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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意身体微顿,唇角还未散去的笑意一僵,有一瞬间的走神。 这个声音,这个语气,实在太熟悉了。 毕竟012第一次见到他时,就是极端厌恶他的。 他还以为,变成暂时失去记忆的谢珩会有什么改变,结果似乎还是这样。 他就那么厌恶他。 就算失去了记忆,也还是没有任何改变。 但目光落到谢珩鲜血淋漓的左腿上,秦意还是沉默几秒,然后伸出手,捂住了谢珩的嘴,声音和这夜风一样轻:“嘘。” 过了不知多久,他再次低笑出声,“谢珩,这个世界只剩下我能帮你了,不要故意惹我生气。” 他没再问谢珩的意见,自顾自抱起这个说起话来冷冰冰的小瘸子,脚步却越走越轻快,就好像做了他很久以前就想做的事。 奇怪的是,谢珩也并没有反抗和挣扎,他略显生涩地把头抵在秦意肩上,动作堪称僵硬,一只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却慢慢、死死攥住了秦意的西装。 就像把一根救命稻草攥紧在手心一样。 微风拂过,秦意感觉脖颈上有几点湿润的冰凉。 隐晦,沉默,又确实存在。 秦意心尖有点发软。 谢珩腿上的伤只做了简单处理,此刻又撕裂开来,鲜血很快浸湿了秦意的衬衫,又滴滴答答,落了一地。 柔软的黑发时不时扫过颈侧,带着些许痒意。 是了,秦意在人群中找到谢珩的时候,谢珩就已经是一头干脆利落的短发。 鱼尾和银白色长发就像是配套的部件,似乎只有他是人鱼的时候才会长出来。 趁谢珩在自己怀里,秦意伸出手指偷偷捏了两下黑色的发尾。 有点新奇。 谢珩这是……哭了? . 秦意没有回秦家,回的是秦氏名下距离最近的一栋小别墅。 系统说的对,人鱼的生理构造确实和人类不太一样。 秦意走过那么多世界,什么职业的反派没干过,自己都快成全能快穿者了,做个医生检查一下腿还是没问题的。 但当他挽起裤腿想要看看那些伤口的时候,谢珩却猛地把腿一缩,不想让他触碰。 秦意再次伸手,谢珩再次蜷缩。 包装好的绷带不知什么时候彻底松开,伤口再次撕裂,献血滴落在床单上,一下子就浸染了一大片。 血腥味弥漫在寂静的空间,飘到秦意鼻尖时,他向来漫不经心的眸子动了一下,随即伸出手,抓住了谢珩没有受伤的那条腿。 男人把他拉向自己的方向,低头细细查看鲜血淋漓的伤口,几乎深可见骨。 见谢珩还想挣扎,他握着谢珩脚腕的手渐渐收紧,指尖就停留在血肉模糊的伤口边,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抚弄,只让人感觉又疼又痒。 夜色朦胧,明明是很疼的伤口,谢珩却觉得身体因为这样的触碰变得愈发的奇怪。 秦意的目光又重新落在这些伤口上,温吞得像是某种兽类的舔舐,指尖渐渐被鲜艳的血沾染,反倒衬得修长的指节更加颜色分明,又带着侵占的意味。 秦意半垂着眼,忽然低声喊:“谢珩……” 谢珩不知为何心中一跳,便听见秦意说:“你不想欠我的人情吗?” 谢珩下意识抬起眼皮,便看见了秦意那双含着淡淡光亮的眼睛。 这种光亮和大多数人的眼睛是不一样的,不是意气卓绝的少年心性,不是被蒙蔽在世俗中的浑浑噩噩,更不是精明算计的圆滑锐利,而是一种带着些许暧昧的通透。 就像蒙上了一层薄纱的镜面,明明能看透人心,却让人忍不住去猜其中的朦胧和不确定。 他们……靠得好近。 谢珩稍微往前凑近一些,就仿佛能碰到这双眼睛。 也因为这点光亮,谢珩感觉自己的心都蜷缩起来,跟身体一起变得奇怪。 谢珩避开这道目光,也想不起对方问了什么问题,只是突然毫无征兆地道:“……疼。” 话音落下,空气陡然寂静了几秒。 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可笑,谢珩的脸色变得更加冰冷难看。 自己一定是被这疼痛扰得脑子不清醒,才会向一个谢安然的追求者示弱。 不知什么原因,秦意握住他脚腕的手也在这个时候陡然松开,谢珩垂着眼看不清神色,只是站起身,打算一瘸一拐的离开。 但就在他走到门口按下扶手的下一秒,却突然感觉有人抓住了他的手腕。 门锁的咔哒声和男人的声音在这个房间里同时响起:“你不是问我要什么吗?” 不知什么原因,那向来散漫的声音现在却微微有些发哑。 他把谢珩拉回来,顺势把人抵在门上,盯着谢珩看了许久,才轻声开口:“我……” 男人顿了顿,似乎想不到什么很合适的理由能让人一直留在身边,最后鬼使神差戏谑笑道,“我需要一个床伴。” 秦意本以为谢珩会再次推开他,或许还会像他之前见过的那些主角一样毫不留情给他一巴掌,让他滚出去,谁曾想,谢珩竟是沉默了。 谢珩想问,你不怕谢安然伤心吗? 但再一次看见秦意眼里的那点光亮,他却最终把这句话咽了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在穷途末路之下做的这个决定是否正确,但是他说:“好。” 这样他们之间就不会有任何感情牵扯,只是一场交易。 用身体上的关系,交换一条生路。 这下,怔愣的人换成了秦意。 他神思不属地跟在谢珩身后,看这人沉默地坐在床边,仿佛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刚刚答应了多么过分的要求。 