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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流浸润了干裂的嘴唇,楼云寒本能地吞咽着,喉结轻轻滚动。几口水下去,他似乎舒服了一些,无意识地往祁无妄怀里缩了缩,寻找着热源,嘴里依旧含糊地念着:“冷……” 祁无妄身体僵硬了一瞬。他从未与人如此亲近过,即便是前世,他也一直是孤身一人,高处不胜寒。此刻,怀中人滚烫的体温、虚弱的气息、以及那全然依赖的姿态,都让他感到陌生而……无措。 他低头,看着楼云寒近在咫尺的容颜。因为高热,他白皙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潮,长睫被汗水打湿,黏在眼睑上,平日里那双灵动狡黠的凤眼紧闭着,显得格外乖巧,也格外让人……心疼。 是的,心疼。祁无妄第一次清晰地辨认出这种陌生的情绪。 他沉默了片刻,终究没有推开他。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楼云寒靠得更舒服些,然后拉过那床勉强还算干净的薄被,将两人一起盖住。他试着运转体内带着一丝寒冰属性的灵力,控制着温度,缓缓渡入楼云寒体内,既帮他压制灼热,又驱散那深入骨髓的寒意。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需要精准的掌控力。祁无妄的额头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他没有停下。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偏殿内,只有两人清浅交织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在祁无妄持续不断的灵力滋养和药力作用下,楼云寒的体温终于开始缓缓下降,那冰冷的四肢也逐渐回暖。他紧蹙的眉头渐渐松开,呼吸变得绵长而平稳,陷入了真正安稳的沉睡。他甚至无意识地将脸埋进了祁无妄的腰间,像一只终于找到庇护之所的小兽。 祁无妄低头,看着怀中人恬静的睡颜,感受着他平稳的呼吸拂过自己的衣衫,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感,悄然取代了之前的无措和紧绷。 他伸出手,指尖极其轻柔地拂开黏在楼云寒脸颊上的几缕湿发,动作生涩,却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珍视。 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破败的窗棂,在布满灰尘的空气里投下温暖的光柱,恰好笼罩在相偎的两人身上,仿佛为他们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祁无妄没有动,也没有再继续调息。他只是静静地坐着,任由楼云寒依靠着,目光落在窗外那方小小的、蔚蓝的天空上。 冰封的心湖,似乎在这静谧的晨曦里,被怀中人滚烫的体温和全然的依赖,融化了一角。一种陌生的、柔软的悸动,如同初春的嫩芽,悄然破土。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前路如何。 但他知道,此刻,他不想推开。
第20章 苦肉计与美人计,楼公子的千层套路 夜色如墨,暴雨倾盆。豆大的雨点砸在古观破败的屋顶和窗棂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仿佛要将这最后的庇护所彻底淹没。狂风呼啸着从墙壁的裂缝灌入,带来刺骨的湿寒,连祁无妄特意点燃的、用以驱散潮气和提供微弱光线的篝火,都在风中明灭不定,摇曳着两人映在墙上的巨大影子。 祁无妄盘膝坐在离篝火稍远的干草铺上,双眸微阖,周身气息沉凝。体内那缕灵力比半月前已粗壮凝实了近倍,正沿着几条新疏通的经脉缓缓运转,形成一个初步的循环。距离炼气二层,只差临门一脚。只要冲破那层薄薄的壁垒,他的实力将迎来一次小的飞跃,应对接下来的危机也能多几分把握。 然而,今夜他却有些难以静心。 窗外的风雨声过于喧嚣,篝火的噼啪声也显得有些扰人。更重要的是……不远处那个蜷缩在薄被里、本该因伤势和高热而昏睡的人,似乎过于安静了。 自从道观那夜之后,楼云寒的伤势在他的药物和自身顽强的生命力支撑下,恢复得比预期要快。虽然“蚀骨青”的毒素未清,依旧虚弱,但已能勉强起身活动片刻。而这位楼公子,也仿佛彻底适应了这亡命生涯,甚至开始变本加厉地“渗透”祁无妄的生活。 他以“熟悉环境、以防万一”为由,拖着病体将这座不大的道观里里外外“探索”了一遍;以“不能坐吃山空”为名,试图帮祁无妄整理那些少得可怜的药材(虽然分类方式让祁无妄眉头直皱);更在祁无妄每次打坐结束时,“恰好”递上一碗烧好的温水或是几颗辨认出的无毒野果。 祁无妄始终冷着脸,大部分时间不予理会,偶尔被那温润嗓音扰得烦了,便是一个冰冷的眼神扫过去。但楼云寒的脸皮厚度显然与他的恢复能力成正比,每次被冷待,都只是露出一个略带委屈又无比顺从的表情,默默退开片刻,然后……换个更不着痕迹的方式继续。 像一块甩不掉的牛皮糖,又像一只不断试探底线、狡猾而美丽的狐狸。 祁无妄告诉自己,这只是权宜之计。他需要楼云寒活着,需要他脑子里关于楼家、关于外界、关于那“重塑根基”之物的信息,所以才容忍他的存在。仅此而已。 可此刻,在这狂风暴雨的夜里,那片区域过分的安静,以及那似乎过于均匀绵长的呼吸声,却让他心底升起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异样。他强行压下那丝烦躁,凝聚心神,引导着灵力,向那炼气二层的壁垒发起最后的冲击。灵力如同溪流,一次次冲刷着关隘,那层薄膜摇摇欲坠,却始终差着最后一股纯粹的心神之力。 **轰隆——!** 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夜空,紧随其后的是一声几乎要震碎耳膜的惊雷! 