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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沉亲自为慕戎与温琊斟酒, 琥珀色的酒液顺着壶嘴缓缓流淌,落入白玉杯中,泛起细密的酒花, 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裹挟着淡淡的灵力,闻之令人心神一振。 “此酒以鬼界万年玄冰下的灵泉酿造, 辅以幽冥莲蕊、忘川断魂草, 经千日窖藏而成。”他指尖轻叩杯壁, 声音温和,“寻常鬼修魂体脆弱,饮之易被酒中灵力反噬,醉卧千日不醒。但公子是生人魂体,魂基坚韧,温先生修为深不可测, 想来饮之无碍,反而能滋养魂体,舒缓郁结。” 慕戎依言端起酒杯, 浅酌一口。酒液入口丝滑醇厚,初时温润如暖玉,顺着魂体脉络缓缓流淌,瞬间化作一股暖流,滋养着他因天雷冲击而分裂、略显虚浮的魂魄,连之前残留的隐痛都减轻了不少。他忍不住闭目回味,片刻后睁开眼,眼中满是赞叹:“好酒!入口甘醇,后劲绵长,竟能滋养魂体,当真是鬼界奇珍。” 温琊也饮了一口,酒液在他口中流转片刻,便化作无形的灵力融入魂体。他神色依旧淡然,只是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涟漪,缓缓开口:“好酒,酒味虽醇,却解不了心头之结。世间事,大抵如此,外物只能暂慰,终究要靠自渡。” 慕戎闻言,心中微动,想起了自己分裂的灵魂、丢失的剑心,还有失散多年的故友,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多了一丝怅然。 话头渐渐从鬼界奇闻聊到琴棋书画,阎沉谈起鬼界的“幽冥琴”,以万年阴沉木为材,琴弦是忘川河畔的“缚魂丝”所制,弹奏时能引动魂体共鸣,慕戎听得津津有味。当谈及琴艺时,慕戎的眼神亮了亮,又迅速黯淡下去。 “说起琴,我想起了一位故友,名唤乐正沉。”他冷白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声音带着悠远的怀念,“他琴艺高超,一曲《将军令》弹得慷慨激昂,能让闻者热血沸腾;一曲《清平乐》又清雅脱俗,如沐春风。我们年少相识,一同闯荡秘境抵御妖兽,一同在月下饮酒弹琴,出生入死,无话不谈,是我此生最要好的朋友……” “乐正沉……”阎沉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沉默了许久,他才缓缓抬起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语气却有几分干涩:“好名字。乐者,雅韵也;正者,本心也;沉者,深邃也。能让公子如此挂怀,想必是位惊才绝艳、品性高洁之人。若有机会,真想见识一下这位乐正公子的琴艺,听一曲他亲手弹奏的琴音。”说罢,他仰头饮尽杯中酒,将眼底所有的波澜都掩去在酒液的灼热之中。 “可惜多年前一场变故,我们阴阳相隔,上至九天下黄泉,不复得见。”慕戎沉吟片刻,终究还是问出了口,“不知阎兄,可曾听闻我这位好友的踪迹?哪怕只是一丝线索,我也感激不尽。这些年来,我一直没有放弃寻找他,哪怕所有人都说他已经魂飞魄散,我也不愿相信。” 阎沉听罢,垂着眼帘,掩去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有思念,有痛楚,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无奈,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喉结滚动,低声道:“鬼界之大,魂灵万千,同名同姓者亦有不少,我未曾见过这般琴艺高超的乐正公子,若日后有消息,定会告知公子。 他说的是实话,却也是谎言。他确实是乐正沉,却因化生池的契约,不得不隐姓埋名,伪装成阎沉。他不敢相认,怕自己的身份会给慕戎带来杀身之祸,更怕自己多年的筹谋会功亏一篑。化生池的契约如同跗骨之蛆,日夜折磨着他,若不能尽快找到轮回镜,斩断契约,他迟早会被契约吞噬,魂飞魄散。 温琊端着酒杯,目光在两人身上缓缓流转,眼中带着一丝了然的浅笑,忽然开口:“世间缘分,妙不可言。有些人看似失散,实则近在咫尺;有些事看似无解,实则早有答案。”他轻轻晃动着杯中酒液,琥珀色的酒液在月光下泛着微光,意有所指,“就像这千日醉,醉的是魂体,醒的是人心。执念如酒,浅饮能慰风尘,深醉则易迷失。需知天地间至宝,向来唯有一份,欲得者,必先明心。” 慕戎心中猛地一震,温琊的话恰好戳中了他的心事。他放下酒杯,起身对着阎沉深深一揖,神色恳切而郑重:“阎兄,今日我有一事相求,还望你能相助。” 阎沉连忙扶起他,眼中满是诧异:“公子不必多礼,有话不妨直说,只要我能办到,定不推辞。” “我听闻鬼界有一至宝,名唤‘轮回镜’。”慕戎抬眸,眼中带着期盼与一丝忐忑,“传说此镜能照见前世今生,更能感应破碎的灵魂碎片,将其重聚完整。我因天雷冲击,灵魂分裂,一部分堕入此地,另一部分尚在人间漂泊;更有一位故友失散多年,生死未卜。我想找到这轮回镜,一来重聚自身魂魄,二来寻回故友踪迹。只是我初入鬼界,茫然无措,阎兄在鬼界根基深厚,人脉广阔,若能为我指点迷津,甚至一同探寻,慕戎感激不尽,日后必有厚报!” “轮回镜……”阎沉口中低声重复,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攥紧,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起来。 轮回镜!是了,轮回镜! 