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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彦躺在榻上,左肩伤口已被清洗、上药、包扎。太医手法娴熟,但眉头始终紧锁。 “殿下,”太医收回诊脉的手,面色凝重,“沈公子肩上的刀伤虽深,但未伤及要害,静养月余可愈。麻烦的是……那刀上淬的毒。” “什么毒?”太子急问。 “臣行医三十年,从未见过此种毒物。”太医摇头,“非砒霜,非鹤顶红,亦非西域常见的蛇毒。毒性诡异,入血后不立时毙命,却会缓慢侵蚀心脉。臣已用金针封穴,又以解毒汤灌服,但能否根除……臣不敢断言。” 榻上,陈彦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太医是说,这毒……可能解不了?” “并非解不了,而是需要时间辨别毒性,配制解药。”太医低声道,“少则十天半月,多则……数月。在此期间,公子切忌动怒动气,更不可剧烈运动,否则毒入心脉,便是华佗再世也难救。” 数月。 陈彦的心沉了下去。三个月之约只剩八十七天,若他缠绵病榻…… “太医尽力便是。”太子沉声道,“需要什么药材,尽管开口,东宫库房任你取用。” “谢殿下。”太医躬身,“臣这就去翻查古籍,研制解药。” 太医退下后,厢房里只剩下太子和陈彦二人。 窗外,天色已近黄昏。夕阳余晖透过窗棂,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影子。 “你怎么样?”太子在榻边坐下,眼中是真切的担忧。 “还死不了。”陈彦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了伤口,一阵龇牙咧嘴。 太子看着他,沉默良久:“今日……多谢你。” 若不是陈彦拼死呈上证据,若不是他以身为饵,引得李崇德狗急跳墙当庭刺杀,这场三司会审,未必能有如此结果。 一个当朝国舅、太师,在刑部正堂持刀行凶,刺杀举证人——这本身,就是最有力的罪证。 “殿下不必谢我。”陈彦摇头,“我与李崇德,有血海深仇。今日所为,与其说是帮殿下,不如说是……为沈家满门讨个公道。” “本宫知道。”太子轻叹,“但无论如何,你帮了本宫大忙。李崇德一倒,朝中局势将彻底改变。三皇子失去最大靠山,本宫……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陈彦看着他:“殿下真觉得,可以松气了?” 太子一怔。 “李崇德经营二十年,党羽遍布朝野。今日他虽倒,但那些党羽还在。”陈彦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他们会甘心吗?会不会反扑?还有三皇子,他失了国舅这个舅舅,但依旧是皇子,依旧有夺嫡之心。殿下,真正的较量……恐怕才刚刚开始。” 太子默然。 他知道陈彦说得对。扳倒李崇德只是第一步,接下来的朝堂清洗、势力重整,才是真正凶险的战场。 “所以,”陈彦继续道,“殿下需要尽快拿到铜匣里的东西,坐实李崇德所有罪名。然后……趁热打铁,清洗其党羽,巩固自己的势力。” “本宫明白。”太子点头,“崔尚书应该快回来了。”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殿下!”崔正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找到了!铜匣、骸骨……都找到了!” 太子霍然起身:“呈上来!” 崔正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两名衙役,抬着一只鎏金铜匣。那铜匣不大,却异常沉重,锁头已被撬开。 “殿下请看。”崔正打开铜匣。 里面是厚厚一叠信函、账册、地契,还有几枚……兵符。 太子拿起最上面一封信,展开一看,脸色骤变:“这是……与北戎王庭的密约?!” “不止。”崔正又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这是从书房暗格里搜出的‘名录’,记录了李崇德二十年来安插在六部、各州府、甚至军中的三百七十九名心腹。姓名、官职、把柄……一应俱全。” 太子接过册子,手指微微发抖。 有了这个,他才能真正清洗朝堂,才能真正掌控大局。 “枯井中的骸骨呢?”他问。 “已请仵作查验,确为五年前失踪的户部主事刘文清一家三口。”崔正低声道,“骸骨颈骨皆断,是被人拧断脖子后抛尸井中。井底还有一枚玉佩,经辨认,是刘文清随身之物。” 铁证如山。 桩桩件件,足以让李崇德死十次。 太子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冷厉:“崔尚书,立刻依这份名录抓人!一个不漏!” “是!” 崔正领命而去。厢房里又静下来。 太子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沉的暮色,良久,轻声道:“沈彦,你帮本宫扳倒了最大的敌人。本宫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等朝局稳定,本宫就为萧衍平反,为‘丝路明珠’正名,让你们……风风光光地回来。” 榻上,陈彦没有说话。 他只是侧过头,看向窗外。 天边,最后一缕夕阳正在消失。 怀表在枕边滴答走着。 离三月之约,还有八十七天。 而他现在,身中剧毒,肩受重伤,可能连床都下不了。 萧衍,我恐怕……要失约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却让陈彦的心口猛地一疼——比肩上的伤口更疼。 不。 他攥紧了被角。 无论如何,他要活着。 活着等萧衍回来。 活着……完成那个约定。
