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是哪家的小少爷跑出来了,在此多管闲事?一边待着去吧!” 贺云津早见惯了这种人,一看就知是官军作威作福,鱼肉乡里。他有心要让秦维勉看看这些人的嘴脸,便接话道: “我家公子好言好语,不过是问问两位所为何事,又有什么不能告知的呢?难不成两位不是债主,是强抢民财的恶霸?” “呦嚯,”那瘦高的一位见贺云津说话硬气,一时被气笑了,“你问我哥俩为的什么事儿是吧?告诉你,‘养兵钱’!听说过没?” 那人边说边逼近秦维勉,贺云津掠了一眼便厌恶至极,上前一步自己走近了那兵丁。 “‘养兵钱’?这倒新鲜,你说来听听。” “养兵钱都没听过?我们背井离乡的,在这辛苦当兵,难道这些老头子就无所事事?自然该出钱养我们!要不然山戎来了先死的可是他!” 瘦子说完,又向那船夫身上去抢。路天雪此时握着那胖的,贺云津便去制住这位,哪知船夫吓得后退,反而摔倒了,爬起来索性就跪住了,向两个兵丁不住作揖拱手: “两位军爷就饶了我吧!好歹容我给老婆子买了药治病,到时一定将剩下的全拿来孝敬军爷!我家儿子也全去当兵了,如今只剩一个婆子与我过活,她要是没了,我这日子还有什么过头啊!” 贺云津将那瘦子制住,与路天雪一人押了一个到秦维勉面前,两人还兀自不服,一边挣动一边大呼小叫。 秦维勉先去扶那船夫,温声嘱咐他: “老伯别怕。有我在,不叫他们造次。” 贺云津在旁添火: “这兵痞搜刮民脂民膏,怕不是一天两天了吧!” 那船夫又道:“从前的我可都按时交了呀!实在是这几天老婆子病了,一文钱也没有了……” 秦维勉早已面若寒霜,走到两个兵丁面前,冷声发问: “原来你们是官兵啊。” “不错!既知爷爷的身份,还不快放开手!” “你们是哪里的兵?主将是谁?” “说出来不怕吓你一跳!我们是西营戍卫的右羽卫,主将乃是杨将军!杨将军!知道吗?那是当今太子的表兄!” “我道是谁,原来是他。” 过几日秦维勉就要到军中同这杨恤共事,此人又是太子的亲戚,贺云津怕秦维勉心软,更是铁心在旁拱火。 他故作服软之状,向那二人道: “这老伯该你多少银钱?我家公子替他出了就是。” 那二人对视一眼,自然也看出敌不过贺云津、路天雪,便改了主意,回答道:“饶了他的零头,二十文!” 贺云津听了便往荷包摸去,秦维勉果然拦住了他,辞严色厉: “既欠你二十文,为何不等他将银子破开给你,反去强抢?倒底是什么居心?!” 那瘦子伸长脖子:“诶我说你——!” 贺云津忙道: “公子,千万不要意气用事啊!” “我再问你:我朝捐赋庸调之中可有那一项‘养兵钱’?你们当兵入伍、吃粮穿衣哪一项不是官府供给?一粥一粟岂非皆是民力供养?!尤自厚颜无耻来要什么‘养兵钱’!” “唉,公子——” “老伯兄弟儿子皆去当兵,他还要出钱养兵?难道你等都是无父无母之人,竟没有一点恻隐之心?!当了兵不思报效国家,反在此作威作福?!对得起供养你们的父老乡亲吗!” 贺云津从来没有见过云舸这样声色俱厉的样子。当年就是吵架,正航也没有对他说过任何决绝的话。他愣了一时,待反应过来既觉欣赏又觉好笑,心想这人年少之时果然都不了意气啊,稍微一激就这么大火气。 “我问你:是谁给了你这么大胆子?是谁命你们鱼肉百姓!我朝治军严明,岂容你等放肆!” 那瘦子伸长了脖子道:“你有病吧?!我收养兵钱又关你何事?须不曾收到你头上!这钱收了十几年了,太子和杨大将军哪个不知?我还告诉你,这钱就是给他们收的!” 听到此处,贺云津便去看秦维勉,不料秦维勉仍然气愤,没有他想象的惊讶之情。 “你们还敢污蔑尊上,真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贺云津道: “这等人留他何用,杀了倒干净。” 他一脚踢到瘦子的膝窝,那人惨呼着跪下,明眼人一看便知贺云津的能耐,胖子见状也不用强力,自己跟着跪下了。 “你们也不必跪我,要跪就去跪那老伯,请他宽恕你们才是!” 两人听了,对视一眼,咬咬牙转向一边,含含糊糊地说道: “老人家、老人家,我们今后不敢了!” 那老伯竟不敢受,又不知该如何自处,一时手足无措,更显得可怜极了。 贺云津接着拱火: “公子,看在杨将军面上,就放了他们吧。” “你们记住,今后要收心做人,再犯到我的手里,必不饶你!” 秦维勉挥手令放开他二人。 贺云津没想到自己的操纵在最后一步失败了。他心道,这年轻人气性是大,但终究是心软。这样的人,杀了就杀了,亮明身份便叫他们死得不冤。 不过想来秦维勉也是不想贸然与杨恤冲突,如今他在暗我在明,本就被动。盛怒之时还有这样的自制,不愧是他看上的人。 这么一想,贺云津就将人放开了。那两个兵丁对视一眼,揉着肩膀跑开了,走了几步方才回头:“你给我等着啊!” 