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看病请找大夫 翌日清晨，宿白卿是在一种极其矛盾的感觉中醒来的。 一方面，身体深处那因长期戒备和不适而产生的疲惫，在得到真正休息后缓解了许多；另一方面，鼻腔中萦绕不散的龙涎香，以及意识到自己身处紫宸殿、与闻宥同处一室的事实，又让他瞬间清醒，心头蒙上一层阴翳。 他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窗外微亮的天光，以及身下这张算不上舒适、但足以栖身的软榻。他轻轻坐起身，动作间带着惯有的警惕，第一时间看向龙床的方向。 龙床上帷幔并未完全放下，可以看到闻宥依旧保持着昨夜靠坐的姿势，手中甚至还拿着那卷书，只是书卷已经滑落在他手边，他闭着眼，呼吸均匀绵长，竟是就那样坐着睡着了。 晨光熹微中，他凌厉的五官线条似乎柔和了些许，眼下淡淡的青黑却更加明显，透出一种难以掩饰的倦怠。即使是在睡梦中，那眉宇间也似乎凝着一股化不开的沉郁与孤寂。 宿白卿静静地看着他，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冷笑。 装什么可怜？这一切难道不是他自作自受？若非他那病态的执念和疯狂的占有欲，又何至于此？ 他移开目光，轻手轻脚地起身，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走到了殿外。 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驱散了些许殿内沉闷的香气。江福生早已候在外面，见到他出来，连忙躬身：“国师大人，您醒了？可要传早膳？” “有劳公公，送到偏殿即可。”宿白卿淡淡道，他一点也不想在闻宥面前用餐。 “是。”江福生应下，又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他……” “还未醒。”宿白卿打断他，顿了顿，补充道，“陛下昨夜似乎睡得不安稳，莫要打扰。” 江福生连连称是，看向宿白卿的眼神更多了几分敬畏。 这位国师，似乎真的能影响到陛下。 宿白卿在偏殿用了些清淡的早膳，那持续不断的生理性不适感虽然依旧存在，但不知是否因为昨夜休息尚可，或者是……某种程度的被迫适应？总之，没有达到让他难以忍受的地步。 他用完膳，并未立刻回主殿，而是在紫宸殿外围的回廊上慢慢踱步。他在思考如何着手处理“醉梦昙”的问题。 强制戒断显然不行，以闻宥的性子，恐怕会适得其反。 或许，可以从减少用量开始？或者，寻找替代品？ 正当他凝神思索时，主殿内传来了一些动静，似乎是闻宥醒了。 宿白卿收敛心神，重新走回主殿。 闻宥已经醒了，正由内侍伺候着洗漱。他看起来精神不算太好，眉眼间带着宿醉未醒般的阴沉，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惯有的深邃与冷静。他看到走进来的宿白卿，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并未多言。 早膳被送入主殿，摆放在临窗的案几上。依旧是精致的御膳，种类繁多。 闻宥挥退了布菜的内侍，对站在一旁的宿白卿道：“坐下，陪朕用膳。” 宿白卿依言在案几对面坐下，距离闻宥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看着满桌的食物，并没有什么食欲，那萦绕的龙涎香和隐约的冷香依旧让他胃里不太舒服。 闻宥拿起银箸，却并未夹菜，而是看着宿白卿，忽然问道：“国师昨日说，那香有问题。依国师之见，该如何处置？” 宿白卿抬眸，对上他探究的目光，心中警铃微作。 闻宥这是在试探他？还是真的有意戒除？ 他斟酌着用词，语气平稳：“此香惑乱心神，久用伤身。若陛下有意，当循序渐进，逐步减量，直至完全停用。期间，或可辅以清心凝神之物，如安神茶、宁心香等，以缓解……不适。” 他刻意模糊了“戒断反应”这个词。 闻宥听罢，不置可否，只是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块水晶糕，放入口中细嚼慢咽。半晌，才淡淡道：“便依国师所言。从今日起，殿内用香，减半。所需替代之物，由国师全权负责。” 他答应得如此干脆，反倒让宿白卿有些意外。他原本以为会费一番唇舌，甚至可能遭到拒绝。 “是，臣会尽快准备。”宿白卿垂眸应下。 “还有，”闻宥放下银箸，拿起丝帕擦了擦嘴角，目光重新落在宿白卿身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朕的‘调理’，亦由国师亲自负责。每日晨起、入睡前，需为朕诊脉，记录状况。” 宿白卿：“……” 他就知道没这么简单！ 每日两次近距离诊脉？这意味着他每天都要忍受两次与闻宥的肢体接触！虽然现在的排斥反应似乎减轻了些，但那绝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更何况，他又不是医生，看病找医生不是找神棍 “陛下，太医院……”他试图挣扎。 “朕信不过他们。”闻宥打断他，语气淡漠，“还是说，国师不愿为朕分忧？” 又是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 宿白卿暗自咬牙，面上却只能维持平静：“臣……遵旨。” 早膳在一种看似平和、实则暗流涌动的气氛中结束。 之后，闻宥便去了御书房处理政务，并未要求宿白卿同往。 这让他稍稍松了口气。 宿白卿利用这段时间，先是让系统扫描了“醉梦昙”的成分，果然发现其中含有数种能作用于神经系统、产生致幻和依赖性的特殊植物萃取物，在这个时代几乎无法检测出来。他根据系统提供的资料，结合这个世界的药材，拟定了几种具有安神、清心效果的香方和茶饮，交由江福生去准备。 同时，他也从系统商城兑换了一些温和的、能缓解戒断反应症状的药物，以备不时之需。 看着好不容易涨到六位数的积分又开始缓慢减少，他的心又在隐隐作痛。 做完这些，他便回到了紫宸殿偏殿，寻了处安静角落打坐调息，尽可能恢复精神，也避开与闻宥不必要的接触。 