秦意轻微皱了下眉头。 似乎这个时候的谢珩,只是需要一个被需要的理由,无论这个理由是什么,少年都会点头。 有了这个被利用的价值,谢珩终于安分了下来。 秦意还没有变态到真要在这个时候做什么,他给谢珩的额头和腿上的伤口重新进行了包扎,又让666化身检测器检验了一下,结果不出所料—— 如果谢珩只是人类,恐怕这条腿就真的瘸了,幸好他是人鱼,摔断了也能重新生骨愈合。 只是疼还是会疼的。 这几天的天气一直反复无常,夜里落了一场暴雨,空气里都是阴冷的。 之前还能为了自己那一点自尊强装镇定,如今松懈下来,头破血流和摔断腿的疼痛同时席卷而来,灼烧着身体,骨子里却又一阵阵发冷。 谢珩一声不吭,只蜷缩进床塌,还是不想让旁人看见了他的难堪。 冷汗一层接着一层,谢珩极力克制着身体的本能反应,但秦意向来观察入微,自然不可能没有发现。 他盯着谢珩轻微颤抖的脊背看了不知多久,才走过去,温冷的手指轻轻穿过少年人柔软的发丝:“疼吗?” 只这两个字,谢珩紧绷的神经瞬间被击溃,他闭上眼,纤长的睫毛里沁出几点冰凉,落在棉布枕套上,微微湿润一片。 他死死咬着嘴唇,快把下唇咬出血时,才从齿缝间露出一点声音:“不疼……” 可惜尾音都在发颤,没有一点说服力。 秦意把手探进被子,包扎还是完好的,伤口没有撕裂的迹象,那就只能是人鱼骨肉再生的疼痛了。 这种疼他好像也帮不上忙,正准备退出床榻,低下头,却眼尖地瞥见了谢珩嘴唇上的殷红。 心里好像被什么刺了一下,秦意下意识拿手指抹掉谢珩嘴唇上的血迹,把手伸到他面前,低声道:“咬我。” 谢珩反应了好半天,摇了摇头。 秦意没了耐心,把谢珩拎起来抱在自己怀里,带了些强迫性的意味:“咬。” 谢珩被疼痛扰得头脑不清,只感受到安稳的气息环绕在自己周围,终于朝男人的肩膀狠狠咬了下去,刺破薄薄的一层布料,扎进皮肉。 秦意一只手臂搂着少年纤细的腰肢,另一只手捧着后脑勺,宽厚的手掌穿过谢珩柔软的发丝,抱得更紧了些。 太疼了。 哪怕得到一点点缓解,也比一个人孤独地忍受要好。 谢珩本能地搂住男人的脖子,一处咬完就换另一处,毕竟完全丧失了最初的理智,却隐约地记得面前的人是谁。 是追求谢安然的人。 是喜欢谢安然的人。 疼痛和他的嫉妒一样如同烈焰蔓延,灼烧身体,谢珩模糊的欲望也是他极力克制又最本能的不甘。 为什么都喜欢谢安然? 为什么?为什么喜欢的人不能是他呢……? 如此一来,明明已经是最亲密的姿势,却带着十足的疼痛与血腥。 秦意却像已习惯了似的,除了起初皱了皱眉,再没了其他表情。 他仿佛知道,谢珩太疼了。 就算用尽所有力气去掩饰,就算表面上再镇定和沉默,那些血淋淋的伤口可从来没有消失过。 还是会疼啊。 被放弃的场景历历在目,千疮百孔、翻来覆去,也还是疼。 甚至比想象当中,还要再疼一点。
第8章 滚…… 一夜无眠,谢珩的疼痛一直反复发作,后来已经没有咬的力气,只是紧搂着秦意,手指攥得发白,也不甘心让他离开。 直到明日黎明时雨势渐小,被暴雨催动的疼痛才稍稍平息。 只是谢珩醒来时,房间已经没有男人的身影。 本该如此。 谢珩想。 他这样的人本就没什么好值得留恋的。 哪怕是做人鱼,他也是族群千千万万条人鱼当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个,甚至血脉都不够纯净,更妄论拥有那些受人喜爱的天赋。 昨夜冲动生出的那一丝妄念,似乎只能当做一场虚幻的梦境,重新赶回心底。 如今的谢珩已经没有资格获得任何东西,不该对任何人任何事抱有期待,更不该渴望那些虚无缥缈的喜欢和爱。 门铃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响了起来。 在开门之前,谢珩下意识走到落地的全身镜面前,打量着自己这幅寡淡无趣的样子。 出了一夜冷汗,镜中的人面色苍白,唇瓣因为缺水而干枯开裂,连指尖都气血虚浮,白得显不出正常的颜色。 他这样的人,就算是做床伴,恐怕也品不出什么好滋味。 所以当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过分瘦弱的手掌,也只是无端怔忪了几秒,然后就撑起这具残破的病体,慢吞吞朝门外走了过去。 他平静地打开门,暴雨过后金色的阳光瞬间洒在他身上,在阳光里站着的,却是他绝对不想在这个时候见到的人。 “你在这里呀,哥哥。” 谢安然笑意晏晏,满面红光,明显是被周围人的宠爱和追捧滋养得很好,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 阳光洒在谢珩身上,是单薄又苍白,身上仿佛结着永恒的沉默与漠然,就像覆了一层很薄的冰霜,把他封锁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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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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