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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云津又提起云舸的冤屈,想来是意图借他的手给云舸平反。秦维勉想,若那人真有冤屈,自己倒是不介意替他翻案。只是现在却做不来,一来朔州失陷,无处取证;二来若要翻案,必定得罪当时的长官。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现在不宜更多树敌。 待有机会再说吧。 秦维勉觉得心里不太舒畅,但是不知缘由。贺云津为他不顾性命,却爱惜一笛,这着实奇怪。回想起来,相处这么久,秦维勉也没见贺云津有什么癖好,每天不过是一心扑在他身上,时不时夸夸云大夫。 贺云津道:“这莲子羹倒甜,二殿下尝尝。” “是吗?我倒感觉有点酸苦,刚刚还想是不是莲子不熟。对了,济之那日所用弩机怎么如此小巧,竟能藏于袖中?” 贺云津招手令范得生拿来。 “二殿下请看。这是先师从前创制的,我这些天正在教徒儿学射,不料带在身边竟有这个用处。” 秦维勉接过看了。 “二殿下若喜欢就拿去,留着防身也是好的。” 秦维勉抬头打量贺云津。只见那人神色如常,语气自然。 这不是挺懂礼数的吗。 怎么师父的东西都能给他,那笛子就宝贝起来? 心里别扭归别扭,秦维勉并未显露分毫。他只是自己开解,心想贺云津为他可以弃身锋刃,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过不多久,朝廷的旨意下来,天子责怪秦维勉擅杀大将,罚了他一年薪俸,又令三司重新审理李先善的案子。 秦维勉接过圣旨,同谢质对视一眼。 他们都知道,这圣旨措辞虽严厉,他却安全了。天子这是雷声大雨点小,高举轻放。既没有降他的品级也没有收他的兵权,实则是支持他的。 宣旨的使者也看出了这个意思,公事公办地念完之后便笑呵呵地奉承起秦维勉来。 “殿下,天子还有一物,命我交给殿下。” 秦维勉接来,将书卷一展,只看了个标题心下便已了然。谢质也看见了标题,抬头又看秦维勉,两人无声交流不过目光之间。 贺云津在一旁既着急又吃味。 招待使者饮宴完毕,到了晚上秦维勉才有时间跟心腹之人好好商议。 前几天谢质便从朝中打探到了消息,说是李家十分不满,全家出仕之人均披麻戴孝到天子殿外痛哭。太子又暗中纠集言官进谏,批评秦维勉擅专生杀,导致军中哗变,请求天子召回燕王,另选良将戍边。 如今天子只是表面上做个大怒之状,罚了一年薪俸,丝毫不提削权之事,此事大概也就这样过去了。 可是贺云津注意到,看到天子送来的书册之时,秦维勉跟谢质分明都倏然色变。 “二殿下,天子……?” 秦维勉这才想起还没给贺云津看。他令人取来那卷书,交给贺云津,贺云津翻开,见了题目,并不知晓其意。 谢质发现他面上的疑惑,唇边就带了笑意,而后好心情地给贺云津解释。 “此乃太史公《史记》中卫青的传记,济之可记得卫青将军是如何处置苏建的?” 贺云津想起来了。 苏建兵败,卫青虽有权力斩杀将领,但不敢擅自诛杀,而是将情况向天子详细禀报,让天子裁决。 贺云津想到秦维勉给他画的那幅画,心想你这一世怎么还真随了那狗皇帝了,都爱出谜语。 “我知道了,天子是敲打殿下,为人臣者不该自擅专诛。” 秦维勉点点头。他父皇的意思很明确:局面我给你收拾了,但你得知道自己错了。 “希文帮我草拟一封密奏,就请使者替我带去。” 不用多说,谢质也明白秦维勉的意思,立刻去办。 此时只剩了贺云津跟秦维勉二人,贺云津便问道: “二殿下后悔了吗?” 秦维勉疑道:“后悔什么?” “后悔一怒之下杀了李先善。” 秦维勉斜睨了贺云津一眼:得了便宜还来卖乖。
第77章 不能承认 秦维勉轻飘飘地说道: “他死有余辜,我后什么悔。” “当时我已重伤,殿下杀他也于事无补,倒应该宁耐一时,将他收监,而后驰报朝廷,请天子发落。倒省得罚了一年薪俸,还叫天子敲打了一顿。” 这话是一点理也挑不出。秦维勉也知道,如此做最为稳妥。但若是如此中间耗时太长,太子等人必会想方设法营救,相洲关更不会稳稳落在他的手里。此举虽然妥当,但也无甚收获。 细思起来虽是如此,但他这些时日无数次回想当时,不得不承认他拔剑之时并未想得这许多,只是怒气攻心,一时冲动。 秦维勉深知自己向来是个周密妥当的人,怎么就一怒之下竟至于此了。 原因他不愿意承认,更不会说与贺云津听。有些门是不能推开的,因为一旦推开,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济之需知,危急关头,得失是不能细细衡量的。” 贺云津听了便不禁垂眸而笑。这辈子倒明白这个道理了,可从前为何想不通呢。因为他与官军决裂,云舸到死心中不安。 “那二殿下有没有想过,日后史书会如何书写这一节?” 秦维勉想了想,眸光一闪,含笑道:“那要看这史书是谁来书写了。” 秦维勉自然不知道,他死后众臣商议他的谥号,在“光文”和“光武”之间争议了多时也不能统一意见。还是谢质想起了遥远的那一日,先帝冲冠一怒杀了李先善,于是捋着胡须,缓缓吐出“光烈”二字,平息了众议。 