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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圃高踞九天之上，寻常风雨难侵。但这一夜的雷霆却非同一般，暗紫色的电蛇撕裂云层，轰鸣声震得宫阙微颤，空气中弥漫着狂暴的天地灵压。这种天象，往往意味着某种天地法则的剧烈波动，即便是凌烨这等存在，也需要稍加留意，以自身气机调和安抚周遭环境，避免魔宫根基受损。 顾衍能感觉到，凌烨的气息在这一晚，与整个悬圃魔宫的防护大阵联结得更为紧密，对外界的感知或许会因此有片刻的迟滞。 他盘膝坐在静室中央，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按照“心垣映照”的法门，将全部精神集中，小心翼翼地剥离出一缕最精纯、最凝练的神识。这缕神识细若游丝，却承载着他此刻全部的意志与决心。 他控制着这缕神识，如同操控着一叶随时会倾覆的扁舟，缓缓地、无比谨慎地，探向凌烨寝殿的方向。 没有遇到预想中铜墙铁壁般的神魂防御。凌烨似乎对他毫无防备，或者说，根本不在意他这蝼蚁般的神识探查。他的灵魂外围，是一片浩瀚无垠、深不见底的黑暗，寂静得令人心慌。 顾衍稳住心神，驱动神识，如同镜面般，映向那片黑暗。 起初，什么也没有。只有纯粹的、吞噬一切的虚无。 就在顾衍以为此法无效，准备撤回神识时，异变发生了！ 那片黑暗的“心垣”之上，突然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荡漾开一圈圈细微的涟漪。紧接着，一些破碎的、光怪陆离的景象，不受控制地涌现出来，投射在顾衍神识所化的“镜面”之上—— 他看到了无数世界的生灭，如同泡沫般泛起又破碎；看到了凌烨立于尸山血海之巅，眼神漠然如万古寒冰；看到了他被无数锁链般的规则束缚，又猛地将其挣断，碎片四溅…… 这些景象混乱而磅礴，带着毁灭与挣脱的疯狂意味，冲击得顾衍神识剧颤，几乎要当场溃散。 他强忍着灵魂被撕裂般的痛楚，死死维持着“心垣映照”的状态，在那片混乱的影像洪流中，拼命寻找着与自己相关的“因果之线”或“契约烙印”！ 在那无数破碎景象的深处，在那片代表凌烨灵魂本源的黑暗中心，他隐约看到了一样东西！ 那不是线，也不是复杂的烙印。 那是一个……极其微小，却散发着不容忽视的、温暖而熟悉光晕的……点。 光点的轮廓，与他灵魂中那幅“执念画像”里，少年凌烨所凝望的那个模糊存在，隐隐重合！ 而更让顾衍心神俱震的是，他从那个光点之上，清晰地感受到了一股与自己同源同根、却又更加古老、更加纯粹的灵魂气息！ 仿佛……那个光点，才是“顾衍”这个名字，最初、最本质的源头！ 而他，这个执行了九十九次任务的“顾衍”，更像是一个……衍生物？一个复制品？一个基于那个“源头”而被“契灵”（系统）塑造出来的……工具？！ 就在这个惊骇的念头升起的刹那，那片浩瀚的黑暗心垣猛地剧烈震荡起来！ 一股冰冷、暴怒、如同宇宙终焉般死寂的意识，猛地锁定了顾衍那缕如同偷渡客般的神识！ “窥探本尊心域……你，好大的胆子！” 凌烨的声音，并非从外界传来，而是直接在他灵魂深处炸响！带着前所未有的、真实的怒意，以及一丝……被触及最深层秘密的凛冽杀机！ 顾衍的神识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瞬间布满裂痕！ 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意识几乎彻底黑暗。在彻底失去感知的前一瞬，他最后“看”到的是，那个位于凌烨心域中心的、属于“源头”的光点，似乎……微微跳动了一下。 仿佛沉睡了万古的星辰，于此刻，被意外地……惊动了一丝微光。
第16章 源点惊芒 意识回归的过程，像是从无底深渊被强行打捞上岸，带着溺毙般的痛苦和窒息感。顾衍猛地睁开眼，喉头腥甜上涌，又是一口鲜血抑制不住地咳出，染红了身前冰冷的玉砖。 灵魂仿佛被撕裂后又粗暴地缝合，每一寸都在尖叫着抗议。神识严重受损，带来的眩晕和剧痛几乎让他瞬间再次昏厥。 但比肉体痛苦更甚的，是灵魂深处那翻天覆地的认知颠覆。 那个光点……那个存在于凌烨心域中心、与他同源、却更为古老纯粹的“源头”…… 自己……是衍生物？是复制品？是工具？！ 这个结论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瞬间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连呼吸都变得艰难。九十九个世界的挣扎，对复活的渴望，那些或真或假的情绪，那些他以为属于自己的恨与不甘……难道这一切，都建立在一個虚假的根基之上？ “哇——”他又吐出一口血，眼前阵阵发黑，支撑身体的手臂剧烈颤抖，几乎无法维持跪坐的姿势。 就在这时，一股庞大到令人绝望的威压轰然降临！ 静室的门扉无声无息化为齑粉，凌烨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收敛气息，此刻的他，仿佛一座彻底喷发的火山，又像是席卷星海的寂灭风暴，玄衣无风狂舞，墨发在身后张扬，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不再是平日的戏谑或漠然，而是翻涌着近乎实质的、冰封万物的怒火！ 他一步踏出，瞬间便到了顾衍面前，阴影将蜷缩在地的顾衍完全笼罩。 下巴被一只冰冷如同玄铁的手狠狠扼住，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他的颌骨。顾衍被迫抬起头，对上了凌烨那双燃烧着幽暗火焰的眸子。 “本尊倒是小瞧了你。”凌烨的声音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心垣映照’……谁给你的胆子，敢用这种禁术窥探本尊？！” 顾衍疼得说不出话，只能发出模糊的呜咽，泪水因生理性的疼痛而不断滑落。但他看着凌烨眼中那几乎失控的怒火，心底却莫名生出一股扭曲的快意。 