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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白卿的眼睫微垂，掩去眸底深处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情绪。 他向前迈了一步，并非走入亭中，而是停在了更近的距离，足以让闻宥清晰地看到他脸上每一分疏离的轮廓。他抬起手，并非回应那份邀请，而是行了一个标准而毫无温度的大宸国师之礼，动作流畅优雅，却带着划清界限的冰冷。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清越，如同冰凌相击，瞬间刺破了周遭所有柔和的假象：“陛下，该醒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时间仿佛凝固。 亭内，闻宥脸上那温柔得近乎虚幻的笑容骤然僵住，如同精美的瓷器表面裂开了一道细纹。 他周身那宁静祥和的气息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风暴降临前的死寂。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目光聚焦在宿白卿那张清冷如雪、与记忆中谢晏艳冶风华毫无关联的脸上。 那目光，先是茫然，随即是难以置信，最后沉淀为一种近乎疯狂的暴戾。 “你……说什么？”闻宥的声音低沉喑哑，先前那如梦似幻的缥缈感荡然无存，只剩下山雨欲来的危险。 宿白卿面无惧色，依旧维持着那份拒人千里的恭敬与冷漠，重复道：“陛下，梦境再美，终是虚妄。该醒了。” “轰——！” 仿佛某种紧绷到极致的弦骤然崩断！ 凉亭、石桌、古琴、纱幔……周围的一切景象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倒影般剧烈扭曲、晃动！下一秒，闻宥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几乎在同一瞬间，宿白卿感到喉间一紧，一股巨大的力量扼住了他的脖颈，将他整个人都掼得向后踉跄了一步！ 闻宥已站在他面前，近在咫尺。一只手如铁钳般死死掐着他的脖子，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他的喉骨。 那张俊美却因癫狂而扭曲的脸庞逼近，炽热的呼吸带着毁灭性的气息喷在他的脸上。 “你不是我的晏晏……”闻宥死死盯着他，眼底是翻涌的赤红与混乱，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痛苦与暴怒，“你是谁？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为什么顶着这样一张脸……却要来打碎我的梦？！” 他的手指收紧，宿白卿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迫感，尽管在梦中并无真实的生理痛苦，但那种被绝对力量掌控和侵略的感觉依旧清晰。他银色的瞳孔平静无波，甚至没有试图挣扎，只是冷冷地回视着闻宥，仿佛在审视一个无可救药的病人。 “呵……”闻宥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沙哑而悲凉，他伸出另一只手，指尖颤抖地抚上宿白卿的脸颊，沿着那冷硬的线条缓缓滑动，眼神痴迷又痛恨，“这张脸……清冷如仙，不染尘埃……不是他，一点都不是他……可为什么……为什么朕看着你，这里……”他猛地用拳头捶了一下自己的心口，“……还是会痛！还是会乱！”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歇斯底里的质问：“是你！是你这个妖孽！用这副皮囊蛊惑了朕！让朕……让朕竟然觉得背叛了晏晏！朕怎么会……怎么会对你……” 后面的话语湮灭在齿间，化作痛苦的喘息。 他像是要通过触摸确认什么，又像是想要毁掉这张扰乱他心神的脸庞，指腹用力到几乎要擦破那看似吹弹可破的肌肤。 宿白卿任由他施为，颈间的禁锢和脸上的触碰都未能让他动容。 他只是在闻宥情绪稍微平复一丝的空隙，用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银眸凝视着他，清冷地开口：“陛下，您的心结，究竟是什么？执着于一个已死之人，沉湎于这虚假的幻梦，便是您身为帝王的担当吗？” 他使用梦铃，深入这层层梦境，并非为了观赏闻宥的痴妄，而是希望找到那个让闻宥宁愿依赖“醉梦昙”也不愿面对现实的症结。 若心结不除，即便此次强行唤醒，难保他日闻宥不会再次沉沦。 只是眼下看来，这心结比预想的更为盘根错节，情况确实不容乐观。 “心结？”闻宥像是被这个词刺痛，眼中血色更浓，“朕的心结？朕的心结就是他！是谢晏！是辰安王府那个骗了朕、负了朕，最后死在朕剑下的谢晏！” 他猛地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宿白卿的，声音如同诅咒：“可你……宿白卿，你为什么要出现？为什么是白发银瞳？为什么……偏偏让朕觉得……不同？” 他语气中的困惑与自我厌恶几乎满溢出来，“朕梦见了他，可梦里他的眼睛……变成了你的颜色……哈哈哈哈……荒谬！何其荒谬！朕是疯了……朕一定是疯了才会觉得……觉得……” 话语再次戛然而止。 因为宿白卿正欲继续追问那更深层的心结，是愧疚？是不甘？还是无法接受“谢晏”的“背叛”与死亡？亦或是……其他？ 然而，闻宥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那双近在咫尺的、翻涌着疯狂与痛苦的眼眸，在触及宿白卿那双始终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审视意味的银瞳时，最后一丝理智的弦彻底崩断。某种混合着极端占有欲、自我惩罚以及寻求确认的黑暗冲动，如同火山般喷发。 他猛地低下头，狠狠地攫取了宿白卿的唇。 这是一个带着血腥气和绝望意味的吻，粗暴而肆虐，不像是亲吻，更像是一种惩罚，一种标记，一种试图通过这种方式将眼前这个冰冷的人拉入自己同样炽热癫狂深渊的徒劳努力。 