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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学士。” “林大人也来了。” “几日不见,林大人愈发精神了。” 林砚一一笑着回应,心里门儿清,这些人看的不是他林砚,是他身上的御赐皮裘,是他翰林学士的身份,更是他背后那位陛下的青眼。 到了花厅,更是热闹。 林砚一眼就看见了自家人。 他今天先去了御书房,比其他宾客要来得晚一些,此时大家已经三三两两地聊了起来。 父亲林承稷正和几个工部的同僚说话,母亲文韫则被几位夫人围着,言笑晏晏。 妹妹林墨穿着一身新做的樱草色绣折枝梅花袄裙,安安静静地坐在文韫身边,小脸微红,似乎有些局促。 连表哥文恪也来了,穿着一身崭新的宝蓝色直裰,站在稍远些的地方,看着有些拘谨,但气色比刚来时好了不少。 林砚快步走过去,先给父母见了礼。 文韫见到儿子,眼睛一亮,拉过他低声道:“你可算来了,方才好些夫人过来打听你呢。” 话音未落,有几位衣着华贵的夫人笑着走了过来,目光毫不掩饰地在林砚身上打了个转。 “这位便是林学士吧?果真是一表人才。!” “夫人好福气啊,令郎如此出息,真是羡煞旁人。” “林大人如今在翰林院供职,定然辛苦,可要多多保重身体啊。” 夫人们你一言我一语,把林砚夸得天花乱坠。 林砚只能保持着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连连谦虚:“诸位夫人谬赞了,晚辈愧不敢当。” 话说……这场面为什么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一位穿着绛紫色缠枝牡丹纹褙子的夫人,笑吟吟地开口:“林大人如此人才,不知可曾定了亲事?若是没有,我娘家倒有个侄女,今年刚及笄,模样性情都是一等一的……” “王夫人这话说的,好像就你家有侄女似的。”另一位穿着湖蓝色百蝶穿花缎裙的夫人立刻接话,嗔怪地看了王夫人一眼,转而对着文韫笑道,“文夫人,我家小女今年十六,平日里最爱读书写字,性子最是温婉不过,改日请夫人过府喝茶,也让孩子们见见面,年轻人嘛,总该多结交些朋友才是。” 林砚:“……” 他就说这熟悉的感觉是从哪里来的,敢情是介绍对象。 穿越前林砚也被长辈们围在一起介绍过对象,林砚每次都避之不及,长辈们当媒人的热情实在是可怕。 文韫脸上端着得体的笑容,应对得滴水不漏:“劳诸位夫人惦记了,只是砚儿如今刚入翰林,公务繁忙,陛下又时常召见,实在是分身乏术,且这孩子自个儿也还是个愣头青,一心只想着为陛下分忧,这婚事啊,倒是不急,总得寻个真正投缘的才好。” 她话说得委婉,既抬出了皇帝做挡箭牌,又表明了不急于攀附的态度,轻轻巧巧就把那些试探都挡了回去。 几位夫人见文韫这般应对,也不好再紧逼,只得笑着岔开话题,又夸起林墨来。 “林家小姐生得真是俊俏,瞧这通身的气派,一看就是知书达理的。” “是啊,文夫人好会教养儿女,令爱可曾许了人家?” 见林砚没机会,夫人们便又谈起了林墨。 林墨被问得脸颊绯红,头垂得更低了,小手紧张地绞着帕子。 古代社会的小姑娘在男女之事上,大多还是比较害羞的。 文韫依旧笑得温和,将女儿半护在身后:“小女年纪还小,且她父亲和哥哥都舍不得,还想多留两年,慢慢相看呢。” 夫人们又是一阵奉承,说什么“好姑娘自然要千挑万选”之类的话。 林砚在一旁听得头皮发麻,感觉自己像菜市场里等着被挑走的白菜,不对,加上妹妹,他们是两颗白菜。 他偷偷瞄了一眼妹妹,发现林墨耳朵尖都红透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顿时心生同情。 小姑娘还是没见过这种阵仗。 林砚正胡思乱想,忽然感觉衣袖被人轻轻拉了一下。 扭头一看,是表哥文恪。 文恪似乎也被这阵仗吓到了,有点拘谨,压低声音道:“砚表弟,那边……好像有几位大人也想寻你说话。”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林砚果然见几个官员正朝这边张望,似乎等他过去。 林砚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社交是无法避免的,他只能投入其中了。 林砚对文韫道:“娘,几位大人相召,儿子过去一下。” 应付完一圈同僚的寒暄恭维,林砚只觉得脸都快笑僵了,嗓子眼也发干,好不容易找了个角落想喘口气,一抬头,却看见周文渊正陪着几位重量级的宾客从正厅出来,朝花园的暖阁走去。 周文渊一眼瞥见角落里的林砚,立刻笑着招手:“林学士怎的独自在此?快过来,正好要开席了,随老夫一同入席。” 林砚只好重新挂上职业假笑,迎了上去:“下官恭贺尚书大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周尚书红光满面,显然心情极好,亲自拉过林砚的胳膊,对身旁几位客人笑道:“诸位,这位便是陛下新任的翰林学士林砚林大人,年轻有为,可是陛下跟前第一得用之人啊!” 那几位客人,不是宗室亲王便是国公勋贵,闻言都笑着打量林砚,态度颇为和煦。 林砚只能再次开启谦虚模式:“尚书大人过誉了,下官愧不敢当,全赖陛下信重,诸位大人提携。” 一番商业互吹后,林砚被周尚书亲自安排在了席位靠前的位置,同桌的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 他知道,这又是沾了陛下的光。 宴席开始,珍馐美味流水般呈上,丝竹管弦声声入耳。 林砚保持着得体微笑,该举杯时举杯,该动筷时动筷,耳朵却竖着,听着席间众人或明或暗的交谈。 果然,没多久,话题就隐隐约约绕到了他身上。 先是夸他年少有为,前途不可限量。 然后又有人感叹陛下对他恩宠有加,赏宅赐物,殊恩罕见。 