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太医打眼一瞧,也是大为惊叹。秦维勉见状也不废话,连忙着人去请那献书人。 侍者正转身要去,秦维勉叫住他又问: “此人什么样子?” “身长七尺,方额高鼻,似是北人模样。” 谢质和那太医都是眼神一亮,似乎看到了希望。秦维勉却心思一转,向二人道: “二位且在这里等着,”又吩咐侍者,“请他相见。” 天将晚,下人们奉上灯烛来,秦维勉整理好衣冠,坐在正堂中等待。 不一时下人伴着那人进来,秦维勉盯着影壁,见来人步履矫矫,眉眼清寒,一路朝着自己走来,目光丝毫不避。 行到近前,贺云津自得一笑。 “请殿下恕我欺瞒之罪。” 秦维勉伸手请贺云津坐,轻笑一声,嗔怪道: “贺大夫既有此书,偏要让我寻了这么多日,是有罪。” “此书我倒实实没有。” “哦?” “那方子是我仅有,正是知道云大夫医术如此高妙,不忍见其失传,因此我才托付二殿下搜寻其余。” 这下秦维勉疑惑了,他问道: “这个方子你是从何得来?” “朋友所赠。” 要是旁人次次托言“朋友”,秦维勉必然怀疑。但看贺云津的模样,秦维勉就知道又是那个朋友,他突然对这个“朋友”生出了兴趣。 正待要问,侍女奉了茶,又将两人之间的烛火拨得更亮些。跳动的烛焰映在贺云津双眸之中,竟于幽深之中摇晃出一池柔情来。 侍女敛手退下,走时就将门关上,秦维勉一时忘了要问的话,急急喊道: “留着门!” 侍奉的人将门开好,行礼退去,贺云津却露出一丝疑惑来,不明白秦维勉为何这么大反应。 秦维勉展目看了眼堂外已然黯淡的天光,低头品茶,有意掩饰自己的失态。 方才这暧昧的天色,俊逸的道人,款款似水的目光,让他竟一瞬间心虚起来,生怕有人误会。 就是外亲女眷在时,他也没有过这么激烈的避嫌的冲动。 只听贺云津还是用那样暧昧不明的、柔情蕴藉的语气说道: “怎么?二殿下还以为我有害你之心?” 贺云津问得语带嗔怪,竟莫名亲昵,让秦维勉本就不太清正的心思更加摇晃起来。 贺云津又道: “这是二殿下的府上,一路走来带刀执杖的侍卫不知凡几,在下孤身空手而来,连徒儿都留在了门外,难道二殿下还怕我不成?” 激将法。秦维勉心思一转,自然知晓贺云津的用意。尽管贺云津身上有诸般谜题,但是这人的心思,秦维勉已经心如明镜了。 那日长宁宫中,他故意摆出一副失落神情,不过为了配合太子的刁难,不料竟赚来贺云津的动容一瞥。 那样真切的目光,若有旁人见了,也会坚信这人用心至忱的。 自从进得他的门来,贺云津的眼神便一直在他脸上流连,明明坐得不近,身体却一直向他偏斜。 而此时春夜凉凉,春月皎皎,春花春树落在湖中,荡漾起了一池春影。 秦维勉藏住了心中的千丝万缕,直视贺云津,一脸光风霁月: “并非我提防道长,实是道长身份特殊,还是避嫌为好。” “此话怎讲?” “宫门王府之地,向来严守男女之防。这外男是不可轻易入府的,何况此夜色深沉之时?若是友朋僚属也罢了,偏你又是个道人——” 贺云津听他缓缓而谈,到此处又宕住,不禁奇道: “道人如何?” “如我所说,这里向来宫禁森严,能进来的外人,也就是些僧道之流。那僧人要剃度受戒,不好假扮,因此居心不良之属往往就装作道人。倒不是说道长你心怀不轨,实在是教别人将你等的清名带累坏了,因此如今相见便不得不多些小心在意。” 这下贺云津明白秦维勉的意思了,这是说原来有道人曾经秽乱过宫闱了。 “话是如此,可我见二殿下此处也并无女眷?” “有些事,原也不必女眷才做得出。” 贺云津心中微讶,心想这宫闱禁地果然也有此等事来。 秦维勉又道: “当然,我向来相信道长是个正身持律的人,即使还了俗,也必然是个守己修德的君子,是吧?” 至此,贺云津已经彻底明白了秦维勉这一席话的意图,他呼吸一滞,也只能顺着说道: “在下只知道克己自持罢了。” 秦维勉颔首道: “那便好。我向来最是反对那等邪淫之事,哪怕有人在我面前言语提及,我都要避之不及的。” 这话虽说得随和,但其中意味之明显,不容得谁装傻。 “贺道长——想来也不曾污了自己的景行清听吧?” 贺云津直视着秦维勉的目光,知道他的云正航已是不同往日,如今是会弄权敲打他了。他也明白,秦维勉愿意花这个心思同他立下界限,也就说明对方已经准备好让他长在身旁了。 纵然心有不甘,他也只好暂时纳降。 “我与殿下,自然用心相同。” 秦维勉点点头。 “古人云:‘君子防未然,不处嫌疑间。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整冠。’因此与道长夜谈,我不敢叫下人闭户,还请道长见谅。” 贺云津自然不敢有他言。秦维勉贵为皇子,肯这么耐心客气地同他解释这半天,让人知道了都得说二殿下礼贤下士呢。 