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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晏脚步一顿,下意识想避开。 他与闻宥之间的关系太过复杂,掺杂着怀疑、算计、过往的伤害以及那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纠缠,他并不想在此刻与之独处。 然而,就在他准备悄然转身时,闻宥却似有所觉,抬起眼看了过来。 因咳嗽,他眼尾泛着一层薄红,素日冷厉的眸光也仿佛被水汽浸染,少了几分锐利,多了些难以言喻的深沉。 四目相对,谢晏避无可避。 “殿下。”他垂下眼帘,依礼唤了一声。 闻宥止住咳嗽,深吸了一口气,声音还带着些许沙哑:“嗯。”他应了一声,目光却并未从谢晏身上移开,看着他被晚风吹起的几缕墨发,和那在渐暗天光下更显苍白的侧脸,忽然开口,“身子才好些,别贪凉走太久。” 这话语气依旧算不得温和,甚至带着惯有的命令口吻,但其中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关切,却让谢晏微微一怔。他抬眸看向闻宥,对方却已移开视线,望向林叶缝隙间漏下的破碎霞光,侧脸线条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模糊。 一阵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风声和遥远的蝉鸣。 “过来。”闻宥忽然道。 谢晏迟疑一瞬,还是依言走上前,在距离他三步远处停下。 闻宥转过头,看着他刻意保持的距离,眼神微暗,却也没再说什么。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白玉瓷瓶,递向谢晏:“拿着。” 谢晏没有接,眼中带着疑问。 “凝神静气的香露,夜里若睡不安稳,滴一滴在枕边。”闻宥的语气平淡,仿佛在交代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宫里新制的,味道尚可。” 谢晏看着那白玉瓷瓶,心头泛起一丝复杂的涟漪。闻宥知道他夜里浅眠?是栖梧殿的宫人禀报的,还是……他留意到的?这看似随意的赠予,背后又藏着怎样的心思?是补偿?是掌控?还是……别的什么? 他最终还是伸手接了过来,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闻宥的掌心,那灼热的温度让他下意识地想缩回手,却被闻宥就势轻轻握了一下手腕。 那力道不重,甚至称得上轻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闻宥的手指修长有力,带着习武之人的薄茧,摩挲在谢晏微凉的腕间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手这么凉。”闻宥蹙眉,目光落在被他握住的手腕上,那里空无一物,那串白梅手串今日并未戴出。他的拇指无意识地在谢晏腕骨内侧按了按,那里脉络清晰,皮肤薄得仿佛能看见其下青色的血管。 谢晏浑身僵硬,试图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 “别动。”闻宥低声道,声音比刚才更沙哑了几分。他低头看着谢晏,暮色为他浓密的眼睫投下小片阴影,掩去了眸中部分情绪,只余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谢晏,留在孤身边,就那么难?” 这句话,不像质问,更像是一种压抑的、带着某种无力感的叹息。他给了谢晏荣华,给了名分,甚至在此刻流露出罕见的、笨拙的关切,为何换来的依旧是疏离和抗拒? 谢晏垂眸,掩盖了眼底的情绪。 他清晰地感受到闻宥话语中那复杂难辨的情感,有强势的占有,有因无法掌控而产生的焦躁,或许……还有一丝连闻宥自己都未曾明晰的、隐藏在冷酷表象下的在意。 这种情感,他见过许多,但是……若被情感支配,那何尝不会是一种隐患。 “殿下,”他偏过头,避开闻宥过于专注的视线,声音轻得像要散在风里,“天色不早,臣该回去了。” 闻宥盯着他逃避的侧脸,眸色沉了沉,握着他手腕的力道缓缓松开。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再次回归。 “去吧。”他转过身,重新面向那棵银杏树,背影挺拔却莫名透出一丝孤寂。 谢晏握紧了手中微凉的白玉瓷瓶,不再多言,转身沿着来路离开。他能感觉到,那道深沉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林荫小径的尽头。 回到栖梧殿,谢晏看着掌心的瓷瓶,打开嗅了嗅,确实是一股清冽安宁的草木香气,并非什么可疑之物。他将其放在枕边,心情却久久无法平静。 闻宥的态度,像这夏日反复无常的天气,时而风雨欲来,时而又流露出一丝不合时宜的、别扭的温情。这让他更加警惕,却也……无法完全硬起心肠。 【检测到目标人物闻宥好感度波动+2,当前好感度69%。宿主,你这“欲擒故纵”玩得有点危险啊,他好像更上心了。】 谢晏没有理会系统的调侃。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爱吗?很可笑的一种虚无之物。但在闻宥那里,爱大概与占有、掌控和征服密不可分。 他必须尽快找到“常禄”,找到最后的证据。否则,他怕自己在这日益复杂的纠缠中,会迷失方向。 夜风吹动窗纱,送来隐约的荷香,也送来了远方隐约的雷声。山雨,终究是要来了。而他,必须在风雨来临前,找到自己的伞。
