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朕想,就追封他为伏波将军!” 陈嵘想说又不敢,不知道此时是否应该犯颜直谏。好在谢质给他使了个眼色,他便没敢再开口。 谢质心想,疯一点就疯一点吧,如果这样能让秦维勉好受一些,那一个影响不了朝局的哀荣也不算什么。 秦维勉又道: “朕还要给他封爵!就封为佑国公,希文,你说谥号该择何字?” 啊? 饶是谢质也愣了一下。对于异姓来说,这公爵是爵位中最高的一级,还是开国之初封了两个功臣,直到先皇时才给拿下。秦维勉起手这么高,也不问别人同不同意,只问他定什么谥号。 谢质咬咬牙,自然是去那最高的美谥中选。 “‘忠武’二字,陛下以为如何?” 陈嵘又想张嘴,见庄水北、赵与中都接连点头,他又不敢说话了。 秦维勉偏向他问道: “主事有话说?” 陈嵘连忙起身: “没有没有。臣未曾与贺将军共事,不知贺将军的生平,谢大人和几位将军都这样说,想来十分合适吧。” 秦维勉点点头。 “那就请司礼处卜定吉日,入城治丧,文武官员均要沿途致祭,朕辍朝三日,亲往祭奠。” 听到这里,谢质也早已麻木了。好在这些都是哀荣,至于别的,秦维勉心里不好受,愿意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陈嵘看出了脸色,不敢在这时候忤逆秦维勉,只是小心问道: “敢问陛下,陵寝宜在何处?陛下可有安排?还是由臣等着人勘定吉址?” “自然是葬在皇陵之中。你先替朕寻一方宝地吧,贺将军就葬在朕的身旁。” 陈嵘吓了一跳,连忙以目光向谢质寻求帮助。谢质也早惊呆了,一时不知作何反应。秦维勉又接着说道: “贺将军的尸骨没有寻回,朕就赐龙袍一领,置于棺中下葬。还有!贺将军要配享太庙。” 这回谢质更是目瞪口呆。秦维勉偏不等众人反应,一边吩咐学士拟旨,一边令众人退下。庄水北是极佩服贺云津的,但连他也被吓住了。 秦维勉又叫住了他们。 “对了希文,王府边上那处宅院……就给庄将军住吧。” “……是。” 出门以后,谢质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虽说他准备让秦维勉就这一遭了了心愿,今后不再为贺云津牵肠挂肚,但这份哀荣也太…… 倒不是说贺云津配不上,只是这同葬同祀的规格,岂不是说死后他们两个还要在一起?谢质无助地想,今后太平盛世,他能立什么功劳,才能挣得跟贺云津一样的同葬皇陵、配享太庙啊? 偏偏这份心事又无人可说。秦维勉叫他来,自然是让他帮腔的,怕司礼处的人以礼制相谏罢了。这时候,他哪敢扫秦维勉的兴。 正在想时,陈嵘弯着腰从身后追了上来。 “谢大人!谢大人救救我——” 陈嵘声音压得极低,显得十分可怜。谢质从前便跟他相熟,还算有些交情。 “怎么?” “谢大人!这贺将军的墓志可由谁来写呢?今天陛下的意思您也见了,这是非要给一份完满的哀荣不可啊!这朝中熟悉贺将军的人不多,军中又多是一些粗人,不通文墨。还得是谢大人您,论文采、论资历,都能使陛下满意,望您千万不要推脱,一定要救救我啊!” 谢质笑了起来,伸手免了他的礼。 “怎么就怕成这样。我替你写就是了,这件事可一定要办得漂亮,你自己多多用心吧。” “是是是是。” 纵然心中不快,但谢质不敢拂逆秦维勉的意思。不光如此,他还积极地游说那些想要谏诤的言官,劝他们接受这一安排。 “你们不知道,当初贺将军被李先善构陷,身中数箭!犹自强拖病体,起来平叛!要不是贺将军,相洲关和横州早就失了!再说横州,那时文俭反叛,是贺将军一个人背着陛下从城里逃出来的!你们谁曾见了?诸位大人此时谏阻,岂不是要陷陛下于不仁不义吗。” “可是这毕竟有违祖制,开朝未有啊!” “贺将军的功绩也是开朝未有!不错,贺将军是曾救过我谢质的性命,但我说的这些,都是他卫国的功劳,再说啦,这追封的职位虽高,可已无实权;爵位虽显,也无人继承;同葬共祀虽然尊贵,可并不劳民靡费。诸位大人非要让陛下不痛快吗?” 谢质一番积极的劝阻,打消了那些言官的念头。 之后他便开始为贺云津起草墓志。他想,这铭的部分可以交给秦维勉自己去写,秦维勉应该文思泉涌吧。 过了几天,谢质将自己给贺云津写好的墓志拿给秦维勉看。他已经很小心了,认为秦维勉一定满意,未成想秦维勉只看了两眼就放下了。 “再想想吧。” 速度之快,谢质知道秦维勉看了绝对没有三行。 晚上谢质看着自己的开头,绞尽脑汁,不知道哪里让秦维勉不高兴了。 “故伏波将军忠武公贺公墓志 公讳云津,字济之,朔州人也。幼学道业,明识清远。逸韵标时,胆断过人。禀萃山河,承露月宇,颐神养性,小习大成。受右将军刘氏积深荫庇,举为校尉……” 谢质相信,秦维勉绝对没有看到这后面。但他想不通,字字都是褒美之词,秦维勉到底哪里不满意呢。 再要他溢美,也是不能了。