宿白卿瞳孔骤缩，银色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波动，那是纯粹的排斥与惊怒。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运转力量将身上的人狠狠推开。 然而，这里是闻宥的梦。 在这片由闻宥潜意识主宰的领域里，身为闯入者的宿白卿，其力量受到了极大的压制。 当他试图反抗时，周遭的梦境之力如同无形的枷锁，层层缠绕上来，将他的力量牢牢禁锢。他推拒的手腕被闻宥轻而易举地反扣住，压向地面。 “唔……！” 所有的挣扎在绝对的主场优势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第198章 雪中云雨 周围的景象再次剧烈变幻。 凉亭、灰蒙蒙的天空如同褪色的画卷般剥落、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茫无际的雪原。 寒风呼啸，卷起细碎的雪沫，天空是压抑的铅灰色，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冰冷刺骨，这冰冷的感觉在梦中如此真实，仿佛是闻宥内心荒凉与绝望的投射。 闻宥将宿白卿死死地按在冰冷的雪地里，纯白的雪与他银白的长发几乎融为一体，唯有那双冰冷的银瞳，是这片雪原上唯一异质的色彩。 昂贵的衣袍在挣扎与暴力中被撕裂、扯开，裸露的肌肤接触到冰冷的积雪，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闻宥的动作带着一种毁天灭地的疯狂，他啃咬着身下人的唇瓣、锁骨，留下一个个宣誓主权般的印记，仿佛要通过这种最原始的方式，确认这个人的存在，确认自己那扭曲而痛苦的“爱”意。 在激烈的纠缠间，在意识都被撞得支离破碎的恍惚刹那，闻宥抬起头，染着情欲与疯狂的眸子紧紧锁住宿白卿那双始终清明的眼，喘息着，问出了一个如同惊雷般的问题：“国师……你爱朕吗？” 不等宿白卿回答，甚至可能根本不需要答案，闻宥又猛地将脸埋在他的颈侧，声音闷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种斩钉截铁的自我判决：“朕背叛了晏晏。” 这句话，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是他对自己内心情感的最终定罪，是他无法摆脱的枷锁。他爱上了这个与谢晏截然不同、甚至可能是导致他“背叛”根源的宿白卿，这個认知让他痛苦不堪，让他自我厌恶，让他在对谢晏的愧疚与对宿白卿的渴望中被反复撕扯。 于是，在这片象征着纯净与埋葬的雪地里，在这冰冷与炽烈交织的极端境地下，帝王的疯狂与绝望彻底爆发。 他不再给宿白卿任何说话的机会，用更加强硬的姿态，带着一种仿佛要同归于尽般的决绝，将两人一同拖入了欲望的深渊，共赴那巫山云雨。 冰冷的雪，炽热的体温，粗重的喘息，以及那无声流淌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悲哀与痛苦，交织成一幅诡异而艳靡的画卷。 宿白卿最初的反抗被彻底镇压后，便不再徒劳挣扎。 他躺在冰冷的雪地上，银色的长发铺散开来，如同月华流淌。他睁着眼，望着天空中不断飘落的雪花，那双总是清冷无波的银瞳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一丝……类似于“认命”的情绪。 是了，这本就是他的错。 是他当初以谢晏的身份接近，获取信任，引动情丝，却又在最浓烈时，以最惨烈的方式“死”在闻宥面前，亲手将那个意气风发的太子推入绝望的深渊，催生出那爆表的黑化值。 是他为了收拾残局，再次归来，却偏又选择了这样一副与谢晏截然相反、却同样引人注目的皮囊，无意间搅动了闻宥本就混乱的心绪，加深了他的执念与痛苦。 如今，在这因他而起的执念梦境里，承受这失控的狂风暴雨，似乎也成了某种意义上的……咎由自取。 他不再去看身上那个沉浸在疯狂与自我折磨中的帝王，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将所有的情绪收敛于心底，如同过去无数次执行任务时那样，将自己抽离，成为一个冷漠的旁观者，任由闻宥在他身上发泄着那滔天的爱恨、愧疚与迷茫。 风雪依旧，掩盖了低喘与呜咽，也仿佛要掩盖这梦境中一切不堪的、炽热的、绝望的纠缠。 只有那不断落下的雪，纯白而冰冷，无声地见证着这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激烈的风暴终于渐歇。 闻宥伏在宿白卿身上，剧烈的喘息着，滚烫的体温透过相贴的肌肤传递过来。 疯狂的潮水退去，留下的是一片更深的疲惫与空洞。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将脸深深埋在那片微凉的、带着独特冷香的银发之间，仿佛那里是他唯一能寻找到的、短暂的栖息之地。 宿白卿依旧闭着眼，如同沉睡，又如同不愿面对。 雪，渐渐小了。 梦境的边缘，似乎又开始变得模糊而不稳定。 这场由梦铃开启，交织着虚假温柔、残酷清醒、疯狂占有与冰冷承受的荒诞戏剧，还远未到落幕的时刻。 而清醒之后，那现实中的残局，又该如何收拾？ 宿白卿不知道，或许，此刻沉沦在梦境与痛苦中的闻宥，更不知道。 他们只是在由执念编织的网中，继续着这无望的挣扎。 风雪声不知何时渐渐停歇，只余下死寂般的空旷，以及彼此间清晰可闻的、逐渐平复的呼吸与心跳。 冰冷的空气重新包裹住裸露的肌肤，带来战栗的余韵。 雪地上一片狼藉，如同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声的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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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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