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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小福焦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覃娥止住了脚步,下意识地朝四周看去。 段令闻借着小福的搀扶,勉强支撑住身体。那股眩晕感稍稍退去,随之涌上的是记忆复苏后那刻骨铭心的痛楚与荒谬。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意。 嘀……嗒……嘀……嗒…… 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树上,也砸在他的脸上、身上。没多久,便浸透了衣衫,带来刺骨的寒意。 一旁的小福着急道:“夫人,下雨了!我们快回去吧。” 然而,段令闻却像是没有听见。 雨越下越大,段令闻却固执地站在原地,任由雨水冲刷着他的脸庞,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稍稍缓解那几乎要将他撕裂的心痛与窒息感。 雨水顺着他的下颌不断滴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不知过了多久,一把伞撑在了段令闻的头顶,瞬间隔绝了倾泻而下的雨幕。 段令闻僵硬地抬头望去,是景谡。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段令闻,看了许久。他伸出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拭去段令闻脸上的水珠,声音低哑:“闻闻,我们回去吧……” “回不去了。”段令闻摇着头,轻声呢喃着。 他缓缓走出景谡的伞外,他已经淋湿了衣衫,再撑伞已经无济于事了。 他漫无目的地向前走着,似乎天地之大,他却没有一个归处。 然而,他刚走出几步,整个人被拽入一个滚烫的怀抱里。 景谡的手臂紧紧地环住他,不许他离开,声音因急切而失了往日的沉稳:“我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是我太自负,我以为你永远不会离开……”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丝颤抖,将脸深深埋进段令闻湿透的颈窝,“我不求你立即原谅我,但求你,别推开我,好吗?”
第54章 屯田 宛城的天, 已经接连数日不曾放晴。 灰黑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城头,沉得让人喘不过气来。雨不算大, 却绵绵不绝,从早到晚,淅淅沥沥地落着,微风夹着雨丝吹来,带着一股让人浑身不舒服的湿冷。 景谡独自坐在案前,烛光昏暗。 他定定地坐了许久,而后终于忍不住将案上所有物件尽数挥开, 书册、笔架哗啦一声散落在地。 他撑着桌沿站起身, 望向窗外的雨幕, 只觉越发心烦意乱。 自那日过后,段令闻便向叔父请示,率五千兵马前往上东县,沿着上东一带, 在海内屯田下来。 这件事, 景谡甚至是最后一个才知道的。 “公子, 将军有请!”邓桐进门禀报。 片刻后, 景谡才点头应下, “嗯。” 书房内。 景氏几位重要将领已经等待多时, 景谡姗姗来迟,他向主座上的叔父告了个罪,便坐在了一旁, 一言不发。 景巡便议起了军防,“虞军虽败,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现在退守在河西一带,我们必须抓紧时间布防。” “河西一带和宛城这边都需要加固城防, 另外要分兵守住落霞关。”景巡继续说着:“一来,要防止虞兵反扑,二来,北边的刘子穆一直在虎视眈眈,难免不会趁我们休整时偷袭……” 屋内众人连连点头,皆道所言有理。 景巡便抬眸看向景谡,却发现他根本就是心不在焉。他皱起眉头,问道:“阿谡,此事,你有何看法?” 但景谡没有回应。 屋内众人纷纷将目光转向他,一旁的邓桐小声提醒:“公子……” 景谡这才转向座上的叔父,开口道:“……我要去上东县。” “虞兵已经从上东撤防,前两日我军已派人前往上东,公子大可不必操心。”有人开口道。 座上的景巡也附和点头,“眼下,最重要的是在河内布防,静观天下之变。” 经宛城一战,虞军短时间内不会发动大规模战事,他们得抓时间整军养兵。 屋内之人纷纷商议起天下局势。 景谡忽地站起身来,朝叔父道:“明日我便启程上东,至于宛城布防,还望叔父辛劳。” 说罢,便要起身往外走。 “站住!”景巡一声呵斥。 屋内气氛骤然紧张,其余人见状,连忙寻了个借口先行离开。 景巡神色缓了缓,说道:“你先坐下。” 景谡沉默片刻,还是依言坐了下来,“叔父……” “你去上东,是因为段令闻?”景巡直言问道。 “是。” 闻言,景巡眉头蹙起,“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整个人像没了魂一样,为了一个人,连正事都不顾了?这般耽溺私情,如何成就霸业?” 景谡没有说话。 景巡看着他这副模样,轻轻叹了口气,“那日,段令闻来找过我,说起了一些有关你的事情。” 闻言,景谡猛地抬头,眼中终于有了些微光亮。 “他来找我,请命带兵前往上东。我原想着,你与他成亲快三年了,也该考虑要个子嗣了,上东屯田派别人去也行。”