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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这“醉梦昙”带来的短暂虚幻,能让他从那无边的压力和那日被掌掴的屈辱与空茫中,获得片刻的喘息。 他推动轮椅,来到那尊鎏金异兽香炉前,看着那袅袅升起的淡青色烟雾,眼神有一瞬间的迷离。他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么,却又徒劳地放下。 烟雾缭绕中,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模糊。 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身影,墨发如瀑,身姿挺拔,眉眼温和而疏离,是谢晏。 但下一秒,那墨发似乎在月光下流转成了银白,那漂亮的眸子变成了剔透冰冷的银色,清冷绝尘,是宿白卿。 两个截然不同的身影,在他的幻觉中交替、重叠,最终仿佛融合成了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存在。 那人有着谢晏的身形轮廓,却顶着一头如月华般的银发,用那双宿白卿特有的、仿佛能看透一切的银眸,静静地注视着他,眼神复杂难辨,有怨恨,有疏离,似乎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痛楚? “晏晏……宿白卿……”闻宥喃喃自语,神智在真实与虚幻的边缘挣扎。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幻影,指尖却只穿过冰凉的空气。 是谢晏回来了?还是宿白卿……和谢晏有什么关系? 这个荒谬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他混乱的脑海,让他心脏一阵紧缩般的疼痛。 不……不可能…… 谢晏是他亲手……怎么可能…… 而宿白卿……那个对他触碰厌恶至此、甚至敢动手打他的人……怎么可能是…… 剧烈的头痛袭来,闻宥猛地抱住头,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幻觉如同潮水般退去,眼前只剩下空荡荡的大殿和那令人作呕的冷香。 他粗重地喘息着,额头上布满冷汗。 即使是在幻觉与现实的夹缝中痛苦挣扎,即使精神备受折磨,但属于帝王的本能和那浸入骨髓的掌控欲与冷酷,却并未完全消失。 他强忍着头痛和眩晕,推动轮椅回到书案前,铺开一张宣纸,提起朱笔,手腕稳定得可怕,开始批阅那些堆积如山的奏章。 关于北狄战备的调度,关于边境防务的调整,关于粮草辎重的调配……一条条指令,清晰、冷硬、精准,如同最精密的机器,透过那被药物和执念侵蚀的意志,传达出去,维系着这个庞大帝国的运转。 他甚至抽空批阅了几份关于弹劾某些官员行为不端、疑似与北狄商人过往甚密的奏章,用朱笔冷冷地批下“着大理寺严查”的字样。 这其中,是否混入了那些被“醉梦昙”控制的官员?他心知肚明,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借肃清之机,将那些蛀虫一一揪出! 放下朱笔,闻宥靠在椅背上,疲惫地闭上眼。 无论你是谁,无论你在哪里。 你看到了吗? 没有你,朕依然是大宸的皇帝!依然能掌控这一切! 你逃不掉的。 等朕找到你…… 他猛地睁开眼,眸中是一片偏执的、近乎疯狂的幽暗。 无论是作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师,还是作为乡野之人的宿白卿,你都休想再离开! 殿内的醉梦昙,依旧在无声地燃烧,释放着令人沉沦的香气。 而王朝的帝王,则在真实与虚幻的折磨中,凭借着他强大的意志和冷酷的手段,继续推动着历史的车轮,碾向未知的方向。 宫外的恐慌在蔓延,北境的战云在凝聚,朝堂的暗流在涌动。 而百姓最关心的,是那位能够护佑大宸太平的国师又去了哪里,同时又将对皇帝的不满推向了另一个高潮。
第182章 徒增的工作量 京城人心惶惶的土壤,最是适合某些隐秘的种子生根发芽。 宣王府内,闻时屿披着一件厚厚的狐裘,坐在暖阁里,面前的小几上放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参茶。 他脸色依旧苍白,不时低低咳嗽几声,但那双温和的眼眸深处,却闪烁着一丝与病弱外表截然不符的、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光芒。 “王爷,”一名心腹幕僚垂手立在下方,低声禀报,“市井间关于国师失踪的流言已经发酵,不少百姓将此与五年前的灾祸联系起来,对朝廷……尤其是对陛下,颇有微词。” 闻时屿轻轻吹了吹茶汤上的浮沫,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弧度:“天灾人祸,非人力所能及。然,君王失德,以致上天降罚,国师无踪……这等言论,虽是无稽之谈,却最能动摇民心。” 他放下茶盏,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语气依旧温和,说出的话却字字诛心:“吩咐下去,让我们的人,在茶楼酒肆、市井坊间,多加‘引导’。不必说得太明白,只需将国师失踪、五年灾祸、陛下……嗯,陛下近年来深居简出,性情莫测等事,巧妙地串联起来即可。要让人们自己去‘联想’。” “是,王爷。属下明白。”幕僚心领神会,躬身退下。 这种引导舆论、煽动民心的手段,他们早已驾轻就熟。 闻时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微苦的参茶,目光透过窗棂,望向皇宫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你坐在那个位置上,太久了,也太累了。 这万里江山,这黎民百姓的重担,对你而言,或许早已成了无法挣脱的枷锁。 既然你已无力掌控,甚至需要依靠那等邪物来麻痹自己……那么,换个人来坐,或许对大家都好。 