第199章 皇帝苏醒,雷霆震怒 深夜,乾清宫。 龙榻之上,年过六旬的楚惠帝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已经昏迷了整整三十七天。 御医们轮番守候,汤药灌了不下百剂,金针渡穴不知施了多少回,可那双眼睛始终紧闭着,呼吸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 朝野上下,人心浮动——太子监国虽稳住了局面,但皇帝一日不醒,这江山就一日悬在半空。 而现在,他醒了。 先是手指微微一动,接着眼皮颤动,最后,那双久闭的龙目缓缓睁开。眼神起初是混沌的,像蒙着一层雾,但很快,雾散了,露出了底下深不见底的寒潭。 “陛、陛下?!”守夜的太监总管福安第一个发现,声音都变了调,“陛下醒了!快传太医!传太子殿下!” 乾清宫里瞬间灯火通明。 太医们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诊脉的诊脉,观色的观色,确认皇帝确实苏醒,且神智清醒后,齐齐跪地:“天佑大楚!陛下洪福齐天!” 惠帝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躺着,任由太医检查,目光却缓缓扫过殿内众人。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有些瘆人——不像一个刚从鬼门关回来的人,倒像……像一头蛰伏已久的龙,终于睁开了眼。 “朕睡了多久?”声音嘶哑,但清晰。 “回陛下,三十七天。”福安哽咽着回答。 “三十七天……”惠帝重复了一遍,慢慢撑着坐起来。太医想扶,被他抬手制止。他靠坐在龙榻上,脸色苍白,瘦得颧骨凸出,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却锐利得让人不敢直视,“这三十七天,朝中……发生了何事?” 殿内一静。 福安额头冒汗,正要斟酌言辞,殿外已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儿臣参见父皇!” 太子一身朝服,显然是匆忙赶来,连冠冕都戴歪了。他跪在榻前,眼圈瞬间红了:“父皇……您终于醒了……” 惠帝看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太子背脊都开始发凉。 “监国这些日子,辛苦了。”惠帝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起来吧,跟朕说说,这三十七天,都发生了什么。” 太子起身,深吸一口气,从皇帝昏迷、自己临危受命监国说起,讲到西北旱灾、江南水患,讲到朝中局势,最后……讲到了国舅李崇德。 “三日前,三司会审已查明,国舅李崇德犯有贪赃枉法、勾结外邦、私藏军械、谋害朝廷命官等十七项大罪。” 太子的声音越来越稳,“证据确凿,其一,十年前河西军粮亏空案,实为李崇德指使心腹侵吞粮饷,事后杀人灭口;其二,其与波斯王室密信往来,许以河西三城通商特权,换取对方助其掌控丝路贸易;其三,其府中搜出北戎王庭所赠兵符及密约,涉嫌通敌;其四……” 他一桩桩、一件件,条理清晰。 惠帝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太子说到“李崇德当庭刺杀举证人沈彦”时,他的眼皮才微微抬了抬。 “沈彦?”惠帝终于开口,“可是五年前,被满门抄斩的沈青云之子?” “正是。”太子道,“当年沈青云查出军粮案线索,被李崇德陷害致死。其子沈彦侥幸逃脱,隐姓埋名五年,今日方得沉冤昭雪。” 惠帝沉默了。 殿内烛火跳跃,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良久,他缓缓道:“李崇德现在何处?” “已收押刑部天牢,重兵把守。” “涉案人等?” “依其家中搜出的名册,三百七十九名党羽已抓捕二百余人,余者正在追捕。” 惠帝点点头,又问:“那个沈彦……伤势如何?” 太子心中一紧:“他肩中淬毒短刃,太医正在全力救治,但毒性诡异,至今未能根除。” 又是一阵沉默。 惠帝忽然咳嗽起来,咳得很厉害,瘦削的肩膀不住抖动。福安急忙递上温水,他喝了一口,平复呼吸,再抬眼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封的雷霆。 “传旨。” 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乾清宫瞬间跪倒一片。 “国舅李崇德,身为皇亲,不思报国,贪赃枉法,勾结外邦,谋害忠良,罪无可赦。着,褫夺一切爵位官职,废为庶人。三日后……午门外,凌迟处死。” “嘶——” 殿内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凌迟。本朝开国百年,从未有皇亲受此极刑。即便是谋逆大罪,也多赐白绫或毒酒,留个全尸。 可皇帝说的是“凌迟”。 “其二,”惠帝的声音继续,冰冷如铁,“李崇德之党羽,依律严惩,首恶斩立决,从犯流放三千里,永不赦免。” “其三,沈青云一案,重审昭雪,追赠忠毅侯,以侯礼改葬。其子沈彦,平反归籍,赐金牌一面,可随时入宫陈情。” “其四,”惠帝顿了顿,看向太子,“你监国期间,处置得当,有功。即日起,晋为摄政王,总领朝政。朕……要静养一段时间。” 太子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光。 摄政王。这不是虚名,这是实权——在皇帝“静养”期间,代行皇权的实权。 “父皇,儿臣……” “不必推辞。”惠帝打断他,目光深不见底,“这江山,迟早是你的。朕老了,这次又大病一场……该让你多担些担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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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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