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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景谡抬眸道:“郭韧维护百姓,事出有因,然当街动武,终是违了军纪。三十军棍……便免了。” 景谡继续道:“但惩戒不可废。传令下去,校尉郭韧约束部下不力,罚俸一个月,将其补偿给那酒楼掌柜。” 亲卫立刻领悟,抱拳道:“是!” 待亲卫退下后,段令闻才迟疑开口:“我们如此忍让,那赵全岂不是得寸进尺?” 景谡道:“他若是收敛起来,反而让我难办。” 段令闻明白了他的意思,但以他对郭韧的了解,今日受的奇耻大辱,他虽不会和别人说,但心里肯定不高兴。 于是,他买了壶酒,去军营中找郭韧。 此时已近黄昏,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赤金,校场上大部分士兵已经结束操练,三三两两地散去。 唯独校场一角,还有一个身影在动。 是郭韧。 他没有穿戴甲胄,只着一身单薄的黑色劲装,身形腾挪闪转,手中长剑带着一股凌厉无匹的狠劲,仿佛面前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敌。 “咻——!”长剑狠狠扎进用作靶子的草人胸口,力道之大,竟将整个草人带得向后飞起,草屑纷飞。 段令闻在一旁看着,身旁一个人影忽然靠近。 “他都练了一下午了。”阿侬一脸愤愤不平说道:“将军居然还罚他俸禄,这要是我,我得将那赵全砍成臊子!” 段令闻沉默片刻,才道:“这件事……有些复杂。” 阿侬不理解,他只知道,那赵全带来的人将这搅得鸡犬不宁。 段令闻朝他道:“阿侬,你先回去吧。” “我不走,郭韧他看着不爱说话,平时也不怎么搭理人,但他肯定会偷偷哭鼻子!”阿侬煞有其事道。 闻言,段令闻一诧,他和郭韧一同训练过不少时日,也没见过他流过眼泪。 阿侬将手搭在他的肩上,将头压弯,低声道:“前几天,我看到他躲在角落里,偷偷擦眼泪呢……” “我没有哭。”郭韧的声音突然从他们背后传来。 原来不知什么时候,郭韧已经停下了操练,悄无声息地靠近他们。 阿侬轻咳一声,连连摆手,一脸此地无银三百两,“我什么都没说……” “那天……只是沙子进了眼睛。”郭韧破天荒地解释道,但他的眼神却撇了开来,很显然,他说的不是真话。 段令闻没有追问,只上前一步,说道:“练了这么久,也累了吧,要一起喝点酒吗?” “我要!”阿侬应道。 见郭韧犹豫不决,阿侬上前,一把揽住他的肩,朗声道:“走吧走吧。” 三人便寻了一处喝酒的地。 几碗酒下肚,气氛渐渐活络起来。阿侬本就是个藏不住话的,酒意上头,话匣子更是关不住。他开始天南地北地胡侃,最后,话题还是不可避免地绕回到了赵全身上。 “……那赵全算个什么东西!”阿侬猛地一拍大腿,碗里的酒都溅出来些,他满脸通红,眼眶也有些发红,声音带上了几分怒气,“仗着是卢信的舅子,就敢……就敢那么作践人!我们郭校尉是什么人?能在万军丛中杀出一条血路,他赵全能吗!我看是连提鞋都不配!” 他越说越激动,挥舞着手臂:“还敢满嘴喷粪!要是我在场……我马上冲上去,剁了他的狗爪子!” 郭韧一直沉默地听着,偶尔喝一口酒。见阿侬越说越不像话,声音也越来越大,便伸手夺过他手里的酒碗,“行了,吵死了。” 他知道阿侬是在为他抱不平,但他今日的怒气也发泄得差不多了。 若是阿侬的话传了出去,只会徒增不必要的麻烦。 阿侬被夺了酒碗,愣了一下,随即像个小孩子一样瘪了瘪嘴,嘟囔道:“我没醉……” 说着,脑袋一歪,直接靠在郭韧的肩膀上,没过几息,就发出了轻微的鼾声,竟是醉得睡过去了。 郭韧身体微微一僵,但到底是没有推开阿侬,只是任由他靠着。 段令闻帮忙将阿侬扶回去休息,离开前,他看了看郭韧,低声道:“麻烦你今晚照顾一下阿侬了。” “嗯。”郭韧轻轻颔首。 段令闻又道:“今日的事,你不必放在心上。” 他说的是赵全。 郭韧知道,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多谢。” 段令闻想了想,还是提醒道:“那人心思不正,恐怕不会善罢甘休,你……要小心一点。” 郭韧神色微怔,冷硬的面色稍稍软了下来,“嗯……” 在段令闻转身离开之际,郭韧忽然开口:“段令闻。” “嗯?” 郭韧张了张口,到嘴的话怎么也没说出来,只僵硬道:“没事。” 段令闻扬唇微微一笑,“那我先走了。” 他今日陪两人喝了不少酒,差点都忘了时辰。走出军营时,恰好迎面撞上一个人。 “哎哟!”那人揉了揉发疼的肩膀,但很快,便要转身离去。 段令闻虽然喝了酒,但还是认出了他,“陈焕……” 陈焕脚步一顿,他转过头来,嘿嘿笑了笑,“是你啊,刚才没认出来。” 见他挎着一个包袱,段令闻面露疑色,“你这是要去哪?” “呃……”陈焕愣了半晌,而后道:“没、没……我没想走,就是晚上吃得撑了些,负重出来走动走动。” 他斜睨着看段令闻的脸色,见他似乎动作有些呆滞,鼻尖又嗅到了一丝酒气,才意识到段令闻可能是喝了酒。 早知他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赶紧溜之大吉好了。 眼下这个形式,已经不是他能预测得到的了。