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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坤不由在此中断,安静许久后,他叹了口气:“先生年轻的时候虽然脾气算不上好,但他有什么都愿意同我说,但随着年龄的增长他越发沉默和内敛,即使被背叛我也没见他流露出什么情绪。至少和你在一起时,我觉得他生动了几分。” 他话到这里,谁都明白他的意思。 郁燃以为阿坤是个突破口,却没想到他反而是一块软石头。 他有些心累,不想再将这场没有意义的对话进行下去,没再接阿坤的话,起身同他擦肩而过,回了卧室。 阿坤回望着紧闭的房门,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又松开,他安静地离开房间。 郁燃听到了外面大门关上的声音,他走回床边坐下,重新翻开书,翻到他没看完的那一页,目光落在上面迟迟没有再翻动。 顾雁山身上有很多伤痕,大大小小的,刀伤枪伤,眼睛看着手掌摸着都很有存在感,但郁燃从来不问。 他知道顾雁山肯定经历过很多,但是单纯的事实认知,和将他的过去在他面前铺陈开是不一样的。 当他知道顾雁山的过去后,他就忍不住将这些陈旧的疤和阿坤所讲述的点滴联系起来,是八岁时候留下的吗?是十五岁那年留下的吗?他为什么能做出一桌好菜,又为什么会编不符合他人设的漂亮麻花辫,他的母亲,他的父亲,他的许多点点滴滴揉成一团,塞满了郁燃的脑子。 郁燃不想知道,不想去想,但是他的感情和理智却不由背道而驰。 所以郁燃才从来不想了解顾雁山的事,不想知道他经历过什么,不想知道他失去过什么,也不想知道他将自己放置到危险中的理由是什么。 郁燃不想去深入地了解他。 郁燃的目光从顾雁山脸上一扫而过。 他仰头靠上椅背,将书盖在脸上挡住了头顶刺眼的灯光。 “烦死了。”一声抱怨从他书下泄出。 第二天程律照例来做检查,郁燃告诉他顾雁山昨晚好像醒了一下。 不是好像,而是昨夜顾雁山确实短暂地醒来了片刻。 郁燃睡得不熟,感觉到有东西握住他手的时候他立刻惊醒。挺身坐起时,被子便顺势滑落到腰间,露出了他被顾雁山握住的左手。 虽然再看过去,对方依旧闭着眼睛。 但郁燃知道,他醒过。 程律闻言点点头,说顾雁山恢复得很好,应该快醒了。 他还安抚郁燃别太担心,开玩笑似的说起顾雁山有次中弹在床上躺了半个月才醒,醒来就跟没事人一样。 郁燃笑了笑,没有反驳他什么。 他确实感到了紧迫,等顾雁山醒来,郁燃就更加没有离开的机会了。 但整个顾宅被阿坤看管得密不透风,特别是顾雁山受伤后安保系统更加严格,他实在找不到逃跑的机会。 郁燃疲惫又心累,连书都看不进去。 叶时鸣抬手叩了两下门框,郁燃回头就见他挂着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笑看着他:“小燃,没有打扰你吧?” 郁燃心里一跳,他莫名有所察觉:“叶总,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叶时鸣没有进行多余的寒暄和叙旧,单刀直入,“我不是说过你想离开老顾的话,可以随时来找我吗。相比阿坤那块石头,我要好说话得多。” 郁燃说:“但我也不想给您当宠物。” 叶时鸣被他逗笑,往他头顶胡噜了一把,把他一头毛抓得乱糟糟的:“我可没老顾这变态的爱好。” 郁燃不言语,默默顺着自己的头发。 叶时鸣说:“你想好,如果你确定要离开的话,我可以立即让你走。” 郁燃问:“放走我,您不怕顾先生追究吗?” 叶时鸣无所谓地耸耸肩,从兜里摸出烟盒,向郁燃示意,郁燃摆手表示不抽。 叶时鸣自己点了一支,望着窗外抽了一半又摁灭,回头看向郁燃:“我和阿坤不一样,我只做自己认为对的事。” 他对郁燃说:“你有半个小时的时间收拾东西。” 十分钟后,换了身衣服的郁燃,跟着叶时鸣离开了顾宅。 - 顾雁山醒了,就在郁燃离开的当夜。 寂静的别墅因为他的醒来而忙碌起来,程律连外套都来不及穿,一身睡衣匆匆赶到给他做检查。 医护和管家忙碌的时候,阿坤便在一旁给他报告他昏迷这一个礼拜的工作处理和结果。 顾雁山面色苍白地靠坐在床头,垂眸听着,也不言语,等阿坤汇报完他才像是想起来似的,问道:“郁燃人呢?” 郁燃走得决然,什么也没给顾雁山留下,包括衣帽间里那些顾雁山一手给他置办的衣物,他也没有带走一件。 经由顾雁山替他拿回来的凌氏,也没让他留恋分毫,甚至单方面地签好了股权转让协议。 顾雁山伤在心口处,呼吸都泛着密密匝匝的疼。 那龙飞凤舞的签名,映在眼里,更是气得他牙痒。 恨不得把人抓回来,一口咬断他脆弱的脖子。 他眼不见心不烦地把协议丢进抽屉,抬眼目光一顿。书桌对面墙上的那副画,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郁燃添了几笔。 厚厚的灰色颜料盖住了那只振翅的蝴蝶,只余下海天一色的风雨欲来。 而没了奋力跨越风暴的蝴蝶,画面乏善可陈平平无奇。 顾雁山盯着看了半晌,看到日落西山,他唤来阿坤,对他道:“砸了。”
