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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意识地想要逃避。 段令闻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又闭上了眼睛,不想看,也不想听,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好受一点。 景谡知道,他说再多也无法弥补前世的伤害。他沉默了下来,只将那个蜷缩颤抖的身体紧紧拥进怀里。 帐内骤然安静下来。 先前的质问与辩解都消失了,只剩下帐外北风掠过时,发出的低沉呜咽。 良久。 景谡只听见怀中人压抑的呜咽,紧接着,肩头传来微凉的湿润,很快,那湿意便无声地蔓延开来,变得愈发沉重和滚烫。 他将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哑声在段令闻的耳旁道:“对不起,闻闻……无论你还恨不恨我,我都不会再放开你。” 段令闻眼睫微颤,却始终没有回应。 不知过了多久,段令闻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就这样在景谡的怀中沉沉睡去。 景谡微微低下头,借着帐内昏黄的光线,凝视着段令闻湿漉漉的眼睫,那上面还挂着细碎的泪珠,脆弱得让人心尖发颤。 他极轻、极缓地俯身,无限怜惜地吻去他眼睫的泪水。他的手环着段令闻的腰腹,掌心清晰地感受到腹上微微起伏。 这里,曾有一个他们的孩子…… 是他所期盼的,融汇着两人血脉的骨肉。 仅仅是意识到那个小生命曾真实地存在过,一股陌生而汹涌的暖流便瞬间冲撞着他的心口,带来一阵酸麻的悸动。 他不是一个好父亲。 他迟到了太久、太久……
第60章 花香 栖霞关的冬日, 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了下来,目之所及, 唯余下茫茫一片白,覆盖了远山,吞没了古道,仿佛天地间都失了颜色。 墙头上,一面军旗低垂着,偶有寒风吹过,也只是懒懒地卷动一下。 段令闻独自一人站在高处, 目光虚虚地望着远处。 “在看什么?”景谡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自那晚过后, 段令闻不再像之前那么排斥景谡的靠近, 但终究还是对前世的事情无法释怀。他闻声,没有回头,只是极淡地应了一句:“没什么。” 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 景谡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 一同望向那片被冰雪覆盖的苍茫天地。他伸出手, 动作轻缓地将段令闻的手拢入掌心中。 段令闻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却没有抽回。 两人就这样并肩站在城头, 景谡拢着他的手, 谁也没有再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 灰蒙蒙的天,斜斜地飘落了细雪,悄无声息地落在他们的肩头、发间。 景谡见他鼻尖冻得有些发红, 便微微收紧了手,侧过头,轻声道:“下雪了,我们回去吧, 嗯?” 段令闻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嗯。” 一声极轻的应答,几乎被风雪声淹没。 景谡便牵着他的手,两人走得不快,但这条路并不长,没一会儿,便回到了屋内。 他不舍地松开了段令闻的手。 两人坐下,景谡将一杯暖茶推到段令闻身前,开口道:“方才在外面站得久了,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嗯。”段令闻伸手接过,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驱散了身体的寒意,他微微抬眸,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景谡身上。 他移开了目光,又缓缓转了回去。 只见景谡的神色冷峻,然而,他额前碎发上却缀着几点雪絮,看着有些……格格不入的诙谐。 “怎么了?”景谡见他发起了呆,不由地又凑近了些。 段令闻指了指自己的额发,示意道:“这里……” 景谡闻言,用手拨弄了一下,却没有拂去,反而掩在发丝之间。 其实,即便没有拂去那雪絮,没多久后也会融化在发间。但段令闻还是微微倾身,伸出手替他拨了去。 恍惚间,他又想起了这一世的初见。 在段家村时,景谡说他头发上有叶子,他没拍掉,景谡便伸手替他拂去…… 那时,景谡拥有着前世的记忆。 段令闻愣了神。 他以为,前一世的景谡,对他是怜悯、是占有。 他可以坦然接受,景谡并不爱他。因此,他甘愿喝下了那杯毒酒,为自己保留最后一点尊严。 可他难以接受……或许,前世的景谡也是爱他的。 他的唇角颤了颤,似乎是想笑,却又怎么都笑不出来。 “怎么哭了?” 景谡下意识伸出手,指尖在空中顿了一下,才轻柔地覆上段令闻的脸颊,用指腹揩去他眼角的泪水。 