写成这个样子,他都怕自己死后到地下见了贺云津,要受那人的笑话呢。 他一整晚愁得挠头,又没有人可以商量。他在房中、庭中来回地踱步,从贺云津最后一次消失往前倒数,一点点地回忆他三人的时光。 直到他忽然想起,贺云津凭空消失并不是一次两次,早在王府的时候,那人就曾不告而别,秦维勉找了他几日也没找到。 想到那时候秦维勉的模样,谢质一下子开了窍。 他立即援笔涂改,却在蘸墨的时候忽然感到一阵苦涩淹没了他的喉咙。原来打那么早,秦维勉心里就有贺云津了。 谢质咽下牙根的酸楚,恶狠狠地将刘积深举荐一节涂掉,斟酌着改到: “时帝在潜邸,识公懿行,特与拔擢,共相鱼水……” 谢质再次拿着这篇墓志去给秦维勉看的时候,秦维勉正在看奏章。 “希文看见山东来的奏章了吗?” 谢质自然记得,山东刺史上表,称在蓬莱一带发现了仙踪,还说有一名什么道人炼出了丹药,要进奉给秦维勉。 先帝年轻的时候就曾到泰山封禅,顺带去拜访了所谓的仙山。 “他们这是又来投君所好了,”秦维勉并不等谢质回答,冷哼了一声,“心思不放在政事上,天天想这些!” 谢质有些诧异。 “殿下这么年轻,当然不用服什么丹药。他是想试探试探,陛下申饬一下他也就记住了。倒是……陛下在横州时得仙人托梦,怎么如今还是不信么?” “信是一回事,修习是另一回事,为着这相信让人引着鼻子走就更是不同了。” “古来帝王自始皇帝起,多数都用心寻仙问道,像陛下这样通达的可真是少见。” “希文你想想,仙人若是眷顾,自然可以托梦、现身;若不愿眷顾,凭凡人之力又怎么寻得到?至于修仙……我看长生不老也未必是什么美事。” 秦维勉年纪轻轻头发便已尽皆灰白,现在坐在重叠的奏章之后说出这种话来,令谢质感到凄异难明。 在秦维勉的亲自关心之下,贺云津的丧事推进得十分顺利。转眼风回京畿庭芜绿,墓园初成,陈嵘前来请旨,问何时下葬。 秦维勉起身走到殿外,见和风煦日,春光融融。 “还有十一天了……” 陈嵘主管礼仪,各样大事自然记得清楚。 “是,故太子周年之祭在即,是否等过了这事再办伏波将军?” “对,”秦维勉拂袖回身,“等过了三月十九。” 贺云津的丧事最终定在了三月二十八,谢质陪秦维勉同去致奠,他见秦维勉好像心不在焉,下了轿辇还只顾盯着天上的流云看,不知在流连些什么。等到灵前祭奠一毕,秦维勉反倒决绝了起来,一路上同谢质谈了许多国事。 谢质这才放下心来,心想无休止的惦记终于可以结束,属于贺云津的段落已经煞尾,秦维勉终将翻过这一页。 翊安元年果真太平无事,转眼绿树浓荫小荷翻,而后又是秋风萧瑟天气凉,落木萧萧,天宇也清冽起来。谢质整理了一堆奏章,都是请秦维勉尽快立后的。他带人搬到秦维勉面前,却见那位青年天子正身着常服,擦拭着一块玉。 “陛下……又想起他了?” 【作者有话说】 下章就见面了!
第175章 我该如何呼唤你 听了谢质的话,秦维勉抬头,露出无奈的神情。 “你说,这柄剑我都当众赏赐出去了,如今又回到我的手里……” 谢质令人放下奏章便出去,轻叹一声,走近秦维勉道: “我也常常想起济之。当初他救了我的性命,我想要送他些什么,人在边关又什么都没有;后来按陛下的旨意给他置办房产,便令人都添置在了那处宅院里,没想到他竟一天也没受用。” “人的命怎么能苦成这样,”秦维勉笑得更苦,“他真是一天好日子也没消受,仿佛活这一遭就是为了——” 秦维勉鼻根一酸,说不下去了。他将剑收好,去听谢质汇报的事情。 “国丧三年,还不是议论立后的时候。” 谢质见前面这样的奏章都没有回音,早已猜到了秦维勉的意思,尽管秦维勉态度坚决,可他还是得说。 “立后既是家事也是国事,自古新君即位,无不尽速立后,陛下——” “希文今天来就是为着这事?” 秦维勉斜了一眼那高高的一叠奏章,谢质纵然跟秦维勉交情匪浅,见他的面色也不敢多话了。他的感受十分清晰,知道两人的关系已经今非昔比了。 只是谢质不明白,从前秦维勉明明是愿意娶他谢家的女孩子的,他还以为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如今绝口不提,怕是…… “希文,”秦维勉将语气放缓些,“我今天累了,你先回去吧。” 谢质抿了抿唇,低声道: “陛下好好将歇。” 谢质走后,秦维勉收拾心情想看点别的文书。他知道谢质是他今生的正缘,可他就是—— “陛下!陛下!” 忽然一名太监连滚带爬地进来,跪在地上,大喘着气地说道: “陛下!——” “急什么!成何体统?” 秦维勉眼皮也没抬,却听那小太监激动地说道: “贺将军!贺将军在宫外!”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33 首页 上一页 13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