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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伪装或嘲讽，这个笑容里带着一种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的疲惫，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甚至……还有一丝几不可查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释然？ 他松开握剑的手，染血的软剑“哐当”一声落在冰面上。 然后，他对着闻宥的方向，微微拱手，行了一个标准而优雅的臣子之礼。 动作间，带着一种近乎仪式般的郑重。 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身，用那因力竭而略显沙哑、却依旧清越的声音，平静地开口，仿佛只是久别重逢的寒暄：“陛下，好久不见。”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闻宥浑身剧震，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 好久……不见？ 他看着那个人，看着他站在尸山血海与冰封地狱之中，对他微笑，对他行礼，对他说“好久不见”…… 一股巨大的酸楚与难以言喻的悸动，如同海啸般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与防线！ 他猛地推开身前挡路的亲兵，几乎是踉跄着，跌跌撞撞地冲过那片冰封的区域，冲到宿白卿面前！ “你……”闻宥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他想问你怎么会在这里，想问你怎么会有这样的力量，想问你是不是受伤了……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一个字也问不出来。他只是伸出手，想要触碰对方苍白的脸颊，却又怕这只是一个易碎的幻影。 宿白卿看着他伸出的手，没有躲闪，只是依旧维持着那平静的笑容，银眸中却仿佛有雾气氤氲，声音轻得像一阵风：“臣……幸不辱命。” 闻宥的手僵在半空。 幸不辱命？辱什么命？他从未命他来北境！更未命他如此……如此决绝地屠戮！ 就在这时，一声充满绝望和疯狂的嘶吼自身后响起！ “闻宥——！宿白卿——！本汗要你们死——！” 是阿拉古！他眼见大势已去，国师如此恐怖，闻宥又已杀到近前，自知绝无生路，竟状若疯魔地挣脱了亲卫的阻拦，手持弯刀，不顾一切地朝着背对着他的宿白卿扑来！他要拉这个毁了他一切的人垫背！ “小心！”闻宥瞳孔骤缩，想也不想就要将宿白卿护在身后！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几乎在阿拉古暴起的瞬间，宿白卿空着的右手并指如剑，看也不看，反手向后一挥！ 一道凝练到极致、几乎看不见形体的冰蓝色剑气，如同死神的镰刀，悄无声息地掠过虚空！ 阿拉古前冲的身影猛然僵住！他脸上的疯狂凝固，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不甘，一道细细的血线自他眉心浮现，迅速向下蔓延…… 他的身体重重栽倒在地，头颅与身躯已然分离！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晶莹的冰面。 北狄新汗，阿拉古，卒。 做完这一切，宿白卿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那强撑着的平静笑容瞬间破碎，身体晃了晃，如同断了线的玉偶，软软地向前倒去。 闻宥心脏几乎停止跳动，猛地张开双臂，将那具冰冷而轻盈的身躯紧紧接入怀中！ 入手处，是一片刺骨的冰凉和微微的颤抖。 宿白卿闭着眼，长睫如同蝶翼般脆弱地覆盖在苍白的肌肤上，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唯有唇角那抹未干的血迹，红得惊心。 他晕了过去。 闻宥死死抱着他，感受着怀中人那微弱的生命气息，看着周围这片由他一人造就的冰封地狱，看着阿拉古身首异处的尸体，再看看怀中这张安静得仿佛只是睡去的容颜…… 巨大的后怕、心痛、震撼、以及一种失而复得的狂喜与茫然，如同汹涌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北狄大汗伏诛，敌军核心被屠，此战，大宸已胜。 但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喜悦。 他只知道，他怀里的这个人，为了某种他或许永远也无法完全理解的原因，做到了这一切，也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 他低下头，将脸深深埋进宿白卿冰凉微湿的银发间，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这个人彻底揉入自己的骨血之中，再不分离。 “回……关……” 他沙哑着，对身后同样处于巨大震撼中的将士们，下达了命令。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第249章 大结局 宿白卿是在一种温暖而沉重的疲惫感中恢复意识的。 仿佛在无尽的黑暗冰原上跋涉了太久，灵魂与肉身都叫嚣着酸软与空虚。 他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明黄色帐顶，鼻尖萦绕着清雅的冷梅香，以及……一丝极淡的、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回到了这座紫宸殿，这座他曾视为囚笼的宫殿。 【宿主！宿主！您终于醒了！呜呜呜呜——！！！】 系统的电子音在他脑海中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嚎啕大哭，数据流混乱得几乎要崩溃。 【您知不知道您昏迷了多久？！整整两个月！两个月啊！本系统差点以为您要格式化重启了！那个【冰魄凝华珠】的副作用太可怕了！您的灵魂波动微弱得都快检测不到了！呜呜呜……吓死本系统了！】 宿白卿微微动了动指尖，感受着体内那股虽然虚弱却不再濒临溃散的力量，银眸中闪过一丝了然。