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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恩想要推辞,却被林越按住了肩膀。 “好。”林越点头,“一同用些。” 妇人给每个碗里都夹了一块肉,然后和丈夫并肩坐下。她捧着碗,看着碗里油亮的红烧肉,却迟迟没有动筷子。 “老丈,大娘,”莱恩轻声说,“用吧。这是您们儿子的心意。” 两位老人点点头,各自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 他们嚼得很慢,很慢,像是要把每一丝味道都记在心里。泪水和着肉汁一起咽下去,分不清是咸是甜。 “好吃……”老约翰喃喃着,“当真好吃……” “他没骗我们……当真好吃……”妇人泣不成声。 这顿饭吃了许久,却没有人说话。只有偶尔的咀嚼声和压抑的啜泣声,在简朴的木屋里回荡。 用完饭,莱恩站起身,对两位老人深深一揖。 “老丈,大娘,”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您们儿子的事,是我未能护好他。对不住。” 老约翰愣了一下,然后连忙摆手:“不不不,这怎能怪您……行军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他是为守护领地而战死的,死得其所……” “往后,”莱恩直起身,目光坚定,“二老有任何难处,都可来寻我。我叫莱恩,是您儿子的同伴,也是……也是他的兄弟。” 两位老人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他们只是不停地点头,泪水又一次涌出了眼眶。 离开木屋的时候,林越让侍从把带来的物资都卸了下来,粮食、布匹、药材、还有一些银钱。 “这些…这些太多了……”老约翰连连摆手,“我们老两口用不了这许多……” “二老收着。”林越说,“往后日子还长,慢慢用。” 他又补充道:“您的儿子是英雄,英雄的双亲不该过得这般清苦。” 两位老人愣在原地,看着堆满院子的物资,呐呐的说不出话。 走出很远,林越回头看了一眼。 两位老人还站在门口,佝偻的身影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单薄。老约翰一手扶着妻子,一手紧紧攥着那个已经空了的陶罐,像是攥着儿子最后的念想。 “莱恩,”林越收回目光,声音有些低沉,“此番征战,共折损了多少人?” “三十七个。”莱恩的声音同样沉重,“最年幼的才十六岁,年纪最长的也不过三十出头。” “他们的家眷都安顿妥当了吗?” “依照惯例,发放了抚恤银钱。”莱恩顿了顿,“但说实话……那点银钱也就够他们撑几个月。往后如何,无人过问。” 林越垂下目光,他想起了那对老夫妻,想起了他们简朴的屋子,以及墙上那件儿子离开前穿过的旧袍子。 一个做了一辈子木匠的老汉,年纪大了,眼睛花了,手也不如从前灵活了,还能接到多少活计?老妻操劳了一辈子,身子骨也不硬朗了。那点抚恤银钱花完之后,他们要怎么活下去? 还有那三十六个家庭,他们又是何种境况? 有多少父母失去了儿子?有多少妻子失去了丈夫?有多少孩子失去了父亲? 他们往后要怎么办? “莱恩,”林越突然停下脚步,“我有一个想法。” “什么想法?” “设立一个专项钱庄。”林越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莱恩,“专门用来照拂这些因公殉职或伤残的将士家眷。” 莱恩愣了一下:“专项钱庄?” “对。”林越说,“由希望商行和城主府共同出资,设立一笔专款。不是一次性的抚恤银钱,而是长久的、持续的供养。” 他开始在原地踱步,思路越来越清晰: “首先,凡是因公殉职的将士,他们的子女由这笔专款负责抚养和教导,一直到成年。该读书的读书,该学手艺的学手艺,让他们有能力自食其力。” “其次,殉职将士的父母和妻室,享有终身供养。银钱不必太多,但至少能保证他们不会饿死、冻死。” “其三,这些家眷在希望镇和黑石城的所有商铺作坊里,享有优先雇用之权。只要他们愿意做工,便一定有活干,有钱拿。” “其四,因公伤残的将士,依照伤残轻重,享受不同等级的补贴。同时,我们要设法帮他们寻到合适的营生,让他们不会因为残缺便被世人遗弃。” 莱恩听着,眼睛越来越亮。 “此议……甚好。”他说,“只是,银钱从何而来?供养这许多人,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希望商行出一部分,城主府出一部分。”林越说,“此外,我打算将这笔专款的运作公之于众,接受各家商会和百姓的捐输。那些赚了银钱的商贾,愿意捐些便捐些,不愿也不勉强。但凡捐了的,我们便将他们的名姓刻在功德碑上,昭告大陆。” “还有,”他继续说,“这笔专款不只针对将士。往后,凡是在希望镇和黑石城,因公事而殉职或伤残之人,不论是将士、工匠,还是寻常劳力,皆可享此待遇。” “你是说……”莱恩的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我的意思是,”林越一字一句地说,“让每一个为这片土地流过血、洒过汗的人,都能得到应有的敬重和庇护。让他们知晓,纵然有朝一日他们倒下了,他们的家人也不会被弃之不顾。” “如此才会有更多的人甘愿为这片土地效力。不是因为走投无路,而是因为他们知晓,这片土地值得他们付出。” 