就在雷声炸响的瞬间—— **砰!** 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伴随着一声极力压抑却依旧泄露出来的痛呼,从楼云寒所在的方向传来。 祁无妄周身灵力猛地一滞,那冲击关隘的最后一丝力道瞬间消散,功亏一篑。他倏然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凌厉与被打断的愠怒。 循声望去,只见楼云寒不知何时竟摔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半个身子都被从窗户缝隙溅入的雨水打湿。他手中还紧紧抓着一个粗糙的木碗,里面的水洒了一地。他脸色比平日更加苍白,唇上毫无血色,眉头因疼痛而紧紧蹙在一起,单手捂着胸口(旧伤附近),呼吸急促,看起来脆弱得仿佛随时会碎掉。 见到祁无妄看过来,他挣扎着想要爬起,却似乎牵动了伤口,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身体颤抖得如同风中残叶,连带着单薄的衣衫滑落肩头,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片白皙却带着旧伤疤痕的肌肤。 “对……对不起,祁兄……”他声音微弱,带着浓浓的歉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我……我想去接点无根水(雨水)给你……咳咳……没想到这腿……”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姿态也摆得足够低,足够可怜。那被雨水打湿的墨发黏在脸颊和脖颈上,水珠沿着优美的下颌线滑落,没入微敞的、因湿透而近乎透明的衣襟里。跳跃的篝火光下,他那副凄惨又美丽、还带着几分不经意间展露的风情的模样,足以让任何铁石心肠的人都生出几分怜惜。 祁无妄冰冷的目光扫过他湿透的衣衫,落在他紧捂胸口、指节泛白的手上,最后定格在他那双氤氲着水汽(不知是雨水还是刻意逼出的泪光)、写满了无辜与懊恼的凤眸上。 苦肉计?还是……美人计?或者二者兼有? 祁无妄心中冷笑。以楼云寒的心智和这几日表现出来的、远超表面伤势的行动能力,会如此“不小心”?还是在如此恰好的、在他冲击关隘的关键时刻?这巧合,未免太过刻意。还有那滑落的衣衫……尺度拿捏得倒是精准。 他本该置之不理,甚至该因修炼被打断而呵斥驱逐。 然而,看着对方那副仿佛被全世界抛弃了的、强撑着却掩饰不住脆弱的模样,看着那被雨水浸透、勾勒出纤细腰线和单薄胸膛的衣衫,以及那微微颤抖、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晕厥过去的身体…… 祁无妄发现,那个冰冷的“滚”字,竟有些难以出口。 他沉默地站起身,走到楼云寒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楼云寒仰起头,雨水顺着他的睫毛滑落,像断了线的珠子。他看着祁无妄面无表情的脸,眼中适时地流露出几分忐忑和依赖,轻声唤道:“祁兄……” 祁无妄没有回应,只是弯下腰,伸出手,不是去扶他,而是直接探向了他紧捂的胸口和看似无力垂落的手腕。 楼云寒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却没有躲避。 祁无妄的指尖隔着一层湿冷的布料,触碰到他胸前的肌肤,滚烫!并非高烧的那种燥热,更像是……气血运行过快、情绪激动或是刚刚经历过剧烈运动后的热度。而且,他敏锐地感觉到,对方的心跳,快得有些不正常。指尖搭上腕脉,脉象虽虚浮,却隐含一股刻意催动的紊流。 他的目光如刀,仔细扫过楼云寒全身,最终在他撑着地面的右手手肘处,看到了一小片新鲜的、与旧伤无关的擦伤和淤青,混杂着泥水。 是了。为了制造出足够逼真的摔倒效果,这一下,他是结结实实摔下来的。甚至可能,在摔倒前,他还刻意运转了某种秘法,让自己心跳加速,体温升高,脉象紊乱。 真是……好一出精心设计的苦肉计加美人计。连细节都考虑得如此周全,连自身的伤痛和美色都成了可以利用的筹码。 祁无妄收回手,直起身,依旧面无表情。 楼云寒的心微微提起,揣测着祁无妄是否看穿了他的把戏。他正准备再添一把火,挤出几滴“虚弱”的眼泪时,却见祁无妄转身,走向了篝火旁烘着的、他自己的那件干净外袍。 他拿来了干燥的外袍,然后,在楼云寒有些错愕的目光中,将衣袍直接兜头盖在了他身上,动作甚至称得上有些粗鲁,隔绝了那副湿身后颇具冲击力的画面。 “擦干,裹好。”他的声音依旧冷淡,却听不出怒意,“别再添乱。” 说完,他不再看被衣袍笼罩、显得有些懵懂的楼云寒,转身回到自己的干草铺上,重新盘膝坐下,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楼云寒抱着带着皂角清香的干净外袍,愣了片刻。没有预想中的呵斥,没有冰冷的拆穿,甚至……没有追问。只有这看似漠不关心,却又实实在在解决了他狼狈现状、甚至带着点……别扭的关怀举动。 这算是什么?默许?纵容?还是……另一种形式的看穿与不屑? 楼云寒看着祁无妄冷硬如石刻的侧影,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深、极复杂的弧度。有计谋得逞的窃喜,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暖意,更有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 他默默地、仔细地擦干身体和头发,然后用那件过于宽大的外袍将自己紧紧裹住,只露出一张苍白却难掩丽色的小脸。袍子空荡荡地挂在他身上,更显得他身形单薄,仿佛偷穿大人衣服的孩子,平添了几分惹人怜爱的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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