不过输了这一局,贺云津到底心有不甘。他答道: “二殿下洁身自好,实在令人敬佩。只是殿下似乎忘了一点——” “什么?” 秦维勉见他面容整肃,以为要说出什么高论来,立时绷紧了心神准备应对。只听贺云津说道: “在下身短貌丑,流言蜚语也要绕着我走的。” 秦维勉斜睨了贺云津一眼,没忍住笑了出来。 “道长平日高深渊默,不想口舌如此厉害。” 贺云津也笑,并不觉得有多少苦涩。他自然明白自己已经落了下风,这夺缘之路漫漫迢迢,没他想的轻松。 可即便是这般的试探和较量,也是趣味横生,远比在天上的孤凄闲淡要强。 “也只剩口舌之快罢了。” 只剩口舌之快?秦维勉一直留意着贺云津的举止,早就注意到他这次也未行跪拜之礼。 “我看道长可是所能颇多。先是半仙,又是刺客,再是神医,如今又来献书,可就是不知道——” 贺云津自然懂得,这是对他最后的试探了。他明知故问: “什么?” “道长的身世。” 贺云津沉默。良久,他缓缓开口: “不敢再欺瞒二殿下。在下早年替友报仇,犯了杀人之罪,因此隐去名姓,各处逃亡。” 上次他是措手不及,编得不圆。近来得了启发,贺云津终于找到了好说辞,刚刚不过是故作为难之态罢了。 果然,秦维勉听了反而面露霁色。 “好啊,道长这是要我窝藏逃犯了。” 贺云津不答这话,反而慢慢说道: “前朝有令,凡军士出逃的,初犯杖责一百,充回原军;再逃者,处以绞刑。我朝开国之时,亦沿用此令。后与山戎开战,为约束将士,将临阵出逃者改为初犯即绞,明通年间,再改为连诛父、子、兄三族。若依此论……” 贺云津笑笑:“在下这点罪过也就算不得什么了。” 秦维勉听到一半已觉讶然,不意他竟然记得如此清楚。到了最后明白了贺云津的意图,反倒无谓了。 “咳,我想道长为友报仇,必有苦衷。你这位朋友,莫非又是——”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外面传来一群人的脚步声,有人在边上低声劝着什么。 秦维勉还不知情况,忽然听到外面宦者高声道: “太子驾到!” 不好。 窝藏重犯倒不要紧,弄个美道人在屋里叫他大哥看见可难说清了。他昏迷那夜贺云津自己闯进来,后来听说太子还调查了好一阵子,好在那会儿贺云津是被他的侍卫赶走的,如今在这重见—— 听那脚步声,太子已经到了正堂门口。 秦维勉忙催促贺云津: “躲后面去!”
第23章 偷感很重 听秦维勉让他躲起来,贺云津十分不解。就是太子突然到来,秦维勉就说他是献书之人,或者说是那日在宫中开的方子有效,因此再来问诊,又有何不可? 看这低声催促的样子,怎么好像心虚一般? “这是为何?” 秦维勉只怕贺云津被太子看见,到时定少不了一顿揶揄,后面还有无穷尽的调查。他听着外面的脚步之声极快,顾不上解释,沉脸一指后堂。 贺云津心中奇怪,并不说出,反而顺着秦维勉手指的方向躲到了帘帷之后。太子的来意贺云津能猜到几分,不过是因为䃾泉寺的谋算落空,又想出别的法子来威逼利诱罢了。 他倒想看看,他的正航这辈子要怎么应付此事。 秦维勉迎到门口,回头确认贺云津已经躲好。太子已经到了跟前,也不理会他的礼数,直朝众人摆摆手,进到书房就坐了下来。 “在晓——” 这一声带着酒气,秦维勉心中叫苦,他知道这些年太子染了酗酒的毛病,但往常只是在东宫闹一闹,今天怎么到他这里来了,难怪刚才那么多人拦着。 “大哥饮酒了?” “心中不快,只好借酒浇愁了。” 秦维勋双目睨斜,通红的双眼仿佛蒸腾着雾气。那眼神之中也是酒气餍足,但别的东西却空落落的。 贺云津在帘帷之后只能看到一个侧影,他见这太子殿下姿容不俗,如金似玉,只是仿佛在阴潮的地方待久了,连金玉也锈蚀了,明明是消损,却像长了东西出来一样。 秦维勋说完,一把攥住秦维勉手腕,将人往自己身边拉,险些将秦维勉拽了个趔趄。 “大哥还是顾念些身体为好。” “你不去见我,我只好、只好来见你了……” 盯着他的双眼满是血丝,侍者要来扶,秦维勉赶紧挥挥手让他们退开。他这大哥的脾气他最清楚,此时唯有哄着。 “拿帕子来。” 秦维勉亲手给太子擦脸醒神,太子哼了一声,闭眼安静了片刻。贺云津趁机探身多看了两眼,秦维勉发现,投来一个制止眼神。 贺云津只觉得秦维勉动作熟稔,该是做过多次了,脸上也并无怨怼勉强之色。倒是抬眸看他这一眼神色严厉,有了高位者的威严。 贺云津自问二十年前自己虽为山主,对云舸可没存心摆过架子,不至于现在要受这种“报应”。 给太子擦了脸,侍者将帨巾铜盆撤下,太子又聒噪起来。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33 首页 上一页 1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