莱恩的视线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那里有三十七具年轻的尸首。 “好。”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这笔专款,我出一半。” “你出一半?”林越有些意外。 “对。”莱恩说,“那三十七人,是跟着我出去的。他们的命,是替我丢的。这笔银钱,我出是应该的。” “而且,”他看向林越,嘴角微微上扬,“既然你要接过我的城主之位,那这些人的家眷,也该算是你的职责了吧?林城主?” 林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那咱们各出一半。” 两人相视而笑,在夕阳下并肩而立。 “对了,”林越忽然说道,“这笔专款,须得有个名目。” “你想唤作什么?” 林越想了想:“便叫‘希望英烈基金’吧。” “希望英烈基金……”莱恩念了一遍,点点头,“好名目。” “希望,”林越看向远方,“是这片土地上最珍贵的东西。而那些为了守护这份希望而捐躯之人,他们便是英烈。” “这笔专款,便是为了让他们的牺牲不被遗忘,让他们的家人不被辜负。” …… 三日后,“希望英烈基金”正式设立。 林越亲自拟定了章程,莱恩和城主府的一众官员联名署押。希望商行率先注入了头一笔银钱,紧接着,黑石城的几大商会也纷纷响应,捐输数额之大,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更让林越意外的是,连寻常百姓也自发地参与进来。 有拿着几枚铜板来捐输的小商贩,有送来自家鸡蛋和菜蔬的农妇,还有把自己攒了许久的零用钱塞进捐款箱的孩童…… “我家男人也是当兵的,”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妇人说,“万一哪日他也出了事,我和孩子可怎么办?如今有了这笔专款,我心里便踏实多了。” “可不是嘛,”旁边的几个妇人连连点头,“从前都说当兵的命不值钱,死了便死了,家里老小无人过问。如今不一样了,城主大人和林大人这般作为,我们心里暖和。” “现在该称呼林大人为林城主了。”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黑石城,又从黑石城传到了希望镇,传到了北境的各个角落。 “听说了吗?黑石城和希望镇设了个什么英烈基金,专门照拂那些阵亡将士的家眷。” “当真?当官的几时这般好心了?” “千真万确!我表兄的小舅子便是在熔炉王廷那场仗里战死的,前两日刚领到了头一笔补贴,他家老娘都感动得哭了。” “竟有这等好事?那往后从军岂不是更有盼头了?” “可不是嘛,从前谁愿意去从军?死了便死了,家里老小饿死都无人过问。如今不一样了,纵然战死,家中亲人也有人照拂。这般领主,值得为他效命。” 一传十,十传百,希望英烈基金的名声越传越响。 不单是黑石城和希望镇,便是周边的一些领地,也开始有人打探这笔专款的详情,琢磨着是否也该设一个类似的。 而在黑石城和希望镇,前来应征入伍的青壮,比往年多了整整两倍。 那些曾经对从军避之不及的年轻人,如今都争着想要加入。不仅仅是因为饷银高,而是因为他们知晓,纵然有朝一日战死沙场,他们的家人也不会被弃之不顾。 这份安心比任何金银财宝都珍贵。 …… 城主府的书房里,林越放下手中的文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如何?”莱恩问。 “比我预想的还要好。”林越说,“专款运转正常,账目清楚,惠及的家眷越来越多。最紧要的是百姓对此事的反响极好。” “这倒是我未曾料到的。”莱恩说,“原以为这是一笔纯支出,不想还能带来这般大的收获。” “你可知晓,”林越说,“在我来的那个地方,有句话叫‘得民心者得天下’。民心是什么?不是让百姓畏惧你,也不是让他们感恩你,而是让他们信任你。” “信任你能护佑他们,信任你能给他们公道,信任纵然他们倒下了,你也不会弃他们的家人于不顾。” “唯有如此,他们才会心甘情愿地追随你,为你流血、洒汗,甚至献出性命。” 莱恩听着,若有所思。 “这便是你一直在做的事吗?”他问,“以食物收拢人心,以制度建立信任?” 林越转过身,微微一笑:“食物只是敲门砖,制度才是根基。人会变,心会变,但制度不会。只要制度在,纵然换一个人来主事,这些将士的家眷也不会被亏待。” “这才是真正的长久之计。” 莱恩沉思了片刻,站起身,走到林越面前,郑重地伸出手。 “林越,”他说,“黑石城交给你,我放心了。” 林越握住他的手:“你也一样。青石城和白水城正等着你去大展拳脚。” 两人相视而笑。 窗外,夕阳西下,把整座黑石城染成了金红色。 远处有孩童在街上追逐嬉戏,有商贩在吆喝叫卖…… 一切都是那般寻常,又那般美好。 而在城郊简朴的木屋里,老木匠老约翰正坐在门口的小杌子上,手里握着已经空了的陶罐,看着天边渐渐暗淡的晚霞。 他的妻子坐在身旁,一边纳着鞋底,一边悄悄抹着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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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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