然而，该来的总会来。 傍晚时分，闻宥处理完政务回到了紫宸殿。 晚膳后，他便屏退了左右，只留下宿白卿。 殿内只点了两盏灯，光线昏黄。 那“醉梦昙”的用量果然减少了一半，气味淡了许多，但依旧能闻到。 “诊脉。”闻宥坐在轮椅上，将手腕随意地搭在扶手上，看向宿白卿。 宿白卿沉默地走上前。 越是靠近，那股属于闻宥的压迫感就越发清晰。他在距离轮椅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既能触碰到手腕，又不会过于亲近。 他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屏住呼吸，轻轻搭在了闻宥的腕间。 指尖触及皮肤的瞬间，那熟悉的、令人不适的触感再次传来，如同细微的电流窜过，让他手臂的肌肉瞬间绷紧，胃里也隐隐有些翻腾。 但他强行压制住了，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指腹下的脉搏上。 闻宥的脉搏强而有力，只是节奏稍显紊乱，带着一种内在的焦躁与不安。 这是长期使用致幻物和情绪极度不稳定的典型脉象。 宿白卿垂着眼眸，仔细感受着，试图忽略那不断冲击着神经的排斥感。他能感觉到闻宥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或许还有别的什么。 片刻后，他收回手，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 “如何？”闻宥问。 “陛下脉象弦急，肝火旺盛，心神不宁。需静养，戒躁戒怒。”宿白卿用标准的医学术语回答道，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闻宥闻言，嗤笑一声：“戒躁戒怒？国师说得轻巧。”他转动轮椅，面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低沉下去，“若是能戒，朕又何须那香……”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与自嘲。 宿白卿沉默地站在他身后，没有接话。他知道，心结不解，一切都是徒劳。 殿内再次陷入寂静。 许久，闻宥才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今日便到此吧。国师也早些休息。” “是。”宿白卿如蒙大赦，立刻转身走向他那张靠窗的软榻。 这一夜，紫宸殿内依旧弥漫着淡淡的异香，但似乎比昨夜又平和了些许。宿白卿躺在软榻上，听着龙床上闻宥翻身的细微声响，心中清楚，这场漫长而艰难的“戒断”与“安抚”之旅，才刚刚开始。 而他与这位偏执帝王之间，那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似乎也在这被迫的朝夕相处中，朝着一个未知的方向，悄然滑去。
第167章 胡思乱想 那日紫宸殿内撞见的一幕，如同烙印般深深刻在了闻白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皇兄将那位银发的国师禁锢在怀中，国师衣衫不整，颈侧带着暧昧的红痕，面色惨白，浑身颤抖，一副备受欺凌、脆弱不堪的模样。而皇兄的眼神……是他从未见过的，混杂着疯狂、戾气，以及一种他无法理解的、近乎占有般的专注。 这画面与他认知中那位清冷出尘、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宿国师，以及那位虽然冷酷偏执、却始终对已逝的谢晏保持着一种近乎殉道者般忠诚的皇兄，形成了巨大的、令人不安的反差。 回到熙王府后，闻白将自己关在书房里，许久都没有出来。 他坐在窗边，手中捧着一卷书，目光却毫无焦距地落在庭院中那株开得正盛的晚桂上。 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那令人心惊的一幕。 皇兄对国师…… 那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情感？ 是移情？因为国师身上某种难以言喻的、与谢晏相似的特质？可国师的容貌、气质与谢晏截然不同。 闻白自认对谢晏还算熟悉，那是一位骄傲、耀眼如烈日，却又带着几分疏离和莫测的少年亲王，与宿白卿那种仿佛笼罩在迷雾中的清冷孤寂，完全不同。 是单纯的掌控欲和折辱？因为国师的神秘和不受控制，激起了皇兄那近乎病态的征服欲？这似乎更符合皇兄一贯的作风。 可是，当时皇兄的眼神，除了暴戾，似乎还有别的……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 闻白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和忧虑。 他了解他的皇兄。 闻宥的心，早在五年前谢晏死去的那一刻，就已经跟着死去了大半。 剩下的部分，被无尽的悔恨、偏执和疯狂所填满。他就像一座行走的火山，表面冰冷，内里却蕴藏着足以毁灭一切的炽热岩浆。 这样的皇兄，会对另一个人产生“不同”的情感吗？ 闻白不敢确定。 但他知道，无论那是什么，对宿国师而言，恐怕都绝非幸事。被皇兄那样的人盯上，就如同被最危险的毒蛇缠上，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他想起了宿白卿那双总是平静无波、仿佛能看透一切的银眸，想起了他救治安雪辞时那看似淡漠实则承担了巨大代价的模样，也想起了他在秋猎围场那惊人的反制身手和遇袭时的镇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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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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