那是他唯一的希望,是斩断化生池契约、挣脱这无边桎梏的唯一可能!化生池的毒藤早已深入魂脉,日夜吸食他的灵力,折磨他的神魂,若不能借助轮回镜的力量斩断因果,他迟早会被这契约吞噬,魂飞魄散!可慕戎……他是乐正沉此生唯一的挚友,是他生前拼尽全力也要护周全的人。他要聚魂寻友,所求纯粹而真挚,殊不知他要找的好友便在眼前。 可他为自己竟甘愿设险? 阎沉的指尖不自觉地陷入掌心,尖锐的痛感让他保持着表面的平静。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慕戎的神色微怔,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公子所求之事,事关鬼界至宝,凶险万分。轮回镜踪迹诡秘,且有重重禁制守护,探寻之路九死一生,公子可想好了?” 慕戎毫不犹豫地点头,眼中满是决绝:“我心意已决!哪怕粉身碎骨,也要一试!” 粉身碎骨? 他深知,慕戎为了寻轮回镜,甘愿以身涉险,闯入这凶险万分的鬼界。他怎舍得让慕戎置身险境?可轮回镜只有一面,若给了慕戎聚魂寻友,一旦不能及时用于自身,自己便只能永远困在化生池的枷锁中,直至消亡。这些年来,他为了寻找轮回镜,耗费了多少心血,策划了多少计谋,甚至不惜与鬼界各方势力周旋,好不容易才有了一丝线索,难道就要这么轻易放弃? 是否就这么轻易交出去? 阎沉的心中如同天人交战,他看着慕戎眼中纯粹的期盼,想起当年两人在秘境中饮酒畅谈的意气风发,想起那句“醉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心中一阵抽痛。他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挣扎,语气尽量平和:“既然公子心意已决,我便为你留意线索。只是此事需从长计议,不可冒进。待我打探到确切消息,再与公子商议一同前往。” 他不敢答应得太过爽快,怕自己日后会因私心反悔;也不愿直接拒绝,怕伤了慕戎的心,更怕自己多年的伪装功亏一篑。 慕戎见状,心中大喜,连忙拱手道谢:“多谢阎兄!你这份恩情,慕戎没齿难忘!” 温琊在一旁静静看着,忽然开口:“轮回镜藏于‘无解之地’,需过‘三生之劫’方能得见。”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至宝现世,必有相争,唯心怀坦荡、取舍有度者,方能得见真章。” “什么是无解之地?三生之劫又具体所指?”慕戎急切地追问。 温琊却笑而不答,起身拂了拂衣袖,月光洒在他身上,身影渐渐变得透明:“时机未到,多说无益。你寻的真相,藏在丢失的魂魄里;他求的解脱,隐在未说的心事中。镜可聚魂,亦可显心,好自为之。”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彻底融入夜色之中,只留下一句缥缈的余音:“慕戎,阎沉,我们还会再见的。” 院中只剩下两人,幽冥柳依旧轻摇,鬼河依旧泛着幽蓝波光。慕戎满心欢喜,畅想着找到轮回镜后的场景;阎沉却端着酒杯,指尖冰凉,心中的纠结与痛苦如同潮水般蔓延。 他为慕戎斟满酒,举杯道:“公子,敬你此行顺遂,得偿所愿。” 慕戎也举起酒杯,与他轻轻一碰:“敬阎兄仗义相助,不负相识!” 酒液相撞的清脆声响,在夜空中回荡,却掩不住阎沉心中的暗潮。他仰头饮尽杯中酒,酒液的醇香中竟带着一丝苦涩。轮回镜只有一面,他与慕戎,终究要有一人取舍。而他,既舍不得自己的自由,更舍不得让慕戎失望。 鬼月之下,两道身影并肩而立。
第136章 三日后, 月圆之夜。 鬼界的月亮在今夜变得格外圆满,散发着皎洁而冰冷的光辉,将无间城照得如同白昼。阴阳两界的气息在此刻交汇,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波动, 连带着阎罗殿外围的禁制都变得黯淡了许多。 慕戎与阎沉身影如同两缕青烟, 悄无声息地离开无间城,朝着冥京阎罗殿的方向而去。 一路上,鬼兵鬼将的巡逻比往常更加严密, 他们身着黑色的甲胄,手持燃烧着幽绿鬼火的长枪, 眼神空洞而麻木。但在阎沉的指引下,两人如同融入黑暗的鱼,巧妙地避开了所有耳目, 顺利地抵达了阎罗殿外。忘川阁,这座阎罗殿的藏书禁地,就矗立在鬼河深处的一座孤岛上, 四周被无形的屏障笼罩, 只有在月圆之夜, 屏障才会出现一丝裂痕。 “就是现在。”阎沉低喝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那是枚巴掌大小的玄铁令牌,形制古朴如上古遗物,边缘雕刻着缠枝幽冥莲纹,花瓣脉络间隐隐流淌着暗紫色流光,正面凹陷处嵌着一块不规则的墨玉, 恰好构成“忘川”二字的古篆,背面则刻着一道扭曲的契约符文,触之冰凉刺骨, 还带着化生池特有的腐殖气息。 这令牌是他以三年苦役为代价换来的。当年他初入鬼界,为寻轮回镜线索假意投靠鬼母,鬼母虽将他视作棋子,却也因他体内的化生池契约,许了他有限的权限。这枚“忘川通行令”便是鬼母在他完成第三次凶险任务后所赐,声称能在月圆之夜暂破禁地屏障,实则早已在令牌中暗布眼线,一举一动皆在其掌控之中。阎沉一直将令牌贴身藏于魂脉附近,以自身灵力掩盖其上的契约波动,才未让鬼母察觉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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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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