要不了多少年,秦维勉就会获得一种“功过任由后人评说”的潇洒旷达,不再在意史书的评价。 他自然也不曾知道,他这位后世公认性格温煦、待下宽和的皇帝在史书中却有两次“帝大怒”的记载,第一次是因为贺云津,第二次是因为贺云津。 贺云津养伤的日子里,秦维勉经常抽空来看他。秦维勉来时不叫人通传,先问问贺云津是睡着还是醒着,这才决定去留。 这一日他走到贺云津帐外,范得生见了不用他问,先高声道: “二殿下来啦!师父醒着呢!” 那声音故意拔得很高,秦维勉听了便觉蹊跷。他掀帘进帐一看,贺云津正在榻上睡着。秦维勉知道,贺云津这是怕错过他,因此故意让徒儿报信,不料睡得太熟,还是没醒。 那榻边近近地烘着一炉火,贺云津盖着厚被,平躺在榻上,将被子拉得高高的,把肩颈处塞得严严实实。 这副样子倒莫名有些温馨,像个贪睡畏寒的少年。秦维勉为了烤火也坐到了榻上,不料离得近了却发现贺云津身子里侧被子鼓鼓囊囊,莫名地凸起来一块。 秦维勉看得奇怪,倾身细看,发现被子边上露出来一撮棕色的毛。他拿手一揪,那毛毛立刻缩回了被子里。秦维勉觉得好玩,探身轻轻掀开被子。 贺云津醒时,就看这梦中的面孔坐在他榻上,整个人横过他,一手撑在榻上,一手掀他被子。 “……正航?” 贺云津刚醒,嗓音沙哑,两个字半吐不吐,秦维勉听得并不真切。 只是听到贺云津醒了他心中顿时一惊,他这姿势本就拧得十分别扭,竟然一个不稳,趴在了贺云津身上。 “殿下!” 贺云津立刻从被窝里伸出热乎乎的双手来,秦维勉身子扭着,起来也不易,却仿佛觉得贺云津并不是要扶他,怎么反倒好像……在抱他。 “……济之,我——” 秦维勉好不容易挣扎着坐直了身子,已经是闹得满面通红。他见贺云津要起来,连忙挥手免了贺云津的礼。 “咳。济之快盖好,别着了凉。只是你这被中……这是在与谁共眠呢?” 贺云津早已醒透了,自然猜到秦维勉刚刚看见了。他把被子掀开一些,温声道: “小九,出来吧。” 紧接着一颗圆滚滚的毛绒脑袋就贴着贺云津钻了出来。 那双圆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见到秦维勉就从被子里跳了出来,直跳到秦维勉膝上。 见这小家伙如此亲近自己,秦维勉喜不自胜。尤其他刚刚经历了一场窘迫,正好借此掩盖自己的赧颜,于是便低下头逗弄起小九来。 不料小九这次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蜷在他腿上任他抚摸,反倒借着一跃之力站了起来,两爪搭着他肩膀,迅捷地在他脸颊碰了一下。 秦维勉一愣。 等他反应过来自己被亲了的时候,小九已经放下身子,缩在他怀里,拿一颗圆脑袋拱它,尾巴拖在后面扫动,仿佛十分羞怯。 秦维勉摸了摸脸,抬眼去看贺云津。不想那贺云津垂眸而笑,竟也面带赧然。 “济之还说这不是你豢养的?” “确实不是我养的,不过天地万物,即使野生也通灵性。末将修道多年,略知一二。” “你被李先善拒之关外的时候,多亏它来给我报信呢。” 秦维勉说着,将小九的头捧起,用自己的鼻尖去碰小九湿漉漉的黑鼻子。 “这次你立了大功啦。” 贺云津看得好笑,他自己的念头还没成形,小九已经一仰头,碰上了秦维勉的嘴唇。 亲完秦维勉,小九还伸出舌头扫了扫自己的嘴畔。 秦维勉未曾想到,有一天他竟然会被一只野物亲得不好意思起来。 贺云津看着他俩,无奈的语气中又带着自豪: “这小家伙可是很通人的。” 秦维勉被炉子烤得舒服,怀里小九温顺地给他抚摸,贺云津半靠在榻上,也是眉眼安煦。不像阵前或是比武时的肃然果决,此时的贺云津十分舒泰,也好像一只毛茸茸的动物,纵使凶猛,也令人感到心软。 一时间,秦维勉竟有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若能将小九长留身边,闲时也好做个伴当。” “它是个野物,不过因为喜欢殿下才在此周旋。只要它思念二殿下,自然会出现的。” 秦维勉将小九腾空抱起,细声细语问道: “是这样呀?你会常来吗?” 小九“嘤”了一声,用粗长的毛尾巴去拍秦维勉的侧腰。 “这小家伙哪里像狼,明明这么温驯可爱,我看倒像只大猫呢,”秦维勉捏捏小九的爪子,“亲一下就不好意思,我看啊,就叫你小怂猫吧!” 贺云津笑道:“二殿下摸过他的肚子没有?肚子上毛更软和好摸。” 秦维勉听了便去摸小九肚子,小九立刻躺下来,露出肚子,晃荡着四只爪子给秦维勉摸。 “好锋利的爪子。” “爪子虽然锋利,想来从没有伤过殿下吧?我们小九可是极有分寸的。” “何止没伤过我,连衣服都没勾破过,”秦维勉越看越喜欢,一会儿揉肚子,一会儿拨耳朵,“要能天天看见它就好了,心情都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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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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