看啊，这个永远掌控一切、视众生为蝼蚁的魔尊，也会失态，也会因为被触及某个秘密而如此……气急败坏。 那个“源头”，对他而言，就如此重要？ 凌烨死死盯着他，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扼住他下巴的手指缓缓收紧，顾衍甚至能听到自己骨骼发出的不堪重负的呻吟。 “你看到了什么？”凌烨逼近，气息拂在顾衍惨白的脸上，带着毁灭性的压迫感，“说！” 顾衍张了张嘴，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他扯出一个破碎而讥讽的弧度，用尽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气音：“看到……你心里……藏着……见不得光的……东西……” 凌烨瞳孔骤缩，眸中的风暴几乎要席卷而出！他猛地松开扼住顾衍下巴的手，转而一把攥住他的衣襟，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就在凌烨周身魔气翻涌，似乎下一刻就要将顾衍彻底碾碎的刹那—— 顾衍灵魂深处，那个一直沉寂的、代表着“执念画像”的烙印，以及左手指根那残留着幻象余悸的位置，还有刚刚因窥探心域而严重受损、布满裂痕的神识本源……在这一刻，仿佛被凌烨那滔天的怒意和杀机引动，产生了某种不可思议的共鸣！ 一股并非属于顾衍目前力量层次、也并非属于凌烨的、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古老的灵魂波动，猛地从顾衍体内扩散开来！ 这波动如同投入滚油中的水滴，瞬间引爆了某种更深层次的联系！ 凌烨的动作猛地僵住！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心域中心，那个被他以无上魔力封印、温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源头”光点，在这一刻，竟然不受控制地、剧烈地脉动了一下！ 一股温暖而熟悉、却让他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气息，如同沉睡的古神睁开了一丝眼缝，透过顾衍这个“容器”，极其短暂地、微弱地，逸散了出来！ 虽然只有一瞬，但那感觉无比清晰！ 凌烨脸上的暴怒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的狂喜与恐慌交织的复杂神情！他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松开了攥着顾衍衣襟的手。 顾衍重重摔回地面，咳出更多的血，意识模糊间，他只看到凌烨死死地盯着他，那眼神变得无比可怕，里面充满了各种他无法理解的、激烈冲突的情绪。 “是你……果然……”凌烨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梦呓般的颤抖，他蹲下身，手指近乎虔诚地、却又带着毁灭性的力量，抚上顾衍沾满血污的脸颊，“竟然……真的能……透过你……” 他的话破碎不堪，逻辑混乱，但那其中蕴含的某种确认，却让顾衍通体冰寒。 凌烨不再看他，而是猛地抬头，望向虚空，眼中闪烁着疯狂而炽热的光芒，喃喃自语：“方法是对的……容器是有效的……只要……只要……” 后面的话顾衍听不清了，他的意识终于支撑到了极限，彻底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最后一个念头是： 原来，他连工具都算不上。 他只是一个……用来盛放那个“源头”的…… 而凌烨所有的“攻略”，所有的关注，所有的看似复杂难辨的情绪，都只是为了……唤醒或者说，连接他体内的那个“源头”？ 真相，竟如此残酷。
第17章 淬器 黑暗持续了很长时间。 顾衍的意识在无尽的虚无中漂浮，时而能感觉到灵魂被撕裂的剧痛，时而又仿佛被浸泡在某种温润的能量中，得到一丝短暂的缓解。破碎的画面如同水底的碎片，不时上浮——凌烨暴怒的脸，心域中那个温暖的光点，镜中“影”冰冷的注视，还有少年凌烨那执拗灼热的眼神…… “容器……” 这个词如同最恶毒的烙印，在他混沌的意识中反复灼烧。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极其霸道却又带着诡异生机的力量，强行灌入他近乎枯竭的识海，将他从无边的沉沦中拖拽出来。 他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片刻才逐渐清晰。 依旧在听雪阁，但陈设似乎有些许不同，空气中弥漫着更浓郁的灵药气息和一种……若有若无的、属于凌烨本源的魔气。他躺在一张触感奇特的软榻上，榻身似乎是由某种温润的灵玉雕成，正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滋养神魂的能量。 而凌烨，就坐在榻边。 他没有看顾衍，而是垂眸凝视着自己的指尖，一缕精纯至极、呈暗金色泽的魔气如同活物般在他指尖缠绕流转。那魔气散发出的威压，让刚刚苏醒的顾衍灵魂都在颤栗。 “醒了。”凌烨没有抬头，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之前那场差点将顾衍撕碎的暴怒从未发生。 顾衍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刺痛，发不出声音。 凌烨指尖那缕暗金魔气倏地分出细若牛毛的一丝，精准地没入顾衍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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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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