第111章 一切未变 夏日的尾声是在几场突如其来的秋雨中降临的。 原本闷热黏稠的空气被洗刷一清,风中开始带上明显的凉意,行宫内的蝉鸣也一日日稀稀寥落下去。 当第一片梧桐叶悄然泛黄飘落时,圣驾回銮的旨意也正式下达。 整个行宫顿时忙碌起来,各处都在收拾行装,准备返京。 栖梧殿内,云苓指挥着宫人仔细地将谢晏的衣物、书籍、日常用度一一整理装箱,动作轻快中透着一丝即将归家的雀跃。 谢晏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宫人们来回穿梭的身影,心境却与这忙碌的景象格格不入。 西山之行,看似是避暑消夏,于他而言,却是一场在刀尖上行走的惊心历程。 谢家父母的沉冤初现端倪,指向了当今圣上闻景慕;与闻宥的关系在冷漠、对峙和那一丝诡异的温情中变得更加错综复杂;闻羽意味深长的试探,伊鹤天真烂漫的“求婚”……种种画面交织,让这个夏天显得格外漫长而沉重。 【支线任务‘北境之战的隐秘’当前进度95%,请再接再厉。】 95%……只差那最后临门一脚。谢晏的目光沉静而坚定。返回京城,意味着更复杂的局势,也意味着更多的机会。内廷的旧人,安王府的故吏,或许能在京城找到更多的线索。 “王爷,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云苓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谢晏回过神,微微颔首:“嗯,有劳了。” 回銮那日,仪仗煊赫,旌旗招展。谢晏依旧乘坐着来时那辆属于东宫的华丽马车,只是心境已大不相同。 车帘垂下,隔绝了外面的喧嚣,也隔绝了那道时不时便会落在他车驾上的、属于闻宥的深沉目光。 闻宥骑在高头骏马之上,位于仪仗前列,玄色蟠龙袍服衬得他威仪天成。他偶尔会勒住马缰,回头望向队伍中段那辆熟悉的马车,眼神复杂。 行宫数月,他非但未能解开谢晏身上的谜团,反而觉得那层迷雾愈发浓重。谢晏就像一捧清冷的水,他越是用力握紧,便流失得越快。那种无法完全掌控的感觉,让他烦躁,却也……更加无法放手。 车队浩浩荡荡驶离了西山,将满山苍翠抛在身后。官道两旁,农田里的庄稼已开始泛黄,预示着丰收的季节即将到来。 途中歇息时,谢晏下车透气,恰好闻宥也正从御驾那边过来。两人在临时搭建的凉棚下相遇,周围是忙碌的宫人和侍卫。 “身子可还受得住?”闻宥走到他身边,声音不高,目光扫过他比来时似乎更清减几分的脸颊。长时间的舟车劳顿,对于谢晏这样的身体而言,确实是负担。 “谢殿下关怀,无碍。”谢晏垂眸应道,语气是一贯的疏淡。 闻宥看着他低垂的、显得异常柔顺的眉眼,想起行宫中他偶尔流露出的尖锐和那双藏着秘密的眼睛,心中那股无名火又隐隐窜起。他伸手,似乎想如往常般碰触一下谢晏,确认他的存在,但指尖在即将触碰到对方衣袖时,又生生顿住。 周围耳目众多,他终究只是负手而立,沉声道:“回京后,安分待在东宫,无事不要随意出门。” 这既是保护,也是变相的软禁。 他需要时间理清思绪,也需要将谢晏置于更可控的范围内。 谢晏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臣遵旨。” 短暂的交流后,闻宥便被前来禀报事务的臣属请走。谢晏看着他离去的挺拔背影,袖中的手微微握紧。 回京之后,他面临的将是更严密的监视,调查真相的难度也会倍增。但他没有退路。 车队再次启程,朝着那座权利与阴谋交织的皇城驶去。 当巍峨的京城城墙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时,夕阳正将天边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色。熟悉的繁华与喧嚣隐隐传来,预示着新的风波即将在这座巨大的牢笼中上演。 西山行宫的夏日,如同一场光怪陆离的梦,终是醒了。而真正的较量,此刻才刚刚开始。谢晏透过晃动的车帘缝隙,望着那越来越近的、如同巨兽蛰伏般的城池,眼中一片冰封的平静。 车驾并未驶向辰安王府,而是径直入了皇城,停在了东宫门前。 谢晏对此并无意外。自西山启程那一刻起,他便知晓闻宥绝不会再放他回王府独居。 再次踏入这熟悉又令人窒息的宫阙,心境却与离开时截然不同。 宫人们依旧垂首恭立,大气不敢出,但谢晏能感觉到,那些隐秘投来的目光中,探究与敬畏之色更浓了几分。 西山数月,他与太子之间种种难以言说的纠葛,早已通过各种渠道,添油加醋的在这深宫之中悄然流传。 他被径直引回了玉华殿。殿内陈设依旧,一尘不染,这里好像回到了他失忆前的时候。然而,空气中弥漫的那种无形的禁锢感,却比离宫前更为沉重。 闻宥将他送回玉华殿后,并未多做停留,只深深看了他一眼,留下一句“好生歇着”,便转身离去。 谢晏独自站在殿中,环视着这金碧辉煌的牢笼,心中一片冷然。他走到窗边,推开菱花格窗,窗外不再是西山疏朗的林木山景,而是东宫规整却压抑的亭台楼阁,远处是皇城更高耸的宫墙。 自由,似乎变得更加遥不可及。 【欢迎回到新手村……啊不,是高级副本“东宫”。检测到环境监控等级提升至最高,宿主,你的挖坑……呃,调查工作难度增加了。】 谢晏没有理会系统的吐槽。他需要尽快适应回到东宫的生活,并在这更严密的监视下,找到继续调查的方法。 “暗影”网络仍在运转,但传递消息需要更加小心。而寻找“常禄”和安王府旧人的线索,在皇宫大内进行,无疑难如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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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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