第59章 叶时鸣并未隐瞒他送走郁燃这件事。 他到时顾雁山坐在花园里喝茶, 手边是刚点燃不久的烟,叶时鸣走过去,反手拿起雪茄送到了自己唇边。 他一边抽一边拉开顾雁山对面的椅子:“程律让你禁烟, 你也不听医嘱, 回头又给他气得嚷嚷要辞职。” 顾雁山开门见山:“郁燃在哪里?” 管家送来咖啡, 叶时鸣捏着杯柄,没喝,同质问他的顾雁山对视着, 笑道:“老顾,没看出来你这铁树开花,还是个情种。顾董为了一个小宠物,闹得要死要活的,你说这事儿传出去是不是有点丢人?” 顾雁山可不是什么在意他者目光的人, 叶时鸣的话没在他心里引起一丝波澜。 他只道:“叶时鸣, 不要多管闲事。” 顾雁山重伤未愈,躺了一个礼拜人消瘦了许多,皮贴着骨, 更显得那张冷峻的脸苍白又凌厉。 他声音很冷,眼神也没有温度,不留情面地警告着叶时鸣。 春日阳光正好, 但凉亭中气氛却和生机勃勃的花园相差甚远。 花瓶里的剑兰是今天早上刚插进去的, 沾了露水的花瓣娇艳欲滴, 颤巍巍地绽放在料峭春风中。 结束休眠的蝴蝶化蛹而出, 从园中飞来, 落在剑兰上,汲取着花蜜。 “就算我不说,难道你就找不到了?”叶时鸣托腮看着那只蝴蝶。 顾雁山同样注视着那只蝴蝶, 那是一只常见的金凤蝶,蝶翅金黄花色艳丽,轻巧地停留在花尖上。 顾雁山伸手,将蝴蝶抓住。 蝴蝶不停在他掌心乱撞,随着他收紧的力道挣扎的范围越小。 “别这么残忍,”叶时鸣好笑着,“蝴蝶又没惹你。” 顾雁山可以随意地捏死它。 但他没有,摊开手时,蝴蝶在他手心奄奄一息,仍然想要飞出去。 顾雁山捏着翅膀将它拎起来。 不时它恢复了一点活力,扇动着残翅飞走了。 他松开手,两片残缺的翅膀枯叶一样毫无生命力地从他指尖飘落在地,风一卷,翻进草丛里消失了踪影。 留给顾雁山的,只有满手的鳞粉。 顾雁山拿手帕擦拭手指,头也不抬地对叶时鸣道:“滚吧。” 叶时鸣耸耸肩,毫不在意地起身离开,走了几步,又退回来:“老顾,当局者迷。我为什么送走那小孩儿,你应该很清楚。” 没了别人的花园安静下来,叶时鸣用过的杯碟被收走,顾雁山拿起茶壶,将面前的小盏添满。 他细细啜饮着,半晌嗤笑一声,也不知道在讽刺谁。 - “郁燃,PPT我按照你补充的内容优化好了,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 小组同学发来信息时郁燃在逛超市,他晚上打算吃咖喱,刚走到摆放牛奶的冷柜旁。 郁燃随手拿下一瓶打折的牛奶,单手打字回复了句好。 他推着购物车去结账,一边点开PPT核对内容。 转眼离开顾雁山已经两年,郁燃二十一岁,刚升大二,日常就是学习、和同学分工写作业、以及兼职。 他给高中生做家教,在酒吧调酒,偶尔还会有一些平面模特的拍摄,没有赚很多很多的钱,但兼职收入在覆盖掉日常开销后仍有富余,足够他在校外租一套四十平的一居室,也足够他一两个月进行一次短期旅行。 生活平淡地像一碗无色无味的白开水,郁燃却过得很满足。 他走进小区,从购物袋里掏出两个猫罐头,拉开盖子放在喂猫点,又才进了单元楼。 回家后他没有忙着做饭,先拿出电脑将没看完的PPT从头到尾浏览了一遍,查漏补缺地完善逻辑链,又发回了群里。 工作之余,小组同学也在群里闲聊,几人回复收到后问他明天要不要一起聚餐。 “我有兼职要做,”郁燃回复,“你们玩吧。” 他和这些同学的相处时间,和短暂复读期间认识的朱瑜单子鸣等人长了好几倍,但大学生活和高中生活始终不同,郁燃礼貌疏远,他们便也保持着交往的边界感。 邀请人在群里回了个OK。 郁燃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做饭,他不想弄得太复杂,切了个洋葱打算做个简单的咖喱乌冬面。 面刚从锅里捞出来,电话响了,朱瑜打来的。 郁燃将面放进凉水里过了一遍,打开免提。 “郁燃,单子鸣明天在申城转机我们打算见一面聚一下,你真的不来吗?” “算了吧。”郁燃说。 他炒香了洋葱,加入咖喱块和其他调料翻炒,倒了碗清水下去。 等待水开时,他听到电话那边的朱瑜说:“但我把遇到你的事告诉他了。” 郁燃顿了顿。 从那座南方小城离开后,郁燃没有联系过他们之间的任何一个人,甚至在离开顾雁山后,他更换了所有的联系方式,那个加入了群聊的账号也彻底封存起来。 他以为从此他们的人生不会再有交集,却在半年前在校园内,被朱瑜握住手腕又惊又喜地叫了他一声顾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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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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