当初他背弃卢信,想跟着景谡打天下,结果,景谡压根就用不上他。 现在好了,卢信要来接管这边,要是发现了他,以卢信的脾气,肯定不会轻易饶了他。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陈焕动作很快,连夜收拾包袱准备离开。只是好巧不巧,撞见了段令闻。 段令闻“哦”了一声,便准备离开。 陈焕想了一通,还是觉得先走为妙,等局势明朗了再回来。 于是,他刻意朝段令闻问道:“是这样的……前几天,我爹给我托了一个梦,说有个远方表亲在信陵那边,你说……我该不该去探望一下?” “若那是你的亲人,那自然是要去的。”段令闻认真回道。 陈焕心头大石落地,几乎要喜形于色,他试探道:“那我走了?” 段令闻郑重点头,嘱咐道:“一路小心。” 闻言,陈焕哪里还敢耽搁。他匆匆抱拳,道了声“保重”,随即转身,几乎是脚不点地地扎进了夜色里。 很快,他的身影便消失不见。 段令闻站在原地,望着陈焕消失的方向,晚风吹散了些许酒意,他静静地站了片刻,旋即转身离开,朝帅府的方向回去。 回到府中。 酒劲上来,段令闻有些疲困,打了个哈欠,便睡了过去。 景谡回房时,便见他半躺在榻上,身上的薄被都快掉在地上。他走上前去,刚想要叫醒他,却见他眉头紧蹙,额间沁出薄汗来。 “闻闻。”景谡轻轻拍了拍他。 段令闻动了动,却没有醒。景谡便替他轻轻擦去额头的汗。 恰在这时,段令闻忽然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有一瞬间的迷茫,待看清眼前人的身影后,才开口道:“景谡……” “做噩梦了?”景谡坐下来,又伸手摸了摸他的后背,果然,连后背也是一身冷汗。 段令闻想了想,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应该……算不上噩梦吧。 只是,这样的梦,总会让他醒来时,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思忖良久,段令闻抬头看向景谡,缓缓开口:“我梦到你了,这些时日,我总会梦到有关你的事情。” 经过云梦泽一事,段令闻觉得,在生死面前,一切都是小事。 他被那些奇怪的梦境困扰了很久,前段时间,他甚至想睡得少一些,就不会做梦了。可显然,那并没有什么用。 “是不是,我对你很不好?”景谡轻声问道。 段令闻道:“你……很过分。” 景谡心头一紧,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只是没想到会这么早。 段令闻又继续道,声音有些委屈:“你弄得我很疼……还不肯停下,真的很过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在梦里也能感知到疼痛。 景谡一愣,这是在说他前世床事上……很差? ------- 作者有话说:喝了酒,什么虎狼之词都能说得出来[狗头叼玫瑰]
第47章 侍弄 月轮挂上檐角, 落下满院清辉。 房间内。 段令闻半倚在榻上,目光有些迷蒙地看着眼前的人。酒意未散的大脑慢了半拍, 耳尖泛起一层绯红,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后知后觉道:“我刚才是乱说的。” 重点不是这个…… 但景谡的脑海中只剩下段令闻说的那几句话。 的确,上一世,在床笫之事上,他似乎很少温柔过……那时的他,仗着段令闻对他的喜欢, 理所应当地占有他的身子。每每结束后, 床上的人几乎累得半昏了过去, 却从未有过一句怨词。 景谡俯身,将一只膝盖缓缓抵在他双腿之间,欺身靠近。 他伸出手,轻抚着段令闻的脸颊, 力道不重, 却足以让他无法移开视线。两人的呼吸交缠, 距离近得鼻尖相贴。 段令闻酒醒了几分, 迷蒙的眼中透出一丝无措, 他刚才没收住口, 当着景谡的面说他床笫之事差劲,现在他不会是生气了吧? 他是说梦中的景谡,不是说他…… 景谡缓声开口:“是我的错……” “我……我没有怪你。”段令闻有些着急地解释, “我说的是梦里,不是你……不对,是你!嗯……这些不重要。” 他越说声音越小,好像越描越黑了。 景谡没有再追问, 他微微偏过头,极轻、极缓地碰了碰段令闻的唇角。 一触即分。 “景谡……”段令闻轻唤他的名字,他垂下了眼帘,浓密的睫毛轻轻抖动了一下。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像是说服自己一般,轻声道:“反正,梦里都是假的,是吗?” 在听到段令闻问出这一句话时,景谡的呼吸骤然一滞。 他翻涌的情绪有片刻的沉寂了下来,倘若他真的说出了上一世的事情,段令闻真的不会怪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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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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