秦维勉不理会他们,去那老伯身边,又掏出些银子,这回直接掰开他的手掌放在了他掌心。 “老伯莫怕,去买药看病,然后赶紧带着家眷进城去,明后天就到盛望坊东头上寻我,是一处大宅子,你沿街打听盛望坊,便都晓得,今后我安排人保护你,管保一切无事。” 那老伯将信将疑,又捧着银子谢了再谢,告辞去了。 秦维勉又想起什么,吩咐路天雪: “去问问他住哪。我看他未必进城,明天找人来接他。” 贺云津叹道:“公子心思缜密啊。时间不早,就请快上船吧。” 秦维勉便跟路天雪吩咐要他在岸边等候,却见府上的逢意策马来了。 “原来秦公子在这里!”逢意下马道,“谢家的十九爷在府上等您呢。” “希文有什么事?” 听说谢质来找秦维勉,贺云津也不免紧张起来。 “他说只肖说是仲春月圆之夜,公子自然知晓。”
第36章 有点暧昧了 秦维勉懊悔道: “哎呀,我竟忘了!之前同希文约好的,每年仲春一同赏月。最近事忙,全不记得了。” 见秦维勉面露愧色,贺云津暗道不好,生怕秦维勉主意不稳。他故作不解,忙道: “公子已然到此,就此回去,岂不可惜吗?” 那话语是再正常不过了,但模样小心又不安,秦维勉看了,向逢意道: “你且回去,让希文走吧,就说我在城外有事。” 逢意应言走了,贺云津便去解缆,撑开一篙,这才向秦维勉笑道: “秦公子不同希文赏月,却在此同我赏月,回去说起来,岂不替我招恨?” 舟已离岸,秦维勉道: “你还说风凉话!倒是想想,回去怎么对希文言讲?” “自然是以实情相告。就说殿下与我在城中偶遇,一时贪玩到了江上,就便在此赏月。下月你我约上希文再一同玩赏一次,我向他赔礼便是了。” 前面那样话里有话,现在又这样霁月光风起来,秦维勉也是拿他没办法。 两个人在江心漂荡,贺云津站在船头摇橹,秦维勉坐在蓬中,见他背影挺拔,衣袂飘举,两桨摇得不疾不徐,似乎很是熟练。 贺云津的目光则飘向了岸上。路天雪一直站在他俩解缆的地方,孤削身影纹丝不动。贺云津叹道: “这路侍卫也是个痴人呢。” 秦维勉闻言回头望去,贺云津又道: “若是殿下真在江边遇害,不知日后史书会怎么写?” “还写什么,”秦维勉笑道,“以我如今的身份和作为,死了也就是一行字罢了。” 说到这里,秦维勉又想到贺云津去走刘积深门路的事。 “道长进来坐吧。” 那船篷前后通敞,仅能挡雨罢了。贺云津坐进去,其中立时拥挤起来,两人膝盖都要碰到一起。 小舟摇摇晃晃,贺云津慢慢给秦维勉倒酒,日头已落,舟中渐渐昏暗下来。 从前无味山外便有一湖,贺翊每每想避开众人,就独自泛舟到湖上去,有时就在舟中睡了,等到天黑醒来,倒觉得心神宁静。 那时云舸刚来,贺云津还不知他的心思,就见云舸早早在湖边等他,非要同他一同游湖。两人也是这般挤在小船之中,云舸分明得逞了,却垂着眼睫不敢看他。 秦维勉自然不会如此。 同样温润周正的面目,此世更添坚毅决绝,但并非傲气,而是一种与生俱来的自信和坦荡。 “想来刘将军已同你说了,过几日我选派武官,也请你来。其实我已想好,凭刘将军的举荐和道长的本事,先做个校尉是不过分的。” 不料贺云津并不挂心此事,淡淡道: “不拘什么官职,只要能常在燕王身边就是。” 见他如此,秦维勉知道此事的风波已经过去,心结算是解开了。 秦维勉也不再谈论此事,天已大暗了,舟中更是昏昧。浪拍船尾,扑面湿气。 忽而江上明亮起来,点点亮光透过竹篷落入舟中。两人同时探身一望,果是月亮升起来了。 那一轮皓月缓缓升起,满江流金,秦维勉起身出去看,惊叹道:“对月当风,真是好景色!” 贺云津同他比肩而立,亦觉心旷神怡,可看了几眼月色,还是忍不住盯着身边人看。 江上月升固然极美,可人生如此的意气风发更是难得。从前云舸家道中落,小小年纪充作官奴,后被他救到山中,一直小心避世,何曾有过这样的明亮和快意。 贺云津心想,光是看到他今夜神情,已不枉他下凡一次了。 两人站够了,又钻回船中饮酒。江上月色跳动在舟中,漏过竹蓬,金斑浮动,随着水流缓缓摇曳,说不清的暧昧幽雅。 或是酒劣的缘故,秦维勉心中又放松,不一会儿就靠在船上,神思昏昏。 贺云津见他闭眼小睡,终于能肆无忌惮地打量。好在这一夜月色明亮,即使入了夜也不是全然黑暗。秦维勉靠在船篷上,两手交叠放在腹上,丝毫不见燕王的气派和庄严,要不是这一身华服,贺云津都要以为这是云舸同他在湖中泛舟。 夜风里飘着春深时节的躁动和浓香,但仍有凉意。贺云津脱下外袍想给秦维勉盖上,靠近时只见秦维勉轻咽喉结,不知做了什么美梦。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33 首页 上一页 3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