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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落,那覆面人没有任何犹豫,弓弦微调,箭尖瞬间改变了目标,锁定了紧张得咽口水的辛韦。 “嗖——!” 一支利箭从城墙阴影中射出,精准地命中了辛韦的心口。 辛韦甚至没反应过来,身体便无力地瘫软下去,临死之前,他的眼睛死死地盯向城墙上方。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郭韧的神色也有一瞬间的错愕,人质死了,仅存的一丝希望瞬间破灭。 “他们杀了辛将军!” “为将军报仇!一个不留!” “杀了他们!”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反应过来的虞兵瞬间红了眼,疯狂地朝着他们扑去。 眼下这种情况,大罗神仙来了也难救。 城墙上方,覆面人再次弯弓搭箭,这次,他将箭尖对上人群中的郭韧。 然而,就在此时,天地间异变陡生。 清冷的月辉突然暗淡了下来,众人下意识抬头望去,月亮上的阴影迅速蔓延,吞噬着皎洁的月华。不过片刻功夫,大半个月亮已然陷入黑暗,只剩下边缘一圈诡异的、血红色的光晕。 清冷明亮的夜晚,骤然变得昏暗、朦胧,仿佛蒙上了一层不祥的血纱。 “红月凌空,血光之灾。”人群中,不知谁嚷了一句。 覆面人瞬间失去了目标。 趁着天象带来的震慑与混乱,郭韧吼道:“走!” 阿侬毫不犹豫,凭着矫健的身形,带着几人率先朝着洞开的城门开道。 因没了月光,虞兵只得点燃更多的火把,混乱中,倒是让他们冲出了城门。 身后,是反应过来的虞兵震天的喊杀声:“追!别让他们跑了!” 一行人朝着接应的地方赶去,身后的马蹄声如擂鼓般响起,虞军的骑兵也追出了城门,无数火把如同索命的幽魂,紧咬不舍。 剩下不多的几人只觉脚步越来越沉,段令闻本就伤势未愈,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双脚犹如灌了水的棉花,沉重软绵,在一个踉跄下,他差点便往前摔倒。 “令闻哥哥!”所幸一旁的阿侬扶住了他,他嘶哑地喊着:“坚持住,快到了!” 不知走了多远,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 天上的血月散去,恢复了月华。 前方黑暗中,骤然亮起无数火把,如同星河倾泻,瞬间照亮了荒野。一面熟悉的大旗出现在众人面前。 是景家军的人,他们有救了! “援军!是我们的援军!”阿侬狂喜地大喊。 景家军的骑兵从侧翼狠狠撞入了追兵之中,瞬间将其冲得七零八落,厮杀声再次震天响起。 恍惚中,段令闻艰难地抬起头,模糊的视线里,那面“景”字大旗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他紧绷到极致的心神一松,一直强撑着的意志终于涣散。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瞬,他感觉自己终于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中。 他再支撑不住,彻底晕了过去,耳边似乎传来一声压抑的呼唤:“闻闻……” 翌日清晨,霞光万丈。 上郡城中街道的血迹已经清洗殆尽,城门洞开,来往之人进进出出,仿佛昨夜的血月、厮杀与混乱都只是一场幻梦。 老术士不知从何处弄来了一头瘦毛驴,优哉游哉地骑在上面,晃晃悠悠地出了城。 他抬眼望向漫天霞光,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似悲似喜的神情,随即摇了摇头,从腰间拿出一个酒葫芦,仰头喝了一口,而后轻轻一拍驴臀,唱着无人能懂的歌谣,晃晃悠悠地消失在了霞光满天的官道尽头。
第69章 真假 宛城。 屋内, 药香浓郁。 景谡坐在榻边,紧紧地凝望着昏迷中的段令闻, 他的脸颊瘦削了许多,眼睑下方泛着一圈青灰色。 不过分离数日,于景谡而言,却如同在炼狱里轮回了千百遍。 他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榻上之人的脸颊时,不由地轻轻颤抖起来,他的手在空中顿了顿, 最终只是极轻地拂开了散落在他额前的一缕汗湿的发丝。 这些时日, 他每日煎熬, 若非肩头重任,他早已不顾一切杀入上郡。 前世,他没能护住段令闻,若今生, 仍重蹈覆辙……他不敢深想, 若带回的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自己会如何。 他执起段令闻的手, 将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 感受他腕间的脉搏。旋即, 景谡缓缓低下头,将唇轻轻覆在他的手腕处。 不知过了多久。 似是感受到掌心的温度,段令闻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 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 景谡就坐在榻边,握着他的手,脸颊紧贴着他的手心,似乎累极了, 竟这样睡着了。 段令闻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景谡便立刻醒了过来。 四目相对。 