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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意病了七日, 谢珩便一言不发照顾了他七日。 所以秦意没有一点大病初愈的自觉,他喝了药,躺在床上拽着谢珩端着药碗的手,不让谢珩走。 平日里颀长的身形支撑起一身官服,这个时候窝在被子里, 头也要枕在谢珩腿上,一双桃花眼灿若星辰,声音沙哑,语气之中甚至带了一点撒娇的意味,说:“……头疼,道长。” 谢珩虽然面色冰冷,也不喜欢旁人触碰,垂着眸看了他一会儿,还是放下碗,轻轻帮他揉着太阳穴,却不与他对视,目光偏到一边。 秦意便趁机握住他仿佛天生带着寒意的手,盈盈冲他笑道:“你的指尖好凉啊,道长。” “和你的剑尖一样冷,仿佛一不小心就会被冻伤。” 听见这略显轻浮的话语,谢珩的眉头瞬间蹙紧,半天才冷冰冰又干巴巴地道出一句:“……不要得寸进尺。” 秦意却突然用力一拉,谢珩来不及反应,瞬间倒在床塌间,他便一个翻身把谢珩压在身下,眼中的笑意更浓。 因为兴奋,这次不仅是尾巴,连狐狸耳朵都冒了出来。 谢珩瞳仁一颤,瞬间恼了:“你——!” 他倒是想要推开,秦意的狐狸尾巴却已经不止于满足缠在腿上,顺着双腿缠住他的腰,还要故作委屈,手指滑过谢珩胸口撩拨两下,语气缠绵:“道长,你的身体也好冷……” 那种寒气几乎要透过尾巴柔顺的毛把狐狸冻伤,但他的尾巴还是越缠越紧,越缠越紧,直至谢珩用力扇了他一巴掌。 “清醒点……”谢珩偏过头去,声音有点发颤。 秦意却完全没被震慑住,尾巴只松了一瞬,就又瞬间缠上来:“道长……” “道长……你……你摸摸我的耳朵……” 耳朵? 毛茸茸的狐狸耳朵,跟着温暖的气息拱在面前,谢珩的身体更加僵硬,半天才吐出一个字:“你……” 不知羞耻…… 不等他把话说完,秦意却已捧着他的手,放到自己的狐狸耳朵上了。 很柔软,很灵活。 时不时扇动一下,从手里溜走,又很快会重新回到掌心里。 或许是因为房间里太安静,谢珩的心跳声瞬间重了许多,他总是避开狐狸那双好看的眼睛,一池春水,搅散如星。 始终如初见一般粲然,明知那是陷阱,跳下去万丈深渊,依旧会着迷。 谢珩收回手,却失去了挣扎的力气。 他只能用手臂挡住眼睛,不断按捺心中那一丝挥之不去的躁意。 这样的姿势让狐狸很有安全感,秦意趴在他身上,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就这么静静待了很久。 在谢珩以为狐狸已经睡着的时候,秦意声音沉沉,突然道:“道长,你可以不离开我吗?” “狐妖的寿命很长,比修士还长,我可以一直陪着你,等到你躺到棺材里,我还可以趴在你的棺材上,趴在你的墓碑上,继续陪着你。” 他没头没尾地低声说,“无情道太冷了……” 也太过寂寥。 高处不胜寒,纵使大道飞升,拥有无穷无尽的寿命,或许千年万年,守的也只有一座寒冰铸成的孤城。 谢珩沉默了许久,嘴唇终于动了两下,刚想要说些什么,几柄闪着寒光的毒箭就射.入了房中。 只有数道微不可查的破风声,谢珩却在电花火石间警觉起来,护着秦意翻滚到地下,冷声一呵,紧接着一道剑气就瞬间释放了出去:“谁?!” 只听闷哼一声,窗外陡然寂静了下来,那人来得无声无息,显然是没打算恋战,似乎只是为了达到什么目的就迅速离开。 秦意迅速起身开了半寸窗,却见院中月色静谧,只有一道残影从房檐上逃走,显然轻功了得。 “……是我师弟。”谢珩的声音闷闷在身后响起,有些干涩,又有些不对劲。 秦意心中一凝,忙点亮屋中灯,却见谢珩拔出毒箭,右手紧紧捂着左臂上方,指缝间渗出粘稠的血液,雪白的衣袍瞬间被染得腥红一片。 秦意瞳孔紧缩:“你受伤了……” 这柄毒箭扎得并不深,毒素却霸道异常,迅速在谢珩身体里蔓延开来,那些还未痊愈的旧伤被催动,隐隐有复发之势。 更重要的是,一阵奇诡热意毫无征兆从骨髓深处钻出,从下腹钻到脊骨,像伺机而动的毒蛇一般,缠绕上了那颗向来冰冷无情的道心。 谢珩眼眸剧烈颤动几下,几乎在一瞬间就明白了这是什么毒—— 七情毒,毒性大,七日之内不解必死无疑。 而情毒种类繁多,解法……却只有那唯一一个而已…… 谢珩双腿发软,双颊亦很快被这热流熏得染上桃花一样的春色。 原来他打的是这个主意…… 他几不可查蹙了一下眉,呼吸急促了几分,跌跌撞撞朝门外走去。 见他连路都走不稳,秦意连忙追了上去。 熟悉的气息一靠近,谢珩刚攒起的几分力便瞬间溃不成军,一股又一股从脊梁处传来的灼热像要把他吞噬,他本能地靠近秦意,勉强能得到一丝缓解。 但渡劫之日近在咫尺—— 不能……不能这样…… 下一秒,他冷言寒色,狠狠甩开想要帮他的男人:“滚……” 谢珩中的毒显然不是凡物,秦意怎么可能现在无动于衷地离开,他再度伸出手,想接住快要站不稳的修士。 “滚——” 还是这样冰冷的字眼,又比前一声更添几分嘶哑。 一道刺目寒光骤然亮起,谢珩唤剑出鞘,裹挟着他体内狂暴混乱的修为,狠狠劈落在他与秦意之间。 轰隆——! 