看来，是有人在他昏迷期间，用了极其珍贵的方法替他稳固了神魂。 【是闻宥！是那个疯子！】系统抽抽搭搭地开始细数，【他把您抱回雁门关后，就跟疯了似的！北狄大军因为阿拉古死了，群龙无首，溃败千里，他都没怎么管，全丢给裴擎和越昌闵了！他自己就守着您！天天守着！】 【他还……他还给您喂了他的血！】系统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好多！一天三次！每次一大碗！他说他的血能解百毒，固本培元……虽然好像确实有点用，但哪有这样喂的啊！当白开水喝吗？！他也不怕自己失血过多晕过去！】 宿白卿眸光微凝。 闻宥的血……他倒是忘了这一茬。那人百毒不侵的体质，其血液确有其神效。只是如此大量的喂食…… 【还有还有！】系统继续哭诉，【他都不怎么睡觉的！就坐在您床边看着，有时候一坐就是一整夜！眼神吓死个系统了！像是怕您下一秒就消失一样！他还把您右耳那耳坠擦得锃亮，天天摸着发呆……宿主，他是不是真的疯得更厉害了？】 宿白卿静静地听着，心中并无太多波澜，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疲惫与……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撑着依旧无力的手臂，想要坐起身。 细微的动静立刻惊动了外间守候的人。 帐幔被猛地掀开，闻宥的身影如同旋风般卷了进来！他依旧穿着玄色常服，面容憔悴，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下巴上也冒出了些许胡茬，但那双深邃的眸子，在看到他睁眼的瞬间，爆发出如同星辰般璀璨的光芒，随即又被一种巨大的、小心翼翼的狂喜与惶恐所取代。 “卿卿……你醒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 宿白卿靠在软枕上，抬眸看向他，目光平静。他看到了闻宥眼中的血丝，看到了他眉宇间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担忧，也看到了那深藏在眼底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情感。 他忽然想起了系统刚才提到的另一件事。 “子书大人和沈羽……”宿白卿开口，声音因久未言语而有些干涩，“他们……成婚了？” 闻宥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醒来第一句问的是这个，但还是立刻点头，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松，仿佛想驱散这凝重的气氛：“是，就在半月前。沈羽那人，倒是把自己‘嫁’进了子书府，如今京城都在传这段佳话。”他顿了顿，补充道，“你昏迷着，他们来看过你几次，很是担忧。” 宿白卿闻言，苍白的唇角微微向上弯起，勾勒出一个清浅而真实的笑容，如同冰原上悄然绽放的雪莲。 “甚好。”他轻声道，“祝他们……白头偕老。” 他是真心为他们感到高兴。 在这混乱的世道，能寻得一份真挚相守，实属不易。 【宿主……】系统还在抽噎，【您还有心情关心别人……】 宿白卿在心中淡淡回应：【都已过去了。】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床边的闻宥，看着他因自己的笑容而瞬间亮起来的眼神，看着他下意识向前倾的身体，看着他藏在袖中微微颤抖的手。 宿白卿对着他，也露出了一个笑容。 不同于之前的清浅，这个笑容里带着一种历经生死劫难后的平和。 “陛下，”他声音依旧虚弱，却清晰地说道，“臣……回来了。” 简单的五个字，却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闻宥心中那扇紧绷了太久太久的闸门！ 所有的克制，所有的惶恐，所有的等待与煎熬，在这一刻轰然决堤！ 闻宥猛地俯身，张开双臂，用一种近乎嵌入骨血的力道，将床上那清瘦的身躯紧紧、紧紧地拥入怀中！ 他的拥抱是如此用力，以至于宿白卿都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骨骼被勒紧的细微声响，感受到那具紧紧贴着自己的胸膛下，那颗心脏正在如何疯狂而剧烈地跳动。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闻宥将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滚烫的液体毫无征兆地滴落，灼烧着宿白卿微凉的肌肤。他的声音哽咽着，带着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与后怕，“不许再这样了……不许再离开朕……不许……” 他语无伦次地重复着，像是一个害怕再次被抛弃的孩子，唯有通过这最直接的触碰，才能确认怀中人的真实存在。 宿白卿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却没有挣扎，也没有推开。 他只是安静地任由他抱着，感受着那灼热的体温和微微颤抖的身体，感受着那滴落在他颈间的、滚烫而湿润的液体。 银眸之中，思绪翻涌，此刻无论真心还是假意，都不重要了。 他缓缓抬起虚软无力的手，极轻、极轻地，在闻宥剧烈起伏的背脊上，拍了一下。 春日祭典的日子，悄然临近。 这是新帝闻宥登基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在没有内忧外患巨大压力下主持的祭天典礼，象征着灾厄的平息与王朝的新生，意义非凡。 祭坛设于京城南郊，高九丈，以白玉为基，青石为阶，庄严肃穆。 这一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文武百官，宗室勋贵，按品阶肃立于祭坛之下，万民翘首。 钟鼓齐鸣，雅乐奏响。 闻宥身着十二章纹衮服，头戴十二旒冕冠，神情庄重，一步步踏上祭坛的最高处。他身姿挺拔，气度恢弘，经过北境战火的洗礼，眉宇间少了几分阴鸷，多了几分帝王的沉稳与威仪。 而在他身侧稍后一步，同样踏上祭坛的，是一身素白祭服、银发如瀑、未戴任何冠冕的宿白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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