段令闻能看到,景谡的眼中布满了红血丝。 他想开口,喉咙却干涩至极,他的喉间只得发出模糊沙哑的气音。 景谡见状,轻轻放下他的手,而后托住他的后背,将他慢慢扶坐起来,又迅速拿过柔软的靠垫仔细垫在他腰后。 安置好后,景谡才转身走到桌边,倒了一杯茶水,自己尝了一小口,试了试水温,确认不烫不凉,这才将杯沿小心地凑到段令闻的唇边。 “来,喝点水。”景谡的声音放得极轻。 段令闻小口小口地吞咽,待解了喉间干哑,他急忙问道:“郭韧和阿侬……他们呢,还有其他人呢?他们怎么样了?” 景谡神色微顿,他将茶杯轻轻放回桌上,沉默片刻后,缓声道:“阿侬伤势较轻,你昏睡的这两日,他还来看过你。” “郭韧伤得最重,腰间有贯穿伤,断了两根肋骨,但性命无碍。他带出去的三十人……回来了九个。” 话落,段令闻瞳孔骤缩,那些曾与他一同操练,一同谈笑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巨大的愧疚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猛地攥紧了身下的被褥,颤声道:“都是因为我……若不是为了救我,他们……他们都不会死……” 景谡小心地将他拥入怀中,郑重道:“他们的牺牲,不会被遗忘。待天下安定,我必许他们身后哀荣,抚恤他们的家眷。他们的名字,我们都会记得。” “我们不能辜负他们,唯有海晏河清,乾坤朗朗,让黎民百姓不再受战火流离之苦,让万千将士的血不会白流。” 段令闻缓缓闭上了眼睛,时至今日,他们必须继续走下去,这个乱世,必须终结。 只有天下真正安定下来,才是对死在战场的英魂,对这疮痍的天下最好的告慰。 他慢慢冷静下来,和景谡说起了陈焕。 两人都知道,上一世并没有陈焕这个人。他的存在就是最大的变数。段令闻以为,当初陈焕来景家军便是有预谋的,军中细作恐怕也是和陈焕有关,应当排查一切与陈焕关系密切之人。 但景谡听完后,却沉默了片刻。 当初陈焕进入军营后,景谡便一直暗中派人监视他,哪怕后来陈焕以探亲的名义离开了军营,景谡依旧派人观察了他许久,若陈焕的一切都是伪装,那他的心思深沉到不可想象。 但很显然,陈焕并不像这种人。 景谡并不认为,军中细作与陈焕有关,而是……另有其人。 段令闻回想起那晚,他所信任的景家军亲卫将弩箭指向了他…… 他艰难地问道:“是谁指使的?” 景谡不答反问:“你那晚见到的,是真正的文腾吗?” “这还能有假……” 话音未落,段令闻忽然反应了过来,他看向景谡,不可置信道:“你是说,有人假扮文腾?” “未必不可能。”景谡回道。 那是夜间突袭,光线昏暗,加上当时撤兵时有些微混乱,若是那人带着人皮面具,还真未必认得出来。 看着景谡的神色,段令闻隐约猜到了什么,“你查出来了?” 景谡不置可否,他命人去书房拿来密信,随即交给了段令闻。 这封密信是要送到上郡的,而落款之人,写的是覃师。 覃师…… 段令闻恍惚间想起,前世他曾无意中见到纸上写着“覃师”的名字,当时,覃娥告诉他,那是她哥哥的名字。之后,覃娥便给他说起了她哥哥的事情,说是在几年前的战乱死了。 那现在,为什么这个名字会出现在密信中? 段令闻捏着密信的手指微微发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覃娥……” 覃娥是那个奸细……这怎么可能呢? 段令闻一直将她视为可以信赖的朋友,覃娥帮过他很多,知道他天生异瞳后,也从未露出嫌恶疏离的神色,闲暇时还教他辨认过药材。 哪怕这一世,两人并没有经历过种种,段令闻依旧将她当作朋友,当作可以信赖的人。之前,他甚至怀疑徐昂都没有怀疑过她…… 自从段令闻被俘,景谡暗地命人严查,他排查了所有与文腾有关的人,最后一个便是覃娥。原是文腾这小子喜欢覃娥,总会时不时借各种由头去医馆中,一来二去,两人渐渐熟络起来。 一开始,景谡并没有怀疑上她,直到有人禀报,在医馆中发现了一些羊皮,加上军中有真假文腾之事,景谡才起了疑心。但覃娥是段令闻曾经信任的朋友,景谡最不希望的,就是她背叛了段令闻。 然而,在景谡离开宛城后,覃娥果然放松了警惕,又一次传信时被景谡的亲信发现。 虽然没有直接的证据表明,覃师就是覃娥,但对段令闻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几日后。 段令闻的身体好了些,便独自一人去了覃娥的医馆。 覃娥虽是军医,但这次,她并没有随军征战,而是驻守宛城。因此,她偶尔也会在城中医馆替百姓义诊。 时近黄昏,医馆内却依旧有不少等候的百姓。覃娥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裙,正坐在案前为一位老妇人诊脉。 她微微倾着身,时而低声询问几句,时而温言安抚,随即将开好的药方递给那老妇人。 段令闻站在不远处,静静地望着这一幕。 上一世,覃娥曾对他说过,她最大的愿望就是在长安开一间医馆,治病救人。后来天下安定后,段令闻还将自己攒下的军饷给了她,让她在长安最繁华的街道开医馆。 前世种种涌上心头,段令闻从未怀疑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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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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