最后,终于有人按捺不住,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道:“林学士如今简在帝心,不知可否透露一二,陛下近来……似乎尤为关注臣子家事?听闻前几日,陛下还问起了王相孙女的婚事?” 席间瞬间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瞟向林砚。 林砚:“。” 萧彻生气时说让王玠的孙女去嫁娶北戎,到底只有少数人知道是什么情况,只是到了不知情的人这里,只怕还以为萧彻有意要开后宫。 林砚放下筷子,脑子飞速转动,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与谦恭:“这位大人说笑了,陛下日理万机,心系天下苍生,臣等家事琐碎,岂敢劳动圣心?至于王相家千金之事,下官更是未曾听闻,想来……或许是陛下体恤老臣,寻常关怀吧?” 开玩笑,他御前当值的人,是那么容易被套话的吗?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抬高了皇帝,又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还顺手给皇帝安了个“体恤老臣”的名头。 提问的官员显然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但也不好再追问。 周文渊适时地哈哈一笑,打圆场道:“正是正是,陛下仁厚,乃我等臣子之福,来,喝酒喝酒!” 宴席继续,气氛重新热闹起来。 跟老狐狸们打交道说话都得过一遍脑子,好不容易熬到宴席散场,林砚只觉得身心俱疲,不比加班轻松。 辞别了周文渊,一家人坐上马车,驶离了依旧热闹的周府。 马车里,林墨长长舒了口气,拍着胸口小声道:“可算出来了,那些夫人小姐们,问得我头都晕了。” 文韫也揉了揉额角,笑道:“可不是,今日这阵仗,娘也是头一回见。” 她看向林砚,眼神欣慰又带着点调侃:“可见咱们砚儿如今是真成了香饽饽了。” 林砚有气无力地瘫在马车上,哀叹道:“娘,您就别取笑我了,这哪是香饽饽,分明是放在火上烤,您没看席间那些人,句句都在套话,恨不得把我脑子扒开看看陛下最近到底在想什么。” 林承稷倒是看得开,抚须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此乃常情,你如今身处要津,更需谨言慎行,今日你应对得便很好,既不泄露天机,也未得罪于人。” 文恪在一旁安静听着,脸上带着思索的神色,今日这场面,对他这个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书生来说,冲击不小。 林砚叹了口气,望着车窗外流转的灯火,忽然道:“爹,娘,你们说,陛下他……为何独独对我这般好?” 这个问题困扰他许久了。 赏赐、升官、同席用膳、甚至关心他住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君臣的范畴。 文韫和林承稷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 “天心难测,陛下的心思,岂是我们能揣度的?”林承稷沉吟道,“或许,陛下是看中你的才干,真心想要栽培你。” 文韫也道:“是啊,砚儿,陛下赏识你是好事,你只需牢记本分,尽心当差,不负圣恩便是。” 林砚点点头,心里却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他又说不出来究竟哪里有问题。 啊,君心难测是真的。 【作者有话要说】 有加更,往后翻哦[比心]
第42章 理智的告诫似乎并不能轻易平息那陌生的心绪。 林砚回到安兴坊宅邸时,已是华灯初上。 周府的寿宴热闹,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同僚间的寒暄恭维、机锋试探,比那桌上的珍馐更耗心神。 他揉了揉笑得有些发僵的脸颊,脱下沾染了酒气的外袍,递给候在一旁的小厮。 屋内暖意融融,银丝炭在兽耳铜炉里烧得正旺,驱散了从外头带回来的寒气。 林砚却没立刻歇下,而是转身进了书房。 今日周府寿宴上,那些夫人明里暗里的打探,同僚们状似无意的窥伺,还有席间关于陛下关注臣子家事的流言……一桩桩,一件件,都在他脑子里转悠。 虽说都是些无伤大雅的应酬琐事,但既然领了暗卫的职份,又每月白拿陛下那一两银子,总得有点表示。 更何况,陛下似乎……还挺爱看他这些鸡零狗碎的汇报? 林砚铺开特制的暗纹纸笺,提笔蘸墨。 先规规矩矩写了日期、地点,简述周尚书寿宴概况,宾客云云,一切如常。 笔锋至此,微微一顿。 想起今日被几位夫人围住,热情洋溢要给他做媒的场景,林砚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那些夫人看他的眼神,活像饿狼见了肉骨头。 还有她们口中那些“蕙质兰心”、“温婉贤淑”的侄女、女儿、外甥女……林砚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甩甩头,将这些杂念抛开,笔下却不由自主地多写了几句,在奏报末尾添了几句私货,笔迹都带上了点小小的怨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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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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