?你说。” “方才卑职与那人过招,不敌于他,请殿下责罚。” 秦维勉笑道: “责罚你做什么?你的职守是保护我,如今我安然无恙,岂有责罚你的道理?” 路天雪跟在身后,面露一瞬疑惑,随即敛容又道: “启禀二殿下,卑职小时候也曾在道观中修行,他的剑法,绝不是张天师一脉的路数。” 一听此事可能跟贺云津的身世有关,秦维勉来了精神:“怎么讲?” “他说师从水虚观张宗恩道长,此处原是正一教派,若如贺道长所说,那么他的剑法该是最正宗的天师剑法,可他的招数却毫无正一教虚灵飘渺的影子,反而招招精要决断,杀气十足,反倒像是——” 秦维勉急道:“像是什么?” “像是在战场对敌中磨出来的。”
第15章 怎么不按剧本走? 这也有意思。秦维勉想,贺云津不论身量还是长相,都有北地人的样子,这点他应该没有说谎。这几十年来,北地战乱不断,这与路天雪所说也能对应。 秦维勉想,回去要让谢质查一查,北地一带这些年可有哪些地方领袖、富商巨贾、得道真人没有。反正现在还不急,难得路天雪主动开口说话,秦维勉就想逗逗他。 “天雪,听你刚刚提起天师,语气倒十分尊敬,想来你仍尊奉教义?” “回二殿下,卑职不曾出家,只是因为家境贫寒,在道观中帮杂混口饭吃。卑职觉得,既然吃了人家的饭,总该存些尊敬才好。” 秦维勉点点头,心想路天雪果然是个实诚人。 “那你对刚刚那道长怎么看?你也觉得他是个神仙吗?” 路天雪一时没有答话。 秦维勉回头看了他一眼,知道这侍卫是不敢驳他,又不愿骗他,因此正踌躇呢。 “你既然认为他是神仙,刚刚为何向他拔剑?你不害怕吗?” “回二殿下,保护二殿下是卑职的本分。” 明明害怕,可为了保护他还是会冲上去。秦维勉叹道: “难为你了。你刚刚说的事很重要,我会好好探查他的身份的。” 这一番话,全被偷偷跟上来的贺云津听去了。 那日大家都以为秦维勉快死了,甚至司礼监都暗地里给他准备白事了,可他竟一夜之间疾痛全无,连一点拖泥带水都没有,甚至天子都不大相信,免了他许多日的习课和请安。 被叫到长宁宫的时候,秦维勉正在府上无事可做,刚派了人去叫谢质。 此时忽有侍者来报,说杨妃跟太子要见他。 “有什么事?” “今日杨妃宫里来了一名医者,杨妃请二殿下一起去看看。” “医者?” “是。前些天谢中书荐了一名医者给天子,进献了一些丸药,天子赐杨妃同服,说是有些效验,因此请那医者进宫再看。” 太子九岁上丧了母亲,先皇后出自杨氏,临死时与族中商议,荐了一名小妹入宫,央求天子让那小妹照料太子,这便是杨妃。 秦维勉从小跟在太子身边,因此在杨妃面前倒有些情分。他知道杨妃八成是听说他这几日受了惊吓身体不快,因此想叫那大夫给他看看。 因为要见外男,堂中两层珠帘全都放下,将杨妃挡在后面。秦维勉行礼毕,就见太子一掀珠帘走了出来,秦维勉给他见礼。 兄弟俩寒暄了一番,杨妃温雅的声音从珠帘后传来: “太子、在晓,这大夫是谢中书荐来的,我这宫里都是女眷,见外人不便,因此叫你们来。最近听说你俩身体也有不快,正好也请这大夫看上一看,或许就有效验呢。” 他跟太子近日的不和必然传到了杨妃耳中,杨妃是不是想要借此替他俩说和呢? 不多时,下人引了一名男子进来,秦维勉跟太子同时去看,那医者行礼一过,仍旧低着头,不曾直视。 秦维勋见他身量,心中已感到几分熟悉,此时便道: “这位大夫请抬头一见。” 那人只略一抬头,还未及往太子这边一望。珠帘后缓缓问道: “请问大夫名姓啊?” “鄙姓贺,名云津。” 太子秦维勋一看,竟是那夜闯入他二弟府上的道人。 贺云津朝向堂上回禀道:“前日里草民调制了几颗丸药,不知娘娘用后金体如何?” “正因吃了你那药,身体轻快了许多,这才召你一见。” “如此,便是草民之幸、万民之幸了。那丸药乃是采千年老参、幽谷灵芝、四方雨水炮制而成,封入玉罐中,埋入金沙里,历经足足三年寒暑,这才得以启封敬呈。” “你有心了。” 太子笑道:“此人二弟那夜或许没看清。当晚可是闯进你府上要给你看病呢。” 贺云津向着太子略略欠身。 “二殿下的病,草民也有些许把握。怪草民去得唐突,未能有幸得诸位官家信用,后来听闻二殿下病愈,草民也就放心了。” 珠帘后又说道: “就请贺大夫为我把把脉,看看如何。” 秦维勉拦道: “娘娘!