景巡缓声道。 段令闻和他坦白,自己年少时伤了身子,此生恐难有孕。 景巡惊讶之余,便又问他:“此事,阿谡可知情?” 段令闻沉默了片刻,最后点了点头。 景巡这才恍然醒悟,难怪两人成亲三年,都未有一个孩子,景谡甚至提都没提过一回。 “那你为何今日要说出来?”景巡问他。 段令闻像是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而后才缓缓道:“我想与景谡……和离。” “不可能!”景谡霍地站起身来,不假思索地便要往外走。 景巡连忙叫住他,“回来!” 可景谡却像是没听见,继续往外走去。 “你若还当我是你叔父,就给我站住!”景巡猛地拍了一下案几,气急之下,他一口气没喘上来,便剧烈地咳嗽起来。 景谡紧攥着双手,缓缓回过头来,哑声道:“叔父,我和闻闻之间,只是有一些误会罢了……” “你此刻追去,又能如何?”景巡质问道,他不是看不出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这两个人都在意气用事,除了将局面弄得更僵,还能有什么结果? 景谡僵在了原地。 他知道段令闻恢复前世的记忆后,定然会恨他,甚至会离开他…… 他想着,他可以向段令闻道一万次的歉,直到他原谅自己。 “景谡,你是三军统帅,多少将士、百姓都在看着你,你的肩上,扛着比儿女私情更重的担子。”景巡叹息一声。 至于和离一事,景巡只劝段令闻慎重考虑,再做决定。 景谡颓然地站在原地,挺拔的肩膀微微塌了下去。 另一边。 上东县的战事比预想中更要顺利。 残存的虞军早已军心涣散,段令闻率军抵达时,虞兵不战而降。段令闻在上东盘踞近一个月,整军抚民,最后留了三百士兵守城,便继续东进。 前往海内的路崎岖难行。 大军在崇山峻岭间穿行,骤雨时常不期而至,将土路泡得泥泞不堪。 近半个月后,大军终于抵达海内。 这片平原沃野千里,因连年战乱早已荒芜,前朝修的水渠也早已淤塞。 段令闻下令全军休整三日后,便有序地命人修渠、翻田……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夜里,寒星微茫。 阿侬躺在草地上,长长吁出一口气来,“可算是弄完这一块地了。” 一旁的郭韧无聊地折着草根,随口应道:“西面那边还有几百亩地没动。” 闻言,阿侬哀嚎一声,他猛地坐起身来,一把抓住段令闻的手臂,用头蹭着他的肩膀,哭嚎着道:“令闻哥哥,你快说,郭韧说的都是假的……” “嗯……” “啊?”阿侬神色惊讶,连哭嚎都停了下来,“是真的?” 他看向郭韧,像是在问:你什么时候也会撒谎了? 郭韧眉头微蹙,他微微侧头看向段令闻,问道:“你怎么了?” 段令闻这才回过神来,看着两人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他缓缓站起身来,开口道:“我有些困了,就先回去休息了,你们也早些歇息吧。” 说罢,他便转身离开。 看着他有些仓促离开的背影,阿侬挠了挠头,“令闻哥哥怎么了?这些天……他好像都没怎么笑过了……” 郭韧轻轻摇了摇头。 阿侬忽然站起身来,眸光一亮,开口道:“我有办法了!” 郭韧狐疑地看向他,提醒道:“你别胡来。” “放心,绝对不会胡来!”阿侬信誓旦旦道。 一炷香后。 阿侬从伙房那边快步走来,两边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的,手里还拿着两个油纸包。 “吃点东西,就不会难过了。”他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将其中一个油纸包塞到郭韧手里。 郭韧:“……” 营帐内,段令闻手里拿着一本书,可思绪又神游天外去了。 忽然,帐外传来脚步声。 守夜的士兵来传,是郭校尉求见。 段令闻道:“进来吧。” 第一个快步进来的是阿侬,他嘿嘿一笑,“令闻哥哥,还没睡啊?” “怎么了?”段令闻神色淡淡,整个人好像没什么精气神。 阿侬快步上前,笑着道:“猜猜,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段令闻还没说话,阿侬便从身后拿出了那一个油纸包,里面装着两个拳头大的白面包子,“想不想吃!” 郭韧跟在后头,与阿侬离着好几步的距离,假装自己和他可不是一伙的。 “咳!我知道你肯定想吃,只是不好意思说。”阿侬将那油纸包塞到段令闻手中,“趁热乎着,赶紧吃了吧。” 包子的温度透过油纸传到掌心,段令闻怔怔地看了好一会儿,而后低头咬了一小口。 “怎么样?”阿侬眼巴巴地望着他。 段令闻没有说话,他抬起头,嘴角勉强挤出个笑容来,哑声道:“很好吃。” 他沉默着,一口接一口地吃着,仿佛真的饿坏了。 只是眼眶微微泛红,一滴泪水无声地滚落,帐内光线昏暗,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就知道!”阿侬嘿嘿笑着,没有什么是吃点东西解决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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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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