段令闻问他:“为什么,在我提出想要回段家村时,你……要将我关起来?” 这个问题他前世不懂,今生也想不通。 段令闻虽爱得卑微,但心里还有一丝倔意,他无法接受景谡的枕边会有其他人的存在。他想着,只要离得远了,就看不见,听不着了,至少能为自己保留一点可怜的体面。 那时的景谡已经成了天下之主,他册封了那么多的功臣,却唯独不能答应他这一个小小的要求。 他以为,景谡并不爱他,所以能漠视他的痛苦,所以不需要一个流淌着‘不祥’血脉的子嗣…… 这是时隔多日,段令闻第一次愿意提起前世的事情。 沉默良久。 “我,无法忍受你离开。”景谡才哑声开口:“你不要荣华,不要权位,我不知道还能用什么留住你……” “我想着,只要把你关起来,让你哪里也去不了,等你想通了就好了……” 那时的他,当真是愚蠢而狂妄。 哪怕他对段令闻说一句:留在我身边。 又或者,若他当初能坦然回应段令闻的爱意,而不是存心逗弄他,故作没听清…… 前世种种,他因骄傲自负而错过了一次又一次的机会,最后造成这样的结果,他最该怨的人……是他自己。 景谡心口一阵钝疼,他缓缓倾身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段令闻抱在怀中,“对不起,原谅我好吗?” “前世,你有没有……娶其他的人?”段令闻艰难地开口。 哪怕这一世,景谡说过,此生只会有他一个人,可前一世呢? 前一世景谡是帝王,怎么可能没有其他人…… 意识到这个,段令闻的身体倏然僵住,心口处沉闷得难受,他将手抵在胸前,想要推开景谡的怀抱。 “没有!” 景谡几乎是立刻回答,他的手臂下意识地收得更紧,仿佛生怕一松手,怀中人就会因这个念头而再次逃离。 他沙哑着声音道:“没有别人,从始至终,只有你一人。” 段令闻心口一震,沉默良久,抵在景谡胸前的手最终缓缓放下,他闭上了眼睛,将脸颊埋在他的怀中。 ………… 时间飞逝,转眼间冬雪初融,寒意依然料峭。 各方势力开始蠢蠢欲动,连续几日,景家军内商议开春后即将到来的战事,荥阳、宛城、栖霞关等几地密信往来频繁。 其中一封信引起了景谡的注意,虞朝有意招安北方的刘子穆。 这在上一世中未曾出现。 但今生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也许只是恰好在这一个时机,有人提出了这一件事情。 原本,景谡割让河北之地,让虞兵骚扰北境。至少,刘子穆会有所顾忌,不会大肆举兵攻打宛城。 但没想到,虞朝并不想与刘子穆为敌,这一下子峰回路转。 虞朝虽然式微,但毕竟是正统的地位,刘子穆未必不会接受招安。但这对景家军而言,便成了腹背受敌的局势。 有人认为,刘子穆若接受招安,与卢信的联盟不攻自破。这样,还能缓解目前僵持的局势。 也有人认为,刘卢联盟破裂,对他们景家军而言,不过是从一个困局,跳进了另一个更凶险的困局。 帐内议事刚毕,众人散去。 景谡问段令闻,如何看待此事? 段令闻揉了揉眉心,思忖着前世的走向。但很显然,这一步是他们始料未及的。他只能根据刘子穆的出身与性格分析一个大致可能。 刘子穆出身微末,他能在北地拉起这支队伍,靠的是狠辣的手段和实打实的利益交换。他恨朝廷,但他更想成为朝廷。 接受招安于他而言,是一条捷径。不仅能立刻摆脱叛军之名,更能借朝廷的旗号整合北方、名正言顺地扩张势力。 因而,段令闻认为,刘子穆有八成的可能会接受招安,他们必须以最坏的可能来重新筹划。 他条分缕析地说完,帐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景谡侧头望向他,看愣了神。 “我说的,有哪里不对吗?”段令闻疑惑道。 还是说,他的猜想是错的,刘子穆并不会接受朝廷的招安?可在他看来,对刘子穆来说,接受招安是利大于弊之事,若是把控得当,甚至能挟天子以令不臣。 景谡摇了摇头,“你说的没错。” 段令闻便继续分析东面的局势,一旦刘子穆接受招安,便意味着,卢信成了他手中的弃子。按理来说,在这样的局势下,景家军和卢信联盟反刘是最好的办法。 但卢信恨不得将景谡千刀万剐,在这样的形势下,要说服卢信,简直是难如登天。 那……既然说服不下,就不说服了。 两人目光对视,不谋而合。 三月上旬,刘子穆将与卢信联盟的几万兵马悉数召回。 此举无异于向天下昭示,他刘子穆已接受了朝廷的招抚,而卢信自然而然成了他手中的弃子。 与此同时,景谡又派人到卢信后方散布消息,声称卢信在江淮称王,刘子穆必然会先剿灭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江淮王。 霎时间,流言满天飞,卢信陷入内疑部将,外失地盘的绝境。积虑之下,他忧愤交加,呕吐了一大口鲜血,身体一落千丈。 就在此时,景家军主动出击,抓住卢信军心动荡的时机。兵分两路,一路由段令闻率领收复瀚城,另一路由景谡率领,进攻后方虚空的丹阳。 内忧外患之下,卢信呕血旧疾复发,不得不仓皇后撤回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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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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