坚硬的地面应声炸开一道深不见底的狰狞裂痕,激荡的气流卷起两人的衣袂,谢珩持剑的指节用力地掐紧,冰冷的剑尖直指面前的男人: “……我让你滚——!!!” 秦意微微一怔,脚步终于停在了裂缝之外。 谢珩的动作亦是一顿,这才后知后觉,发现不知何时,秦意已经解了他丹田的封禁,恢复了他原本的修为。 谢珩喉头莫名涩然,神思混沌间,他用力摇了摇头,强撑着理智转身离开,已经不敢再看那双眼睛。 跌跌撞撞御剑从京城飞出去,飞出京城没多远便掉下来,他只能收回自己的剑,再跌跌撞撞往山上爬,往回宗门的路上走。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人醒着,也是可以做梦的。 他梦到师尊又握着他的手,紧紧地、紧紧地握着,直到他的手上满是鲜血,师尊犹不满意,那双温柔又忧郁的眼睛看着他,说好孩子,好孩子,你是我的好徒儿,杀了我吧,杀了我。 手上的血便成了师尊的。 他看见这个温柔的男人身上有数不清的黑漆漆的血窟窿,温柔地捧着他的脸,夸他好孩子,然后七窍流血而亡。 他又梦到师姐,师姐意气风发,正是少年锐气的好时候,当着诸位师伯的面,把那本无情道剑谱摔在桌上,毫不留情地痛骂一通,说要是为了所谓的大道连挚友亲人都不顾,这算什么狗屁的大道? 与几位大吵一架,转过头,看见他,身上的气势便瞬间消了下去,笑着朝他走过来,蹲在还年幼的他面前,从掌心里变出一颗糖。 他小心翼翼伸手接过,那颗晶莹透明的饴糖便染了师姐的血。 师姐脸色苍白地倚在墙上,低着头,用带血的手不断擦掉他脸颊上的眼泪,说没关系,没关系,不怪我们小珩,是师姐当初瞎了眼,拜了个这么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为师,总有一天,总有一天她要亲手砍了这群人的头颅,重新建立起新的宗门。 可惜向来守诺的女人,已经没有时间实现。 她在最好的年华倒在他面前,孤坟一座,荒冢一个,无名无碑,没人会再记得。 最后他梦见了他的灵宠。 那只狐狸总喜欢跳到他的身上,用尾巴紧紧地缠绕着他的手臂,用耳朵去蹭他的指尖,微微的痒意,是他在无数个寒夜里,为数不多的温暖。 那是他亲手捡回来的,是他最喜欢的狐狸。 秦意说,狐狸有九条命。 可好像不是每只狐狸都能有这样的幸运。 师尊不知道,小狐狸死的那个夜晚,谢珩偷偷把它带回家,盯着浑身染血的尸首坐了一夜,小狐狸也还是没有醒来。 他和师姐一起,偷偷把小狐狸埋在灵坛底下,师尊一直没有发现。 三日后便是雷劫,他又身中这种剧毒,飞升不了就只有死。 谢珩想,要是他死了,他就再把小狐狸的尸首挖出来,和自己埋在一起。 回宗门的途中又遇到暴雨,谢珩的意识本就混沌不清,如今在狂风骤雨中迷失方向,只得躲进山洞。 皮肤湿透发冷,身体里却灼热难耐,谢珩生起一堆火,窝在石床上,想着若是途中醒不来,便就这样扛到雷劫的那一天。 他迷迷糊糊睡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再次睁开眼,火堆已经熄灭,他背对着洞口,刚想掐诀再生火,一具冰凉阴冷的身体却突然从身后贴了上来。 “道长……” 狐狸不知是何时追上来的。 他如同幽灵一般出现在他身后,紧紧抱住谢珩,尾巴缠绕上他的腰,再也不会放手。 “我说过的,”狐狸轻轻把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贴在他耳畔厮磨,“你逃不掉的……” 谢珩身体一僵,慢慢转过身来,看着面前的身影,却怔愣了许久。 山洞里很黑,循着血腥味,狐狸舔了两下谢珩手臂上的伤口,立马尝出了其中的剧毒。 “不解毒,你会死的。” 秦意如此笃定道。 谢珩早被这身体的冷热交替折腾得意识不清,他怔愣是因为他已经分不清幻境和现实,看见狐狸耳朵,还以为是在宗门里的那些时候,身体开始微微地发抖。 他轻声唤了一句什么,伸了摸了摸柔软的狐狸耳朵,突然在左耳上摸到一处残缺。 因为这是靠近耳根的地方,被柔软的毛遮挡着,如果不是从上摸到下,平常很难发觉。 谢珩浅淡的眼瞳猛地一怔,更加确信,他就是陷入了一场美好的幻梦。 眼前光影变幻,他的心防大乱。 本来还能压制的热意,便如野火燎原,随着越来越灼热的呼吸,焚尽了灵台万年不化的霜雪。 谢珩在原地震动许久,突然一反常态地伸出手臂,慢慢地、慢慢地,带着些许僵硬,抱住了秦意的脖子。 银发早已被冷汗浸透,贴在脖子上,他的指尖却已紧紧抠进自己湿透的衣物,几乎要掐出几道红痕,又把道袍狼狈地揉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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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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