他轻轻咳嗽着,脑海中却浮现出另一道清俊温润的身影,子书扶砚。 这位年轻能干的大理寺卿,恐怕此刻正忙得焦头烂额吧?既要应对北狄细作和可能的内奸,又要处理因流言而可能引发的民间骚动,还要顶着陛下那阴晴不定的脾气…… 真是,辛苦他了。 闻时屿的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怜惜的情绪,但很快便被更深沉的算计所取代。 正如闻时屿所料,大理寺衙门此刻简直成了整个京城最忙碌、也最低气压的地方。 子书扶砚感觉自己快要被堆积如山的卷宗和四面八方涌来的压力给淹没了。 北狄细作案的审讯尚未有突破性进展,那对刺客母女嘴巴极硬,背后的线索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京城内关于国师失踪的恐慌流言愈演愈烈,已经出现了几起小规模的聚众议论和骚动迹象,都需要他派人去弹压安抚;再加上陛下不知为何,近日对朝中官员的监察力度空前加大,一批批弹劾奏章和核查命令雪花般飞到大理寺,要求他限期查明…… 他已经连续熬了不知道多少个通宵,眼下的乌青浓得像是被人揍了两拳,原本温润俊雅的脸庞此刻写满了疲惫与憔悴,周身散发出的怨气几乎凝成了实质。 “大人!西市又有百姓聚集,议论国师之事,言语间对陛下多有不敬!”一名衙役急匆匆进来禀报。 子书扶砚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声音沙哑:“知道了,派一队人过去,驱散即可,切勿激起民变。” “大人!这是枢密院刚送来的,要求协查与北狄有贸易往来的七名官员的背景资料,明日就要!”另一名书吏抱着一摞厚厚的卷宗进来。 子书扶砚看着那摞几乎能把他埋起来的卷宗,眼前一黑,差点没背过气去。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咙口的腥甜,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放……下吧。” “大人,陛下口谕,催问北狄细作一案进展……”江福生派来的小内侍也战战兢兢地前来传达圣意。 子书扶砚:“……”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不断抽打的陀螺,停不下来,也看不到尽头。 所有的压力、所有的麻烦,似乎都精准地汇聚到了他这里。 他当然知道这背后有人在推波助澜。 那些关于陛下失德、上天降罚的流言,起得太过蹊跷,传播得也太过迅速。 而陛下近日近乎疯狂的肃清行动,虽然目标明确,但方式激进,无疑加剧了朝堂的紧张气氛和外界的不安。 这一切,都像是一张精心编织的网,而他和陛下,似乎都成了网中的猎物,或者说……棋子? 子书扶砚疲惫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他想起那日秋猎,陛下对宿国师那异常的态度;想起宫宴上,国师那清冷疏离却又洞悉一切的眼神;想起那对行刺的母女,以及背后可能隐藏的更大阴谋…… 还有……宣王殿下。 他那日为何会恰好出现在软玉温香阁后院?又为何要替那个身份不明的“公子”解围? 子书扶砚不是傻子,相反,他极其敏锐。他隐隐感觉到,一股暗流正在平静的表面下汹涌,而他自己,正被这股暗流裹挟着,身不由己地冲向未知的旋涡。 “唉……”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认命般地重新坐直身体,拿起笔,继续埋首于那仿佛永远也处理不完的公务之中。 只是那周身萦绕的、几乎能养活一打邪剑仙的浓郁怨气,昭示着这位温润如玉的年轻权臣,心态正在濒临爆炸的边缘。 而这一切,正是某些人乐于见到的。混乱,才是他们最好的掩护。 宿白卿在外奔波调查了一整日,凭借着安墨言提供的信息和自身的手段,倒是摸清了几条醉梦昙流通的次要渠道,也锁定了几个与北狄商人往来密切、行为可疑的中低层官员。 然而,隆昌货栈依旧如同铁桶一般,难以深入核心,那位阿拉古王子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黄昏时分,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回到了安墨言的别院。 连续的高强度行动、精神的高度紧绷,再加上之前与闻宥冲突带来的心绪不宁,让他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阵阵发黑。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种纯粹的、肉体凡胎的极限疲惫了。 刚踏入花厅,便听到盛苏木正在与安墨言低声谈论着京城中愈演愈烈的流言蜚语。 “……说什么陛下失德,以致天降灾祸,国师无踪,简直荒谬!”盛苏木语气带着愤慨,她虽非循规蹈矩的闺阁女子,但对这种动摇国本的流言极为反感。 安墨言则要冷静得多,他眉头微蹙:“流言起得突然,传播极快,背后定然有人推波助澜。只是不知……是何人目的?” 宿白卿静静地听着,心中并无太多波澜。 这种手段,他见得多了。 无非是有人想利用民心和舆论,来达成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或许是北狄,或许是朝中其他势力,甚至……可能是那位看似与世无争的宣王。 他现在很累,累到没有精力去仔细分析这背后的弯弯绕绕。 一种深沉的倦意从骨髓里透出来,不仅仅是身体,更有一种精神上的疲惫。 他好像……快忘了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初衷了。 最初,他只是为了完成任务,降低闻宥的黑化值,然后攒够积分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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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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