您常年体弱,不便乱用药石,既然贺道——贺大夫对我的病颇有把握,便先请儿臣试试道长的脉法吧。” “那也好。” 秦维勉请贺云津坐下,宫人去拿了脉枕来,他却不急着伸手,反而问道: “贺大夫哪里人士?行医多久了?何日到得京城来?” 贺云津颔首抱拳,答道: “草民原是朔州人士,南迁久矣。独自行医只有几载,原来跟从吾师雁州张宗恩走南闯北倒有十年。” 秦维勉还未答复,太子听了立刻喜道: “这么说,贺大夫的医术是从道观中习来?” “正是从道观习来。原是随师父炼制丹药,因此看了些医书。” 太子听了果然大喜,好笑地睨了秦维勉一眼。 杨妃语声缓缓:“我原也不信这些道士者流,倒是闻说章贵妃颇为笃信,五日前三殿下有恙,便是请了道人医治,如今已是全好了。在晓,你虽说大好了,但仍不可掉以轻心,便请这道长为你调理调理吧。” 秦维勉还未答话,却见贺云津眼珠向左一转,示意他往旁边看。 那边是一道屏风,隔开了前厅跟后堂,平日里那屏风前总站着两名宫女,今天却没有人。 有人躲在屏风后面。 能躲在后妃宫里的还能有谁?秦维勉立刻明白,是他父皇在后面看着。 这么一来他便明白了。想必他父皇吃了贺云津进献的丸药有些效验,所以借杨妃将这大夫召来,想要亲自一观。 秦维勉知忽然明白,杨妃这是给他铺好了台阶,他只肖顺着说上几句,让他父皇以为他从此虔信神道,此事便揭过了。 他思量时,贺云津便盯着他看,似乎在等着看他将如何决断。 秦维勉微微垂眸,藏住坚硬眼神,仍是默然无语。 贺云津唇畔染笑。 反倒太子开了口,藏不住的喜悦: “二弟,前几日章贵妃请到如此能人,为三弟医好了急病,你怎不一起看看?竟将自己身体拖成那个样子。” 太子这话里全是没准备遮掩的讽意,分明是在笑他不得章贵妃看重,两个儿子都病着,却只给一位延医求药。 这话也实在无从反驳。 杨妃“诶——”了一声,急忙拦下太子,却也不知如何才能为秦维勉解围。 “二弟我只是在城外受了惊吓,养几天就是了,原用不着兴师动众。” 贺云津不等太子追问,拱手道: “草民随先师修道之时,也曾习过几个安神补中的方子,就让草民为二殿下切切脉,如何?” 太子悠闲道:“道长既有此能,怎不早说?这宫中上下神思不定的人倒不少呢。” 他说时眼神分明往那珠帘之后去看。 “大哥,”秦维勉赶紧拦道,“我以为,不如先看看贺大夫医术如何,再做打算。” “那好。” 宦者搬了凳子来,贺云津坐下,向前倾身,按住他的腕脉。秦维勉见他手托袍袖,垂目凝神,指尖轻点,装得像模像样,倒有些好笑。 原本装装样子,片刻就够了。偏贺云津一直盯着他看,秦维勉脸皮薄,被他看得心头若有风拂,躲又不是,直到一旁的宦官咳了一声,提醒道: “贺大夫失礼了。” 这本来不算什么大事,秦维勉都已经准备摆摆手不予计较,那手都抬到了半空,不料贺云津忽然做出一副惶恐万分的样子,蓦地起身,两手一拱,鞠了个深躬,倒吓了秦维勉一跳。 “草民该死!只因未曾见过二殿下一般面相,因此看得呆了,请二殿下勿怪!” 这一说险些给秦维勉的心吓出来。之前的计划里可没有这一项,贺云津这是想干什么?
第16章 藐上 上次贺云津在他面前说这些话,明里暗里说他是“真龙”,这回当着他父皇、杨妃和太子的面,若说出这种话来,岂不是要他死吗? 只听杨妃疑道: “哦?你倒说说,二殿下的面相奇在哪里?” 贺云津反而不说话了,吞吐了半天,杨妃道: “但说无妨。” “他一个大夫懂得什么!”秦维勉连忙拦住,一笑道,“想来是刚刚不慎失礼,乱言找补罢了。贺大夫不必挂心,你初次入宫,不谙宫中规矩,娘娘岂会轻易怪罪于你?” 秦维勉语调随和,笑意盈盈,心中却也忐忑。原以为这样能够搪塞过去,不料太子忽然道: “诶,在晓,我倒想听他说说呢。反正午后无事,就当解闷了,是吧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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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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